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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离(1 / 2)

('盛京城中,有关于英王伤重难愈的流言,本该在萧珣出席兄长的登基大典时不攻而破,可谁知当天夜里,这位曾经力能射虎的神威将军竟又病倒了。

并且一连半月未见好转,听说就连王妃、世子都被御医们以不便探视为由隔绝在外。

究竟什么病症,连妻儿都不被允许探视?

刚从鸾凤殿打道回府的中书令甚感疑惑。

大晟的朝会制度遵循古制,向来五日一期,若无要事,有司官员不得随意告假。

如今这英王殿下的身上可还领着官职。太极殿上却从未见过他的身影。

王廷曜本以为,圣人是体恤胞弟腿伤未愈,特许他不朝。可适才从皇后口中方知,事实并非如此。

莫非是那日大典劳累过甚、风邪入体?

可就此一病不起,昏厥至今……也太过夸张。

难道那小子的身体真已糟糕到了如此地步?

回想起女儿方才所说的细节,以及那日大典上萧珣过于失血的脸色……确实是一副强撑出来的空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想来王廷耀倒是有些唏嘘了。

可叹圣人此前还一力坚持,非要破例拔擢胞弟侍中一职,却不想他这弟弟实在是不争气,还不等旁人来攻讦他……自己倒是病重如山倒了。

王氏毕竟是百年世家,王廷曜也非落井下石之人,若非英王一党之兴衰早已关乎到勋贵集团的切实利益,他还是很欣赏那个擎天架海的年轻人。

那便再观望几日吧,如果萧珣就此成了只百病缠身的药罐子,倒也罢了。

王廷耀“宽宏大度”的想着。

他本已联结了一部分关陇老臣准备给圣人施压。此时看来却可稍作延缓。

毕竟英王这支将旗眼看着都要倒了,何愁他麾下的猢狲们不散呢。

对英王身体状况感兴趣的人当然远不止朝臣百官。

还有东宫那位小太子。

萧持恒每日前往立政殿向父皇晨昏定省时,总要望向不远处的武德殿……直到贴身奴婢提醒方丢了魂似得垂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终究……不敢再直面父皇,而是数次向母后吐露心中忧惧。

他想着后宫之主总能替他敲开武德殿的大门。

可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母后……却总是在听见武德殿三字后,用诲忌如深的眼神阻拦他的一切行动。

其实不怪王皇后表现的应激,而是几日前,她实在拗不过恒儿,终究还是带着他去了武德殿探望英王。

未曾想时值午后,本该在立政殿处理政务的萧珺也在殿中……

圣人不仅在,还受了伤。

血从他的脖颈一直流到到胸廓,濡湿了大片衣袍,早已不见月白底色。

触目惊心到……连那些用金线绣织的暗纹都被氤得一清二楚。

宫人、御医们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不见英王身影……独萧珺一人倚坐凭几,由着个年轻医官包扎伤口。

夫妻十余年,王彤从未见过萧珺有过任何有损仪态的时候,他似乎一直都是一副表情,最是宽柔儒雅的模样,哪怕是在他们的大婚之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彤一直记着当年……也一直记着萧珺吟的那首却扇诗。

他曾将她比作天上的“姮娥仙子”,希望她“下凡”来与之白首同心。

相信这世间所有的新娘子都会被这种诗歌打动,何况面对的是萧珺这般画中仙似的蹁跹郎君。

可龙凤双烛下,颠鸾倒凤时,他却依然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情动和饥渴都没有。

王彤本以为太子只是生性温柔,甚至到了全无脾气的地步,可后来在东宫操持久了,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太子对谁都是那副表情,他的一应情绪都是如此虚伪,根本不是从心而发。

自然新婚夜的柔情许诺也并非只为她一人,而是任何一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女人,甚至连那首却扇诗,都不值得他亲自来作!

没有人值得他波动情绪,没有人能左右影响到他的喜怒,一直以来王彤都是这么以为的。

可现在……这张隽美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一张忘了上色的纸人面具。星月般的眸子更是红到发赤,里面闪动着的全是森冷的寒光……

本能的……王彤感到陌生、害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其实想要上前关心夫君伤势的,可萧珺结霜般的寒眸扫过来如当头浇下的冰水让人彻骨生凉,也将她彻底冻在了原地……

萧珺从未发过脾气,正因如此,此刻的他看起来格外可怖,王彤甚至本能的攥紧了儿子的小手,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可是小孩子又懂什么,他无比关心自己的父亲,一把挣脱了母亲的手,便扑了上去。

萧持恒攥着他父皇的手臂,嗓子都在颤抖,可他还没开口呢,就听见父皇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响起。

“皇后,你带太子来这里做什么?”

“妾……”

不等王皇后开口,萧珺就极其不耐的拧起了眉:“武德殿混有刺客,朕已命人封锁搜捕。”

言下之意便是:这里不是你们母子过来添乱的地方。

王彤怎会看不出来,圣人的心情差到了极点,隐有克制不住的迹象。

可武德殿内外全是他精挑细选亲自安排的宫婢和守卫,怎会混入刺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心中虽有个模糊的猜测正在冒头,可王彤不想再深想下去,她当即要领着恒儿从这一片狼藉的是非之地离开。

却瞥见自内殿廊下匆匆而至的太医令。

程老太医一改往日的老成持重,此刻显得格外哆嗦,听他所言……原是英王也遭了“刺”。所幸并无大碍,现已服药睡下了……

王彤心中的犹疑感更深……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具象了:莫非萧珺脖间的伤口乃是萧珣所刺?

可圣人怎会毫无防备任由英王得手呢?甚至出了这么大的事,竟还借口刺客行刺……

王彤能理解萧珣的怨气,毕竟王府百十口人命,如此血仇他怎能不报呢?可她想不明白的是萧珺的态度,若要说斩草除根,真正该死的不正是他这位嫡亲的弟弟吗?

这份疑惑不解让王皇后错失了带着儿子赶紧离开的机会。

萧持恒骤然听见老太医所言,吓得小脸都僵了,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睛里也闪上了泪花,他又搂住了父皇的胳膊,急切的问道:“爹爹……叔叔是不是伤的很重?我想进去看看?就远远的看一眼就好!绝不会影响叔叔休息。”

萧珺耐着脾气,好声好气的对着孩子说话,可那条被抱着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等他伤势好转,你再见也不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萧持恒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哪怕天姿再如何聪颖,也不如大人一般心思灵敏。

他根本就没感觉出父皇的不对劲,甚至关心则乱,自动忽略了父皇语气里非比寻常的寒冷。

就连王皇后拉他的手都被甩开了去,被娇惯坏了的小孩,真要是闹起来,不达目的又怎么肯罢休。

萧持恒不管不顾的又重新拽住了萧珺的袖子,小脸都急红了,甚至眼眶里的泪水都要掉了下来:“爹……父皇!求您了,我想见叔叔。”

“他是不是也流了很多血?我想……”

这一次,持恒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外力推开了。

“陛下!”

