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明道:“外面进来的。”
方思弄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从外面进来的还有本事在里面看?心够大啊。”
吴俊明叹了口气,不似作伪:“他说多半是要死了,他想在死之前把那本看完。”
方思弄有些理解不了。
吴俊明凶戾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嘴唇在颤抖:“是生活老师杀了他吗?”
方思弄想着昨晚还开导夏良才的老云,心中五味杂陈。
吴俊明又接着问:“……余青青真的死了吗?”
但他的这些问题,此时没人能给出答案。
场面停滞了片刻,方思弄开口:“吴俊明,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你问。”
“你在警察局见到的父母,是长得像你的父母,你认出来他们不是,还是根本完全就不是你的父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俊明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非常奇怪:“……我有说过他们不是我的父母吗?”
方思弄只觉得浑身一凉。
吴俊明好像陷入了一种相当迷茫的境地,整个人都有点呆滞了:“我有这么说过吗?”
方思弄看着他,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他下一秒就会变成怪物。
这时玉求瑕说道:“快打铃了,先回教室。”
吴俊明懵懵懂懂应了,在他转身的瞬间,方思弄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拍下来了,一个正常的穿着校服的人走出卫生间,从照片上来看没有什么不对。
玉求瑕也瞄到了他的手机,道:“看来还算是个人。”
“那他怎么不记得……”方思弄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转头小心问,“那你记得吗?”
他在问玉求瑕是否记得吴俊明说过自己父母不是自己父母,他要确认记忆出问题的是吴俊明还是他自己。
“记得。”玉求瑕很肯定地说,随即轻轻揽了他一下,把他往外带,“先走吧,确实要打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三七班和吴俊明所在的九班都在五楼,不过吴俊明已经走上去了,方思弄和玉求瑕还落在后面,在楼梯拐角处,恰好无人之时,玉求瑕忽然凑近方思弄耳边,说了一句:“我知道是什么剧本了。”
方思弄转头看他:“是什么?”
玉求瑕垂眸看着他的胸口:“《琵琶记》。”
方思弄这才反应过来,他胸口浮现的那个印记不是个羽毛球拍,而是一只琵琶。
高三七班的第一节课就是地中海的历史课,依然是讲昨天做的卷子,在这种情况下,方思弄很难集中精神专心听课,思绪不禁飘到玉求瑕说的《琵琶记》。
他对中国戏曲了解不多,但在大学时选过一门中国戏曲史,当时的选课初衷也很简单,他打听到了玉求瑕的家世,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不过选修课没有发挥什么用场就是了,因为在一起之后他很快发现玉求瑕对自己的家庭,以及与那个家庭有所关联的很多东西都深恶痛绝,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戏曲”这两个字是能不提就不提。
下课铃响起时地中海忽然道:“方思弄,你来一下办公室。”
方思弄看到地中海的时候就在想昨天徐慧芳说的事,之后走神了才在想《琵琶记》。
地中海乍一点他名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剧本让他选理科,徐慧芳让他直接去找段老师,可潜意识里他就是抗拒去找地中海,这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而且,他们也确实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时候转科,地中海会同意吗?还是需要他独自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违背剧本的话会怎么样?
不过地中海直接找他了。
他没有办法,跟在地中海后面去了教师办公室。
地中海开门见山,还没坐到办公椅上就直接道:“你妈妈都跟我说了,说你要改选理科。”
方思弄还没来得及回答,地中海就递了一张表给他:“那你填一下这张表吧。”
是一张转科目申请表。
方思弄就趴在办公室的空座上把表填完了,地中海收过去,推了推眼镜就道:“行了,你下节课就把东西搬到四班去吧,宁老师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就这么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没有问他转科目的原因,也没有叮嘱他转科目之后的什么注意事项,就这么轻飘飘地就办妥了?
这时他忽然有个想法:也许事情在昨晚他说出“好的”的那一瞬间就已成定局,在他做下决定之后,剧情便不会在这个方面给他生产什么阻碍。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打上课铃了,他也没机会跟玉求瑕说什么。
第二节下课后,他把自己抽屉里的书搬出来在桌面上码好,玉求瑕已经来到他身后,声音中有种明显的冷意:“你去哪里?”