皇后花容失色的脸上惊愕无比,她没有想到,萧珺竟然挥手一把拂开了儿子,就像甩手扔了一个垃圾。可他们的恒儿才那么小,猝不及防就被推出了老远,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恒儿!”王彤心疼的揽着孩子,对上座的皇帝更是有了几分怨气,她早已不奢求萧珺的真心,自嫁入东宫以来,唯一可供寄托的也就只剩了个儿子。

可现在却当着如此多奴婢的面对恒儿一个孩子动粗,半分脸面都不愿给她们母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看着向来宽和大度的圣人……当着外人的面大发雷霆,宫人医官们吓得三魂六魄都丢了一半,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此起彼伏的请求圣人息怒。

听得萧珺越发烦躁,脖间被萧珣用簪器花开的伤口又崩裂开涌出了鲜血,可他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只有冰冷刺骨的凉意缠在脖子上。他再次望向了妻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山雨欲来前极度宁静的语气下了最后通牒。

“把太子送回东宫,朕不想再说一遍了。”

那日之后,当天在场的宫人、医官全都被圣人赐死了。可皇后作为六宫之主却是不敢过问一声。

她不关心也不想细究武德殿内发生的所有事,在她心里早已经将萧珣这个小叔子看作了洪水猛兽。

又怎么敢再让恒儿靠近武德殿半步。

萧持恒知道母后那里是不可能通融成功的,那就只有去求父皇了,哪怕那日父皇的样子让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和恐惧。

但萧持恒实在是太想念了萧珣了,他想知道叔叔好些了吗?身上的伤是不是痊愈的差不多了,他已经又快有一个月没见过叔叔了,明明之前父皇还笑呵呵的答应他了,要让叔叔教他骑射刀剑的。

可为什么……大人总是说话不算话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日立政殿内,萧持恒照例过来晨昏定省,萧珺也同往常一样朱笔不停、处理着繁杂的政务。只在批复奏疏的间隙,过问几句太子的课业。

他初登基,江山社稷、万事万物正是百废待兴,一个萧珣已经分去了他为数不多的心思与时间,自然无暇顾及后宫那些姬妾、子嗣。

较之从前,萧珺显得愈加凉薄寡淡,也就持恒,他的太子还能得他几句关心。

但孩子想的不深,持恒反倒觉得自皇爷爷病逝,爹爹登基后,许多人事物都变了。

叔叔如此、娘亲如此、爹爹……父皇亦是如此。

他生命中最重要、最亲近的三个人好像忽然之间都不爱他了。

尤其是父皇!

萧持恒偷眼看着全副心神被奏疏牵引的父亲,就连对他敷衍几句的时候,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奏折半分!

可当萧珺真的抬头望向他时……小孩子又胆怯、心虚甚至是有些赌气的垂下了头。

“恒儿,方才……你说什么?”

看,他根本就不关心自己说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持恒失望已极的撇了撇嘴,越发觉得委屈,爹爹根本就没有拿他说的话当一回事,那自己还要继续提一遍那个请求吗?

如果父皇就此拒绝他、甚至是严词责骂他……会不会让日渐疏远的亲子关系更加紧张呢?

“儿臣……”其实那日被萧珺推倒在地,持恒心中就很是不安。

一连几日都有些害怕见到自己的父亲,但踌躇几息后,心中对于那人的渴望还是占据了上峰,他再一次的将想要去武德殿探视的请求说了出来。

萧珺闻言终于停下了朱笔,看向了桌前端立着的孩子,他发现儿子紧绷的小脸上神态并无不妥之处,可他袖下的小手却交握在了一起,十指都拧巴的绞在了一块,显然紧张极了。

他这才又想起了那日……

将怒火撒到无辜的妻儿身上确实是情难自控,事后萧珺自己也是有几分悔意。只不过这些天忙于朝政,武德殿那位又实不肯安分,确实再难分出心神安抚他们。

倒是恒儿,已经过去多日,心中的挂念竟还不曾放下。

萧珺有些感慨,这是最像他的一个儿子,无论是相貌还是个性,都同他幼时所差无几。

就连在很多小事上也同他一样的偏执。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道是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萧珺略显疲惫的眉眼惺忪了下来,他看向了窗外,目光好似穿透了层云直达不远处的叠嶂宫阙。

若放恒儿过去,会否让他宽慰些许?

萧持恒没有想到,父皇竟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离开之际,萧珺甚至起身送了他一程。

萧持恒被牵着小手,心中欢喜,不由得仰头说话时,语气也带着亲近之意:“爹爹~不生恒儿的气了吧?”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天父皇到底在气什么……可能只是因为受了伤,心中烦闷吧。

“朕不生气。”萧珺摸了摸儿子的头,还曲起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等会儿见你皇叔,恒儿也提父皇劝劝他。”

“咦?”小孩子有些疑惑,却见父皇已经转身而去,只扔下一句:“让他别再生哥哥的气。”

……

萧持恒得了萧珺的允许,由着曹茂德领着入了武德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日里远远的看着并不能发觉什么,如今身处其内才惊觉,殿内戒备较之前竟又森严了许多。若不是此间雕栏画栋、极尽奢华,持恒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诏狱天牢……

但孩子并没有当一回事,还以为是防备刺客所设。

他心中惦念着叔叔,也顾不上分出太多神关注周遭事物,步子迈的越发急切。

不一会儿功夫萧持恒便被曹茂德交到了方岳手中,由着方太监领去萧珣所在的寝居。

推开门后,里面昏暗无比。甚至连温度都比外头要低上许多,全因室内不仅门窗紧闭,窗帘都被垂放了下来,将天光遮挡的一丝不进。

“为何遮挡的如此严实,还不点灯?”

面对小太子的质问,方岳只好照实回答:“殿下不喜天光,所以……”

“胡说!”叔叔这般好动怎会不喜天光,他最爱艳阳天了,就连冬日雪天都闲不住一点,总要趁着日头郊游野猎,自己的冬裘毛领、可全都是叔叔猎来的皮绒所制。

萧持恒想要反驳的,但跟一个奴婢有什么好争的,掉价了身份,何况他讨厌这个奴婢!

所以萧持恒只是撅起唇,哼了一声,也不管方岳在后面,小跑着去了内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撩开一重一重又一重床帘,萧持恒终于走到了萧珣的床边。

床上心心念念之人又瘦了,原本健朗饱满的脸颊都凹瘪了许多,长睫毛铺展下眼眶处留下一大片阴影,显得这张俊美的脸颊越发轮廓立体。尤其是眼眶和鼻梁,全没了血肉似的深邃、削挺。

室内实在是太晦暗了,阴影投射下,床上的萧珣看起来就像一具苍白的尸体,死气沉沉。

萧持恒甚至觉得……入殓前修容后的皇爷爷都比此刻的叔叔看起来有生气。

“叔叔~叔叔~”

持恒趴在萧珣床边呼唤了好几声,可萧珣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副死透了的躯壳,就连胸膛似乎都不会起伏了。

为何会这样呢,明明叔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持恒见萧珣没有反应,担忧的将被子掀起,去摸他的手心。

萧珣尚武,尤其使得一手好刀,刀比剑重,自然手上积了一层薄茧,摸起来并不柔软,但还好……他的手是温暖的。

萧持恒终于感受到了叔叔的体温,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脸也松缓了许多。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叔叔看,还不忘问立在一旁的方岳:“叔叔什么时候会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每天都要睡这么久吗……”

方岳怎么敢对太子照实说话,也只得敷衍几句:“殿下应是快醒了。”

小太子不太满意的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他不喜欢这个壮太监,第一次去武德殿时,他就撞见这家伙在欺负叔叔,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不斩了这欺主的狗奴,他甚至担心方岳会在无人的时候继续侮辱叔叔,所以他板起脸来,小小年纪却端足了太子的架子。

“你可以滚了,孤一人照看皇叔就足够。”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方岳也不想和这乖张暴戾的“小魔王”多接触,应了声立马就走出了内殿。

室内终于只剩下他和萧珣叔侄两人。

持恒呆呆地望着床上昏死的叔叔,莫名想起从前听爹爹说过一件趣事。

自己并非足月所生,所以两三岁大的时候体弱多病,还整夜整夜的哭闹,谁来都哄不好。

太医们也没辙,最后还是找了紫霄观里的刘神仙才有了个法子,他说小郡王之所以不得安眠是夜有阴煞侵扰,需效仿太宗,找个神武英勇之人守门,方能震慑邪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萧珺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持恒就已经脱口而出了,是二叔吧!一定是叔叔给他当门神来了~

果不其然爹爹笑了,同他说:“你叔叔乳名麟子,因母后怀他时梦见了玉麒麟,此瑞兽最是辟邪驱鬼,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说来也是神异,自萧珣守了几次门后,“夜哭郎”果然就不哭不闹了,还睡得格外安稳。

这本是婴孩时期的一件趣事,莫名的萧持恒就想到了出神。

他轻轻的用手抚平叔叔紧紧蹙起的眉心,即便是在睡梦中竟也显得如此痛苦,是不是有看不见的梦魇魍魉在折磨着叔叔?

现在爹爹是真龙,那我就是龙子~同样也有龙气护身,我要在这儿守着叔叔,就像从前叔叔也为他守门一样!将妖魔鬼怪都赶得远远的。

叔叔可不可以早些醒过来,为此恒儿做什么都可以。

小太子惆怅的叹了口气,满天诸神若能听见他的祷祝就好了,他只想叔叔醒来。

这般闭眼虔心念了好几遍,每念一遍,持恒就会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看叔叔,可每次都是毫无反应,就当他快要放弃之时,却惊喜的感觉到叔叔虚拢着他的手指有知觉了,竟然颤颤的动了几下。

萧持恒踢去了靴子、手脚并用爬上了萧珣的床,恨不得凑到他耳边呼唤他:“叔叔~叔叔~是恒儿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恒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珣的意识原本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泥沼之中。痛楚、屈辱还有失控的生理反应如同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粘液,裹挟住了他,让他的意识恍恍惚惚、混沌无比。

若有似无的,鼻端似乎总能闻到那些不堪的味道:尿骚味、精膻味,血腥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格外刺鼻却格外激发性欲的味道。

“呃……”

喉管胸肺深处溢出的也不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空洞到漏气一般的短促抽息。

那双曾经灼热如旭日的双眼终于随着逐渐清醒回归的意识而睁开,虹膜灰白而黯淡,如蒙了一层白霜般涣散,没有一丝属于“萧珣”的光泽。

他好痛,依然好痛。

无论是胯下被打上阉奴烙印的阴囊还是早已内缩成窍的尿洞,这种无法掌控自身的痛苦感觉于他而言仿佛永远到不了头。

唯有尿意逼催时撕扯般的酸胀感让他确定自己尚在人世,一股尿液从尿眼中插入的导尿管里涌出,流入系在腿间的尿袋之中。

萧珣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排泄了,从今往后他将变成一个管不住屎尿的废物,一切都是不可逆的,他这一辈子便如此了。

他真想就这样一睡不醒,真想就这样被埋进深土,谁也不要看见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耳边童稚的焦急呼唤却是如此真切,一遍一遍又一遍。

是乐儿吗?是他的乐儿吧?

他若就此撒手人寰,乐儿又该怎么办?

这人世虽不堪却也还存有牵挂和寄托。

萧珣终究是在孩子的一声声呼唤中回到了他厌恶至极的人世之中。

迷迷蒙蒙间他看见了孩子朦朦胧胧却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儿子。

萧持恒见萧珣醒来欢喜无比,看到他眼中自然流露出的熟悉的慈爱呵护,以为他是认出了自己。

持恒又甜甜的喊了一声叔叔,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叔叔开口喊的竟然是乐儿,不是他。

“乐儿别怕……爹爹在呢。”

无由得,萧持恒觉得分外委屈,想见萧珣一面多么的不容易,他坚持了那么久方能得到父皇的允许,可叔叔想见的人却根本不是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又想起那天被父皇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尾巴椎直接碰到生冷地面上,裂骨一般的疼痛,他更觉得自己不值。

小孩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此滚落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萧珣却依然还处于模糊之中:“乐儿怎么哭了……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不好。”

萧持恒白嫩精致的小脸哭皱成了一团,本还觉得憋屈,却在抬眼见到萧珣微有些颤抖的肩膀,还有伸过来的手,竟是一种分外病态的苍白。

他瘦削到似乎只剩下了宽大的骨节。

在睡袍的掩盖下,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经络全都若隐若现,刺眼到如同一条条蜿蜒扭曲的毒蛇。

一下子,萧持恒仿佛被什么戳中了心扉,抬手抹了抹眼泪,他接过萧珣伸过来的手,不厌其烦的喃喃纠正着:“是恒儿,叔叔,不是乐儿,是恒儿!”

“是萧持恒、恒儿。”

“恒儿?原来是恒儿吗……”

同样感到失望的还有萧珣,他的头无力的再次垂下,枯槁的青丝劈头盖脸的遮盖了大半脸庞,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光辉也跟着熄灭了,只剩下空洞,如同被玩坏的人偶一般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你难道不想见到恒儿吗……?”

萧持恒眼看着萧珣这般模样,越加的惊惶害怕,泪水又忍不住簌簌下落。

心中虽是五味杂陈,萧珣却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光滑的脸蛋。

这是萧珺的骨肉,不是他的。

可也是他这些年来发自真心疼爱呵护着的掌中珠。

他恨透了萧珺,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但……也从没有想过要伤害这个孩子。

面对这个侄儿……他甚至不知该恨还是爱了,甚至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都不自知。

持恒脸蛋都被他掐到发红发紫了,刚开始小孩子还忍着不说,可渐渐地实在是疼惨了,持恒喊叫了一声,委屈的扭开脸去,大滴大滴的眼泪断线了一样崩落。

小太子的痛呼声终于让萧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好一会儿,方苦笑着再次朝着侄儿的脸蛋伸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孩子迟疑了一下,心中害怕,但却还是乖乖的遵循着本能的依偎了过去。

萧珣安抚的摸了摸他头发,摇头叹息:“你不是乐儿,来这做什么?”

萧持恒真没想到叔叔会这样说,他觉得好冷透骨生凉的冷,叔叔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甚至觉得叔叔是不是被什么魑魅魍魉给附身了才会变得如此诡异阴森,他有些退缩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龙子啊!有龙气庇护定能将鬼怪都从叔叔身上赶跑!所以他抹了把眼泪,坚持翻身坐起,焦急的摇着萧珣的胳膊,好像要将不干净的东西全都从叔叔身上晃出去:“叔叔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叔叔的恒儿啊。”

“叔叔你别怕,我是太子!是来日的天子!我来保护你,什么样的鬼怪都不能近你的身!”

萧持恒一字一字坚定无比的说着,梨花带雨的脸上别扭的摆出一副别样郑重的神情,一点都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阿乐他们虽然不在,但是叔叔你还有我。”

眼见萧珣没有反对,萧持恒这才孩子气的重新去牵他的手,以一种比刚才更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会一直给你守门的!直到妖怪们都散去!就像……”

“就像曾经你守护着我一样!”