方思弄便快速跟他讲了一下办公室发生的对话,玉求瑕站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搬走他一半的书:“我帮你。”
高三一至四班都在四楼,两人下到四楼,迎面就看到了趴在走廊栏杆上的蒲天白和楚深南,他们都是一班的。
蒲天白看到他们抱着书就愣了,脸也一下子白了几分,看着方思弄道:“哥,你怎么……你要去3号楼啊?”
“不去。”方思弄道,“我要去四班,我转理科了。”
蒲天白一下子高兴起来,也没注意到他为什么要转理科,只说到:“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在一层楼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然后吭哧吭哧就要过来帮他搬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被玉求瑕狠狠瞪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揽了方思弄手中一大半。
楚深南倒是跟没看见他们一样,转头就回到了一班教室。
三人跨过走廊,走到四班,然后就看到四班的班主任站在门口,似乎姓宁,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严肃男人。
“方思弄是吧?”见他们过来,宁老师直接朝教室里一个空座一指,“你坐那里。”
看到几人把东西搬进去,然后就走了。
位置还是在最后一排,不过是在靠窗那边的第二列。
李灯水也在这个班,见状立即凑了过来,花田笑本来也是这班的,搬走之后就只剩下李灯水一个,虽然是个沉稳的高中生,但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一个人待在这个班里,心里还是虚的。
“你要搬过来啊?”李灯水这姑娘挺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作祟,有点羞于喊“哥”,对谁都是用“你”代称。
“对。”方思弄一边收拾课桌一边道,“我转理科了。”
其他人都对这番快高考了转理科的行为表示了惊讶。
课间时间所剩不多,玉求瑕卡着点道:“中午你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上楼去了。
在他出去后没多久,铃声响起,第三节课开始了。
第76章无脚鸟11
四班的第三节课是物理,第四五节课是数学连堂。
方思弄全程听得聚精会神、云里雾里。
他自己本身就是文科的,数学成绩也不拔尖,这时候忽然让他来到了还有一个月就高考的高三理科班,数学还稍微好一点,物理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天书。
周五的周测迫在眉睫,他连剧本的事都没空去想了。
第五节课下课就到了午休时间,他被这连着的三节理科课打击得体无完肤,都是李灯水过来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跟女高中生一起走出教室,就看到站在楼梯拐角那儿的玉求瑕。
他们走过去,蒲天白也刚好从一班教室出来,四个人便一起往食堂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看出了方思弄的低落,直接道:“没事,剧本已经出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剧本出来了?”蒲天白睁着大眼睛问,“是什么?”
玉求瑕没有隐瞒:“《琵琶记》。”
戏曲对一个理科班的女高中生应该很遥远,李灯水却出乎意料地讲出了主角的名字:“讲蔡伯喈和赵五娘的那个本子?”
方思弄有点惊讶,随即想到了她的那位叫做李故云的母亲,玉求瑕没有提过更多,但显然是旧识,也许和玉家有些关系,很有可能也是戏曲圈子里的。
玉求瑕道:“没错。”
蒲天白却对这个本子不太了解,李灯水便讲了一下故事梗概:“《琵琶记》讲的是书生蔡伯喈与赵五娘成后不久进京赶考,一举及第,登科状元。他身在京城却思念父母妻子,上书辞官,但此时牛丞相却看中蔡伯喈,想要招他为婿,蔡伯喈顶不住压力,辞官不得,最后也只能与牛小姐完婚。”
“而另一边,蔡伯喈的家乡却遇上饥荒之年,赵五娘苦苦支撑,蔡家几乎典当尽了家财也不能解困,蔡伯喈父母相继离世,赵五娘剪下自己头发典卖才能埋葬公婆,之后身背琵琶,一路弹唱行孝曲,进京寻夫。”
“中间又经历了一系列波折,赵五娘寻至牛府,与牛小姐相遇,两人惺惺相惜,互诉衷肠,在牛小姐的安排下,赵五娘与蔡伯喈得以相见。最后牛小姐与赵五娘两人共侍一夫,到了大团圆结局。”
蒲天白表情古怪:“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理解是吧?”李灯水道,“我也不理解。”
玉求瑕忽然笑了一声,对李灯水说:“你还小,能理解这个就糟糕了。”
李灯水的表情忽然一紧,流露出一丝痛苦:“……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顿了一下,又很小声地说,“我不小了。”
蒲天白下意识做和事佬,转移话题道:“为什么呢?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本子?”