萧珣蹙起的眉毛舒展了些许,他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没有松开持恒的小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行军在外时,尤其是年节里,萧珣经常跟郑识明、罗图勒二人一起喝酒。

酒喝多了,人就会变得感性,长吁短叹间说的尽是思乡话。

“我想我哥了,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怎么样了。”

郑识明是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子,每回听见萧珣如此感叹,嘴里说的无非就是,等战事平定我们就回京,邀太子殿下一起喝酒跳舞,直至天明。

诸如此类无甚新意的话。

但罗图勒就不一样了,他是个胡人还是最卑贱的混血杂种,且天生叛逆、性子极野。奴隶市场上都是卖不出价的赔钱货。

得亏那日遇见的是萧珣,这才有了当人的资格和建功立业的机会。

所以罗图勒谁都看不上,他就只服萧珣一个。

“怎么你跟你哥很熟吗?能有我们熟?”

萧珣嘁了一声,心想美得你,敢和我哥比?

“我小时候天天和我哥睡一块,能不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睡一块咋了,罗图勒撇撇嘴,是不以为意,行军帐里我们又不是没和你睡一块过。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现在你都多大一人了,一年里见不上他几回面,还能剩下多少情。”

胡人总是语出惊人,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他和家人确实聚少离多。若真论亲密程度,还得是郑、罗二人这种生死过命、交托后背的亲信来的贴心。

但萧珣还是佯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怎么好像你很看不上我哥的样子?阿明你和这厮说说我哥的好处!”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郑识明咳了一声,还真的就一本正经的开口:“太子殿下,人如瑶林玉树,气超俗尘外物,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刀剑骑射无一不……”

罗图勒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文邹邹酸唧唧的马屁,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挥手打断。

“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那萧珺。”

这家伙……真是没大没小野惯了,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不过这又不是在朝堂上,这可是在大西北的荒山头子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许他摆大爷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萧珣没有责怪他,反倒好奇发问:“但凡见过我哥的,就没有不折服于他的,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罗图勒又喝了口酒,想起头回见萧珺时的模样,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哥这人皮笑肉不笑,看起来就阴,端着副天潢贵胄的架子,也能和人交心?”

“要我说能被他折服的……定不是为他这个人,而是为他的地位和金银。”

最后罗图勒将手中空了的酒囊一甩,总结道:“他是皇家的贵种、看下面的人就和杂草、石块、牛粪差不多。”

罗图勒这话刚说完,郑识明就白了脸,萧珣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但他不敢苟同。

“要你这么说,我也是皇家的贵种,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罗图勒盯了萧珣好半天,脸上都不带慌的。

“是啊,你堂堂英王殿下,放着金尊玉贵的好日子不过,跑来这邪风乱刮的荒山头里撒泼,说好要一起建功立业,可回回你都冲在最前面、深怕别人抢了你人头,搞得营里那些个汉子天天打了鸡血一样拼。”

“大家伙当然知道你是皇家的贵种,但跟着你,就不乐意想那些尊卑贵贱的事情。”

他是真喝多了,甚至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感叹:“阿珣,你有没有想过,大晟的江山,等的可能不是你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珣和郑识明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心想这黑蛮子还真是话不惊人死不休。

避免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狂悖之语,郑识明赶紧多灌了他几皮囊酒,彻底灌醉了他。

一旁数星星的萧珣,低头望向醉倒身前的黑皮壮汉陷入了沉默。

罗图勒看似粗野难驯,实则心思敏感,他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

不由的他想起了那年年节,自己带着罗图勒跟几个江湖好友喝酒,不想哥哥竟然微服来寻。

萧珺并没有指责他与这些不入流的家伙们厮混,掉价了身份,反倒向他讨了杯酒喝。

其实这酒并不算好,和宫里的佳酿比起来差远了,装酒的杯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瓷杯,但莫名的……被萧珺捏在手里就变成了白玉样式的。

他可真是个钟灵毓秀谪仙般的人物,这应该就是世家门阀眼中最完美的太子模型了吧。

可这样的人离天太近,也就离地太远,所以罗图勒这种粗俗的家伙才品不出他的优点。

但彼时萧珣还是很喜欢萧珺这个哥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萧珺领着他回宫时,还不忘提点他:“你大了,哥哥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盯着你,你当然可以飞鹰走犬、打猎郊游,但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萧珣觉得哥哥管的有些宽,但他只敢小声嘀咕:“盛京城天子之都,自家地盘算什么危墙……而且那些人都是我结拜的兄弟,怎会害我。”

萧珺脚步一顿,很难想象这些听起来无比草莽的话,竟然出自他的弟弟之口……

他垂眸看着小步跟上来的萧珣,亮晶晶的眼睛里褪去了柔软多了许多锋芒,像个犟脾气的小狗,他不禁有些感叹,这些年,阿珣真是变化良多。

不过萧珺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极其包容的笑了起来,宠溺得摸着他的头:“傻瓜,人生悠悠数十载,你急什么,总有你碰壁的时候,何况人心复杂最难看清,你怎知他们揣着的是真情还是假意?”

萧珣还是不敢苟同,甚至甩了脸色,明显不愿多听。

萧珺是又好笑又好气,可他终究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啊,这辈子他都会宠着他的。

“好了,怕了你,真遇上危险了,父兄总会护住你的。”

这会儿的萧珺和萧珣,兄弟二人对视的目光里尽是春风与柔情。

然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又是一年年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看到萧珺跟世家门阀里的重臣头首寒暄时,冠玉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似敷了一层面具。

萧珣忽然就觉得从前那个温柔多情的哥哥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只有权衡利弊的假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珣觉得可能是从兄弟二人各自娶妻生子后开始的。

他娶了本该是太子妃的郑氏女为妻,但萧珣并不觉得爱上了准嫂嫂,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

他和郑知意,郎有情妾有意;他和郑识明是生死过命的兄弟;他和安西军的将士们同吃同住,共同御敌。

凡事得讲一个先来后到吧,怎么想萧珣都是先到的,萧珺才是那个插足的。

但不论如何,这事对哥哥的打击很大,萧珣也想过要解释,但真人是没办法拥抱假人的。

而且萧珺这种带着政治目的性择偶的假人,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既然娶不到掌握安西军的郑氏,那他就娶定北军的头首王氏。

王胜,萧珣其实并不熟,毕竟安西军和定北军一个在西一个在北,一般情况下打不到一块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厮的凶名,萧珣早有耳闻,本就是个残暴荒淫之徒,仗着有几分神武,打了几回胜仗,回京后各种耀武扬威,如今姐姐成了太子妃更是了不得,小尾巴都快捅破天了去。

前些日子还纵容家仆行凶,惹来了诸多非议。

萧珣不喜欢他,觉得兄长有这种小舅子,迟早要给他惹来大麻烦,他甚至去找萧珺,劝他多少管一管。

但萧珺还是用那张假兮兮的面孔对他笑:“阿胜凯旋而归,放纵些也是正常,都是自家亲戚,何必斤斤计较呢。”

这话听着真不像人说的话,轻描淡写的好像那些受到欺凌的老百姓是猎场里供人取乐的獐鹿一样……

萧珣都被他气笑了,也跟着他一起乐,但眼神却凌厉了起来:“这是盛京城,不是他的定北大营!动辄喊打喊杀,欺凌城中百姓,他眼中可还有天子法度?”

话一出口,殿内死了一样安静,片刻后,萧珺看似完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的东西,这些东西看在萧珣的眼里,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锐利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光。

“天子法度就不劳英王挂怀了!”这句发自真心的指摘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萧珺也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头就软下了语气,柔声哄着:“你征战在外连日劳苦,好不容易才回京与家人团聚,改日寻个雪天,哥哥带你和阿胜去御龙池温泉松缓松缓,你与他年龄相仿,又都喜欢刀剑骑射,应该很能说得上话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珣却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肩,让萧珺想要搭过来的手落到了空处,两人对视时,僵硬的气氛凝固在四周,简直快要冻结成冰。

眼看着萧珺眼角都有些抽搐了,最后还是萧珣开了口。

“算了哥,我脾气差,见了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将他摁进水里,要是将王小将军呛出个好歹来,哥哥可就不好和嫂嫂交代了。”

这次不欢而散后,夜里睡不着觉的萧珣其实已经自己想通了。

虽然萧珺和他是同父同母的至亲兄弟,但罗图勒说的对,就算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脾气秉性也不尽相同,萧珺和自己就不是一类人

在萧珺眼中,平民、士卒、奴隶,是人又不是人,反正和他们这些天龙人有本质的区别。

萧珣不敢说自己就是个一视同仁的圣人,但至少,不能不把人命当命吧,那和禽兽有什么分别。

没劲,他越发觉得京中待着别扭,反倒是营里住着自在。

而且父皇的态度也让人寒心。

其实萧珣很早就知道,虽然父皇看似更疼爱他,但其实从未想过改立太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给了嫡长子名分,给了嫡次子兵权,以至于太子党没有实力,英王党不占大义。

他将两个最优秀的儿子玩弄于鼓掌之间,不时还要挑拨离间下感情,是生怕两兄弟不往死里斗。

也对,只有让双方斗起来,谁弱势了再帮着抬一抬,这才不会有哪方强到可以架空皇权。

平衡之术向来如此,萧珣都懂,但他就是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江山不稳的时候,父皇才会想起他来,用他的武才退敌平乱时,把他夸的天花乱坠,要星星不给月亮,可等他得胜而归,只想要为自己的部下谋些官职赏赐时,却比登天还要难。

话里话外句句都是敲打,萧珣听得懂他又不傻,但他又能怎么办,只能像萧珺一样配合父皇演戏。

每当这种时候,他才能些微体会到太子的不易,他也很想约萧珺出来喝酒,敞开心扉的互相诉诉苦,谈谈做父皇的儿子到底有多辛苦。

但只要一想到萧珺那副虚伪的模样……他就倒尽胃口。

算了算了,他们之间的嫌隙早就已经填补不上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春暖花开,正是百花斗艳的好时节,圣人于芳菲苑中设牡丹宴,邀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共赏春色。

罗图勒跟着宫娥入座时,场间已是三三两两站了不少大官。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紫的红的、长什么样的都有。

呵,这盛京城,不愧为天上仙都,狗都长的人模人样。

实话说,罗图勒看不上这些披着人皮的狗官。

他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好汉,虽不是汉人,但为了大晟,他流过血拼过命。

能有今天,全是他真刀真枪搏出来的,他无愧于心!

而这些只会卖弄嘴皮子的朝廷肱骨呢,敢摸着良心说一句自己无愧于大晟,无愧于百姓吗?

其实也不能怪罗图勒对满朝文武都抱有敌意。

因他身影出现在御苑的那一刻起,场间本来美好的氛围瞬间就变了。

诸位大人们平日里端着架子,涵养良好,可一见这棕皮卷发,魁伟野蛮的胡人,就像见了黑鬼钟馗,一个个皱了眉头撇了嘴角,满脸的鄙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嚼舌头的声音都不屑得放轻些。

话题也从天南地北,来到了这位风头正盛的龙朔节度使身上。

作为当今圣人的亲信宠臣,掌握北方三镇,近二十万兵马的封疆大吏,却是奴隶出生,连生父是谁都摸不清楚的胡妓之子。

虽然圣人惯爱用寒族蕃将制衡关陇门阀,本朝异族当官的也不在少数,但能有如此地位和盛宠的也算是唯一人了。

朝中大半官员都看不上蕃将,尤其以罗图勒这杂种最为不耻。

毕竟谁愿意和奴隶市场上买卖的牲口坐一桌呢?

可偏就是这贱比猪狗的杂种,比他们坐的……还要高。

“瞧瞧,太子的座都没他挨得圣人近。”

官员们嚼着口舌的声音里都透着股刻薄酸意。

“自他归京算来也有七日,宫里的赏赐日夜不息,圣人给出去的倒比他贡上来的还要多。”

“此番不过就是歼了一个回纥旁枝部族,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可叹我晟廷能打胜仗的将军一双手都数不完,怎偏就他独得天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到此处,这些个聚在一起的紫衣大官们都心照不宣的露了丝揶揄笑意出来。

“明面上的本事也就那样,可私底下见不得光的手段,你我就是想学都学不来。”

至于这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什么,大家伙儿官职品级都不低,对于圣人的那档子阴私事,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其实早在圣人御极前就有颇多流言,言昔年燕贼之乱,尚是英王的圣人奉旨平叛。因轻敌中伏误入陷阱,自马上摔下伤了根本……

此言本是无稽,可多年来圣人子嗣艰难、再无所出是真;废黜秀选、空置六宫也是真。

莫说什么帝后情笃、专房之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家夫妻也不过是貌合神离。

多半是当年孚山道落马时真的摔伤了命根子。

毕竟这男人若是不举了,自然就对女色没了兴趣。

可不举的男人依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在女人身上没法得到宣泄,却未必不能在男人身下得到慰藉。

受人露泽时,举不举的又有什么要紧?

何况大晟朝风俗开化,从不忌讳男色,单说在座诸位大人的府上,豢养兔公的便不在少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圣人也实在是……不挑啊……

汉家如此多儿郎,要文要武什么样的没有,怎就青眼于一个胡人蛮子,屡次破格封赏不提,单说为他在翊善坊修葺的六进出豪宅,可就只比信王府小了一进而已。

信王是谁,那是圣人唯一的亲儿子,可这罗图勒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泼天的圣眷已达人臣之极,离封王赐爵也仅差个名目而已,惯得此胡是越发跋扈嚣张,得罪了不知多少京官,尤其是太子一系。

是以官拜二品又如何?一身茹毛饮血的野蛮气息,与这赫赫庙堂格格不入,哪怕没有选边站队的官员,也不太愿意和罗图勒走的亲近,于是此间“花团锦簇”“三五成群”单就这位龙朔节度使的身边格外冷清。

罗图勒早已习惯了京官们拿鼻孔看人,这些人总爱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挂在嘴边,他们从不曾将自己看作同类,他亦不屑与之为伍。

不过这种尴尬的“被孤立”情况也没维持多久,他不愿招惹是非,是非却很快自己来寻了。

太子与信王前后脚而来。两个年轻人都不过双十年纪,形貌却有霄壤之距。

萧持恒身量挺拔,姿仪皆美,随意一站也好似庭中玉树。

不论外在还是品性,这位太子殿下皆为上品,通身挑不出错来的储君典范让人望之倾心,反观他身旁的信王萧持乐呢。

作为圣人唯一的子嗣,信王比太子还要大上一岁,按理来说也该是个龙驹凤雏的种,可这位殿下却全然没有继承他父皇母后的优秀基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骄横蠢钝不说,更是胖的连个人样都没有……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喜欢萧持恒这样完满的翩翩美公子,但罗图勒不是个正常人。

好不好看的在他眼里不重要,谁生的儿子在他心里很重要。

再没个人样,也还是萧珣的种,他左看右看就觉得大胖小子招人喜欢。

比一旁狗模狗样的太子强上百倍,毕竟每每看到萧持恒,总让罗图勒错觉先帝还魂了,那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阴伪气息,叫人浑身不舒服。

所以罗图勒根本懒得搭理太子,反倒对信王搭起了话。

“听说前些日子,殿下落水伤了记忆,可还记得臣?”

“嗐~罗叔叔嘛~重要NPC,必须得认识。”

萧持乐眼神火热,罗图勒欲言又止。

这“恩匹西”……是个什么玩意?

但不重要,小崽子还认识他,说明并没有旁人嘴里说的那般夸张,瞧着人也挺精神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淹坏了脑子的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臣就放心了,不瞒殿下,来京之前臣精挑细选了十数个美艳胡姬,正准备献给殿下。”

论送礼,美人绝对是不会出错的选项,可怎么这小胖子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这都让他这个送礼的人有些尴尬了……

就见萧持乐哥俩好的揽住了他的胳膊,小小声得在他耳边说话。

“实不相瞒,罗叔叔,我忙着减肥顾不上美女。你都不知道拖着这么个身子动起来有多累,眼前躺个绝色美人,我都只有眼馋的份。”

啊,这是能说的吗?

罗图勒被信王不拿他当外人的话给震惊了到。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呢,信王却做了个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他直接动起了手,对着他的胳膊胸膛脖颈,又摸又按,一脸的艳羡。

“倒是你罗叔,好紧的腱子肉,好大的奶……胸肌!诶!这三头肌!这斜方肌!太哇塞了!”

啊,这是在夸我吗?罗图勒看着萧持乐的眼神很是复杂。

“这鬼地方也没个铁可撸,也没蛋白粉可吃,你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蛋白粉又是个什么东西?是他太久没回盛京了吗,怎么信王说的话他都听不懂呢?

“有没有速成之法?我可太需要了!”

这……这一连串嘴不停的叭叭,罗图勒听得是一知半解,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毕竟好些词他都没听明白……

但得给皇帝的儿子一个面子吧,所以罗图勒只是一味点头,总之……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信王口中的那个“健身教练”。

“我这后半辈子的性福可就指望你了教练叔叔,事不宜迟明日就开展专题训练!”

看着信王那双肉乎乎的绽着精光的小眼睛,罗图勒终于有些悟了,殿下好像确实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咳……阿乐,能否让为兄与罗卿说些体己话?”

看着嬉皮笑脸跟着宫娥姐姐一边玩去的堂弟走远了,太子这才露了本相,一双清泉寒石般的眸子,冷涔涔得飘向了罗图勒,半分人情味都没有。

“罗卿倒是念着阿乐,不知给孤准备了什么?”

与人打交道,讲究有来有往,太子当然可以阴阳怪气,那也别怪他意有所指了:“呵呵,什么时候太子殿下也热衷女色了?”

“孤可是时时念着你,可罗卿眼中似乎只看得见阿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何况正当年轻气盛的年纪,萧持恒脸上虽还是带笑的,但他说出来的话比他的眼神还要冷,寻常官员乍然听闻太子这番话,大概都得诚惶诚恐的请罪了。

可罗图勒不是一般人,岂会被他一个毛头小子唬住。

这才对!这才是他罗图勒熟悉的画风!熟悉的大晟啊。

罗图勒脸上的恍惚错愕,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礼数周全的对太子行了礼。

“太子此言差矣,此番多亏你在圣人面前进言,臣才得以回返盛京重见天颜。”

“臣感激殿下都来不及!”

“只是臣在朔城时便听说,太子品行高洁从无偏好,概不收礼!臣是怕自讨没趣啊。”

一番话听起来回得诚诚恳恳,实则内里半点情面也没给太子留。

罗图勒虽然看起来是个目不识丁的粗犷武夫,但也不是真的对京里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全然不知。

虽然在座三品大员们各个眼高于顶瞧不上他,却并不代表他在朝中半分势力也无,一些不上不下的普通京官们可比这些部堂高官们要识时务的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在入京之前,朔城之中,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太子和其党羽在圣人面前口舌是非,言他暗生反心,料他召必不回。

他若回京自证,萧持恒必会设下杀局玩个瓮中捉鳖的蹩脚游戏,可他若不回……便是坐实了狼子野心。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据守三镇总比回京送死要强吧!何况还有二十万兵马,就算反了他萧家的江山,又有何妨?也有不少部下多番劝谏,可罗图勒还是带着寥寥三十骑日夜兼程回了京。

这是一场关乎性命的豪赌。

虽然萧珣复立太子的举措让他凉透了心,但罗图勒还是想再看看,看看那位圣人……究竟在想什么。

太子到底还是年轻,远比不上他九泉下的父皇强,才这么一激就挂了脸,一张俊脸臭到没边。

不想边上沾花惹草的信王又吊儿郎当的晃悠了回来,一左一右搂着两人的肩就往席面上引,一边走一边还在那笑。

“恒哥喜欢美女?反正罗叔送我也是浪费,我转手给你送去东宫不就得了!”

“阿乐,胡闹!”

“啧,都这么大的人了怕啥?总不是怕父皇怪你耽于美色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说……!”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算是在萧持乐的插科打诨下趋于平静,可是罗图勒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因花苑月门不远处,正有一队太监小步而来,提醒着诸位大人们,圣人将至。

四处很快安静了下来,不多时,晟朝的天子,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入得席来。

如今的圣人萧珣,乃宣皇帝嫡次子,高皇帝同母弟。

年轻时也是个能征惯战的将星,姿容出挑,德才兼具,深受宣宗所喜,甚至几度动了废长立幼之心。

可惜龙朔平叛建功不成,损兵折将不说,还落下了一身伤病。

虽说多年仙芝灵草奢养着,落马时的腿伤已然大好,行走坐卧与常人并无二致,可身子到底还是伤了。体弱气虚,人也提不起太多劲,连朝会都上的不勤。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会轻视这位天子。若非是他彻底平息了东北藩镇之乱。

龙朔、建阳、长兴三镇怕是至今都不会听命朝廷号令。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有春风拂面而来,帝王从高处俯瞰下来的眼神,让罗图勒想起了曾经。

曾经没有锦绣花丛,有的只是一堆堆半人高的乱草蓬蒿,也没有丽质宫娥香影婀娜,有的只是一簇又一簇枯枝,瑟瑟摇动。

更没有绫罗软锦铺设的坐垫,一地喇肉的硬土,坐久了屁股椎都生疼。

那会儿,萧珣也这么看着他,眼中写满了生无可恋。

罗图勒比他还要怨:“让你别来你非来,偏要自己找罪受,没事也便罢了,但凡出点事……”

“我他妈迟早死你手里!”

罗图勒虽然脾气大,但本事也不小,萧珣一贯爱才,也便惯着他,两人私下里兄弟都拜了,从不讲什么尊卑贵贱。

所以萧珣懒得搭理他这些抱怨话,只是躺在地上一味抒发着感情。

“你当我想来?前不久阿明还在抱怨呢,说这一路上北地豪绅对我们避之不及,战事再焦灼下去,民心就要丢了。”

萧珣嘴里衔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狗尾巴草,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可罗图勒看的出来,他心中烦闷,他比谁都在乎。

“那些土绅能代表得了民心?不过就是他们找的由头而已,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输赢胜负又不是他们的责任。他们觉得弃了北边,直接回关陇养老更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呵,好像这国不是他们的国一样。”

“所以乌菟你不懂,我压力很大的!”

乌菟是萧珣给罗图勒起的名,意为黑毛大老虎。

在大晟,买卖异族奴隶是常有之事,交换契书时主人都要给奴隶起个名,罗图勒本以为自己会得个诸如“蠢猪”“贱狗”之类的名。

没想到皇子文化水平就是高。

乌菟乌菟,威武霸气贼适合他,他很喜欢这个名,以至于后来脱离奴籍,他却依然还是乐意被人叫着奴名。

可一码事归一码事,这跟堂堂英王殿下亲涉险地打探敌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珣嘁了一声,觉得他好烦,罗里吧嗦的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他弟在教训了……

懒得和他多话,萧珣翻个身就把屁股对着罗图勒,在此之前还不忘抬腿给了他一脚,试图让他闭嘴。

其实罗图勒心里都明白,英王亲自过来,是怕他这个哨骑探查的不到位,怕他耽误了大军行进,可他就是不服气!

“我都跟了你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给你掉过链子,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又不是工具,不知疲倦。事涉国家安危,马虎不得……”

原来是担心我连日奔走,体力不济,照应我来了。

罗图勒开心点了,但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不还是觉得我会误事吗!

他正要和萧珣再掰扯掰扯,不成想低头时,发现人已睡了过去。

呵!还有脸说他呢……自己都累的和条狗一样。说好一起干活,怎么自己先昏过去了?

但罗图勒终究还是不忍心叫醒他,不仅如此,他看着萧珣毫无防备的睡颜,竟然困意上头,也他妈稀里糊涂得一起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他还是被萧珣给摇醒的,力气之大差点把他给摇散架了,罗图勒下意识就要给他来一拳,没想到萧珣反应比他快,大巴掌呼的一声就甩他脸上了。

这下好了,彻底清醒了,目光随着英王的眼神一起探下去……

好家伙,山坡下方已遍布贼军哨骑,随时都可能冲上来。

“你妈。”萧珣张口就骂:“死猪都不如你能睡。”

罗图勒捂着被扇红的脸,被萧珣一脸“得亏有我在,不然被敌军乱刀砍死,泉下你都是个糊涂鬼”的表情看着,他有些尴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尴尬归尴尬,他罗图勒也不是个怂蛋,仍给了萧珣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那夜,两人提刀上马,在合围上来的贼军眼皮子底下,送命一般的从坡上狂奔而下。

那上头的兴奋劲,俨然像是我们两人两骑,把你们这成百上千号人给包围了。

贼军前锋瞬间就怒了。

本想着生擒两个探子立功,合围了正准备动手,不成想区区两个小兵竟敢主动出击。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前锋一个“杀”字喊的是震天动地。

萧珣则陌刀横握,策马如风,瞬息斩了两名敌兵。眼见罗图勒还在侧方小心掩护着他,喊了声前头开路,我来断后。

罗图勒也没犹豫,舍生忘死就往前冲。

他相信以萧珣的身手,对付杂兵应是不在话下,就算阿珣真的失了手,自己再杀回去替他挡刀就是。

反正这条命本就是他一锭金子买下来的,为他而死也算是还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不怕死,只怕自己死的不值,哪怕他这条命,最初只值一锭金子而已。

曾经带着土腥气的山风只存在于记忆里,罗图勒已经很久不过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了,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好了,无论是大晟这个国家还是他自己。

但望向高位上病怏怏的男人时,罗图勒心里又有些潮叽叽。

自萧珣登基以来,所有人、事、物都在稳步变好,可他自己呢,却活成了一个和先帝一样的男鬼。

罗图勒有些不知味的喝了口闷酒,他忽然想起曾经自己在萧珣面前表忠心。

说你哥想撬你墙角,知道我爱财,一连搬出十几箱金子让我给他卖命。

你买我的时候可就只花了一锭金子,瞧你哥多大气!一出手就是按箱来计。

那会儿萧珣是怎么回他的?

好像被人抓了小辫,有点百口莫辩的心虚,但他话说的倒是挺自信的,一口咬死,说你肯定不会为了钱出卖好兄弟。

罗图勒当时就笑了,嘴上说:“这次我抵住了诱惑,但你得给我加薪,不然下次我可真就跟着别人跑了。”心里却在想,你错了萧珣,你天生高贵,哪晓得阴沟里臭虫们的野心,我这辈子可太想要荣华富贵了!

之所以没有接受太子的邀请,还不是觉得你英王能赢到最后,我能换到更丰厚的利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萧珣呢,酒品很差的一个人,一开心起来半点尊卑不讲,半点心机没有,也不管在场有没有其他人在,两个大老爷们就抱在了一块儿,感动到恨不能当场给他脸上来一口。

他甚至还心大到说了这样一句话:“再有下次你就答应我哥,把他的钱都骗过来,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成不成?”

他自己想想没事,但真听到萧珣要把他转手给人,罗图勒又不高兴了。

我看你他妈确实挺二的,他真想这么骂萧珣。

但最后也只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当卧底?太假了,我这人就不喜欢装。”

“这就对了!我也不喜欢装,所以还是跟着我吧,穷是穷了些,但只要我能吃上一口肉,也绝不会少了你的。”

呵,要不说时间是磨人的刀呢,两个不会装的大老粗,现在却一个比一个假。

罗图勒再度看向高位上的皇帝,萧珣赏着歌舞与诸公同乐,雍容文雅,一派御极多年的上位者气度,这金尊玉贵一样的人物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早年竟还是个戎马沙场的将军了。

席上各式珍馐菜色琳琅满目,也不见他动几次筷子,病久了的人,举手投足间也没什么元气,一副强撑出来的空架子,缺了点活人生机,倒更似个白玉塑成的庄严雕像。

他再不是当初那个夭矫如龙的少年英雄了,同样他罗图勒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乌菟。

当圣人照例赐下冰鲜荔枝与诸君共品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说厚颜谄媚还得是他们胡人拿手,罗图勒是左一句荔枝鲜甜,右一句陛下隆恩,逗得圣人忍俊不禁,扬手便又命人再送去一碟。

奴颜媚上!不知羞耻!

诸位官员们已有一部分面露不虞,可罗图勒今日偏就要当席上最招人恨的显眼包。

就见他顺势起身谢恩,得意洋洋的从怀中掏出了一盏琉璃匣,高举过头。

“臣得陛下厚爱,也有一物要献于陛下。”

萧珣始终挂在表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深意,垂眸打趣他。

日前刚回盛京时,这厮就已经献上了诸多财物战利品,珍禽奇兽、珠宝异物、部族俘虏,不一而足。怎么现在还有东西要献呢。

罗图勒俯首再言:“此物也和荔枝一样易腐失质,臣已极尽所能为其保鲜,但……怕已难复原型。所以朝见那日,臣恐招来祸言,不敢贸然进献。”

这一说倒是勾起了萧珣的好奇心,那双死海般宁静的眼睛落到了罗图勒高举的手上:“那为何今日又想献了?”

“物品虽会变质,但心意恒久不变,臣想让陛下知道,臣这一腔赤诚肺腑无不可剖视给陛下。”

这种话,萧珣听多了也听腻了,到了他这个位置,臣下是忠心还是祸心,不在于听人怎么说而在于看人怎么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的内侍监首领太监,方岳得了吩咐,当即从罗图勒手中接过匣子呈上御前,其实刚接过手来,方公公便已经闻到了不可明说的异味,虽然匣子四周被蜡封实,可依然掩不去那种血肉腐坏的味道。

果然揭开盖后,一阵腥气扑鼻,里面……赫然是一对眼珠子。

纵然被冰镇封存也已开始腐烂。

浑浊的金色虹膜都变成了恶心的土褐色,眼白上密布的血丝也像某种红色长虫般扭曲,令人作呕。

好在萧珣年轻时也是打过仗行过军,尸山血海里纵横过的,一对眼珠子怎能惊得动他,反倒让方岳展开匣子给诸公都看看。

方岳便举着那琉璃匣子在花宴场上转了一圈,各位大人们都已酒足饭饱,这会儿看到一个如此倒胃口的东西都有些坐不太住,纷纷面露嫌恶、交头接耳。

萧持恒当然不会错过任何可以攻讦罗图勒的机会,当下第一个忍耐不住:“陛下赐宴,罗卿献上一对腐烂的眼珠,到底是何居心?”

太子一发言,好几个官员都应声相和,开始大声指责起来。

一时间七嘴八舌场面有些混乱,还是方太监一声肃静,让大家都住了嘴。

萧珣依然还是那副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淡漠样子,只是下巴一抬朝太子方向一瞥:“罗卿怎么不回太子的话?”

处于争议中心的罗图勒却是看也不看太子一眼,朝着萧珣倾身下拜:“臣所进之物乃是涅次部首领,勃鲁之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是此前作乱的回纥旁支涅次部。

“荒唐!平涅茨部之乱,乃尔指责所在。陛下圣德早已论功行赏!此时献眼难道是想再讨赏不成?胡人果是贪得无厌!”这次开口的是西庭节度使李定忠。不折不扣的太子一党,也素来与罗图勒不合。

“臣确实蠢直愚钝,不如李太保心思缜密,臣献礼的目的很简单,之前回纥朝贡时,勃鲁亦在队列之中,陛下曾夸赞此撩的一双金眼华灿若旭,臣料想陛下必定喜欢。”

“正逢此撩引兵作乱,臣便亲手摘下他这对招子献于陛下。”

“只是……朔城距盛京四千里之遥,肉眼岂能不腐,臣弄巧成拙污染圣听,臣有罪不假,但请陛下垂怜。”

李定忠和萧持恒被这胡人的巧言令色给无耻到了,还有人想再度出言相讥,却都被太子的眼神给一一制止了,只能冷哼作罢。

“你的心意朕看见了,但太子和李卿说的也没错。”

罗图勒早料到萧珣会这么说,自己再也不是他的乌菟了,他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万事兜底,不过罗图勒的脸上没有分毫惧色,反倒笑了:“臣可能将功折罪?”

“什么?”

“听闻陛下每回设宴都会重赏舞姬乐师,汉舞曼妙博大精深,臣不敢夸下海口,可那胡旋舞臣自认颇为得心应手。”

陛下可愿给臣一个献艺的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话一出,萧珣环顾席面左右,果见文臣武将多有面露荒唐之色,尤其是自己那好侄儿,别以为他没看见,酒杯都碎了一只,萧珣不禁哑然失笑。

一旁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吃瓜的萧持乐也兴奋了,这黄游可真有意思啊,竟然真在那一本正经的演宫廷权斗戏?

他现在是越看越觉得这罗图勒有点东西,还准备舞上胡旋了?

哦,他懂了,萧持乐看看舞台上英俊的黑皮猛男,这原来是个罗禄山。

他又看了看上位自己那白给的美人爹爹,哦,他又懂了,这他妈难道是个萧隆基?

这能错过吗?!萧持乐觉得自己不能错过。

就在一片鸦雀声中,安静了好一会儿的信王萧持乐,兴奋的一边嚷嚷一边鼓掌。

“我要看我要看,父皇!我要看啊!”

“都愣着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信王行事放浪,一向乖张,从前就不聪明,落水后脑子更不好用了,整日里胡言乱语,没个正形。

圣人治国有术,偏偏教子无方,对于这根独苗堪称溺爱。

所以萧持乐一开口,太子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因为萧持恒知道,无论表弟说什么、想要什么,叔叔都会依他。

果不其然,圣人当即允了,席上又奏起了乐,不再是雍容大气的宫廷乐曲,而是热烈明快的胡乐。

罗图勒得了准许,竟然当着满座官员的面,解了官服上衣,露出一身饱满健硕的肌肉。

上面还用金粉绘着流线,纵横交错的一条叠着一条。

每一条金粉下都是一道疤,刀枪剑戟留下的,什么形状的都有,天光一照熠熠生辉。

显然是,此前就做足了准备,就等着这会儿登台。

罗图勒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这一身伤,都是为了大晟、为了圣人而留。

熟悉或是不熟悉他的人,提到他都会说他跋扈嚣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是没有人劝过他,稍微收敛些呢?可罗图勒却说“以我功劳,何须收敛?”

当今圣人的皇位是他一把刀稳下来的,北方三镇的安定也是他抱着刀,年年岁岁守下来的。

他凭什么不能跳?放眼满座诸公,谁比他有跳的资格?

萧持恒冷眼看着日光下旋动的胡人,深麦色的皮肤、纯金打造的乳链,一身细碎金粉纹路,处处反射着靓丽的光泽,张力十足、野性十足。

可他跳的哪里是舞?全然是已经具象化的张狂。

他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

可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真以为自己能凌驾于百官之上,真把自己当成了叔叔的救命恩人。

他竟然可笑到想让皇帝知恩图报?

整日里没完没了的念着过去,念着和天子称兄道弟的曾经。

我替圣人挡过刀、流过血、卖过命、甚至床帏间都出过力,所以我必须得到更多更好,旁人都没有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就是想说这些吗?

最蠢不过这副贪得无厌的模样。

以为将一身“战功勋章”亮出来,叔叔便会像赏狗儿一般,摸着他的头说“好,朕记着你的好”?

这般做,只会消磨掉曾经攒下来的情义,只会让自己离死无葬身之地更进一步罢了。

一曲舞罢,罗图勒甚至也不穿上衣服,就这么裸着上身大摇大摆的回了席,自然是有很多官员看不上这种胡风做派,纷纷请求圣人治他个御前失仪之罪。

罗图勒却满不在乎,对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臣叫嚣:“诸位大人何不请陛下治舞姬们御前失仪之罪?”

甚至圣人面前,他还是那副放浪形骸的笑容:“臣胡人,不识礼数。臣只知道,是节度使还是胡旋郎,全凭陛下心意而已。”

某种意义上来说,罗图勒的目的达到了,再次对所有人强调了,自己依然还是天子最为爱宠信任的重臣,他的分量举足轻重,谁都动摇不了。

这场春日宴很多人都吃不下去了,自然很快就吃到了散席。

离场之前,萧持恒最后看了眼座位上那个袒胸露乳,如雄狮般英武的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嫉恨无比,他嫉妒他和叔叔的曾经,嫉妒他们之间的交情,那么轰轰烈烈、如此心有灵犀,他好像永远都无法插足进去。

他恨他,比恨父皇还要恨,因为他知道叔叔不喜欢父皇,但他不确定叔叔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卑贱的奴隶。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萧持恒很确定自己已经摸到了天心。

从前的叔叔可能会记着这份情谊永永远远不会忘记,但现在,在做回萧珣之前,他首先是圣人,是萧家的皇帝。

大胜涅茨,战报回京的那天他就隐约领悟了叔叔的心意。因为三省官员各个都在向叔叔贺喜,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他只说了一句话。

“罗图勒已位极人臣,朕想不出还能赏他什么了。”

难道真给他个郡王当当吗?

臣子做到这份上还不能让皇帝省心,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所以,跳吧笑吧,不过是秋末的一只蚂蚱,最后的精力了。

圣人离席,众人自然都跟着散了去,餐食也被宫人们有序撤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罗图勒的屁股却像粘在了座位上,依然自斟自饮,直到一个面熟的小太监找上他。

理所当然的罗图勒跟着小太监来到了芳菲苑的深处,一所被各色珍奇草木簇拥遮蔽的花亭。

馥郁而幽静。

他才刚到亭前,脚都没踏进去,就听到里面皇帝在唤他。

熟悉的两个字:“乌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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