玉求瑕道:“因为方思弄身上出现了一只琵琶的印记。”
蒲天白惊讶:“就这样?”
玉求瑕:“我们班主任还让人去娶一头牛。”
蒲天白:“一头牛就等于牛小姐吗?”
玉求瑕:“是一个提示。”
蒲天白仍是不解:“这样就能确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忽然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发现你现在对我似乎有很多意见?”
蒲天白一个激灵,立即认怂:“没有没有玉哥。”
蒲天白被玉求瑕的淫威镇压,李灯水却不怕他,也提出疑问:“可是《琵琶记》的主角除了书生蔡伯喈,还有一个就是贞女赵五娘,如果‘牛小姐’都出现了,那赵五娘又在哪里呢?”
玉求瑕没有回答,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3号楼前,里面的学生也在往外走,花田笑与桑滁也在其中。
李灯水抬头看到桑滁的样子,登时没声音了。
桑滁已经瘦得很明显,脸颊凹陷,一双黑眼睛却惊人的明亮。
站在阶梯上看到他们,桑滁还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方思弄他们继续往前走,阶梯上两人走下来,两方刚好汇合。
这么面对面一看,花田笑似乎也瘦了一些,但和桑滁站在一起,变化就没有那么明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居然是桑滁先开口,除了他惊人消瘦的外形之外,他的语调情绪都没什么变化:“小水!好久没见你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灯水定定地看着他,“你怎么……”
六个人在人流里停着很显眼,眼看着站在最外面的花田笑差点被一个跑过去的学生撞到,方思弄拉了他一把,道:“往食堂走吧。”
六个人便开始往食堂移动,一字排开着走不现实,最后是花田笑、桑滁、李灯水走前面,玉求瑕、方思弄和蒲天白走后面。
两排人相距不到一米,方思弄能隐约听到他们前排谈话的声音,桑滁在跟李灯水说:“没事呀,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在,我们会没事的。”
他还挺乐观。
方思弄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群,确认没有老师,就掏出手机来,对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他害怕花田笑也出问题了。
好在并没有。
花田笑和李灯水的身影很清晰,唯独站在他们中间的桑滁完全不存在。
方思弄与玉求瑕对视了一眼,蒲天白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手机上的画面,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什么情况?”
方思弄简短地跟他解释了一下,几人就已经走到了食堂。
蒲天白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方思弄却忽然感觉另一边的手腕被玉求瑕一扯,他停下脚步,玉求瑕却已经对蒲天白说道:“你带他们三个去吃饭,别往这一片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得知桑滁可能已经异化成一个怪物的蒲天白没有异议,朝玉求瑕所指的片区看了一眼,发现靠窗的一桌坐着元观君,猜想玉求瑕和方思弄可能需要和他们讨论,点点头去找花田笑他们三个了。
方思弄也看到了元观君,跟玉求瑕说:“我去打饭,一会儿去找你。”
谈话需要抓紧时间,饭却也不能不吃,玉求瑕应了,两人分头行动。
方思弄选了一个离蒲天白他们最远的一排窗口打饭,没管口味找了根排队人最少的,很快就打到了,端在手里就能知道味道不怎么样。
他端着两个铁盘子过去,那桌已经有了玉求瑕、元观君、井石屏和余春民五个人,桌上也已经有了三份食物,刚刚应该是井石屏和余春民去帮元观君打饭了。
方思弄在玉求瑕旁边坐下,直接埋头干饭,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玉求瑕刚解释完昨天晚饭为什么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元观君也表示她也有所察觉,晚饭的讨论可以取消,他们自顾不暇,其他陌生人也没功夫管了,反正他们如果能找到线索出去,其他人也能跟着出去。
几人达成共识,玉求瑕又提到了《琵琶记》。
“《琵琶记》?”元观君捏着下巴沉吟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次是井石屏发问,他对戏曲也不熟悉:“讲的什么?”
元观君很流畅地开口,显然对这个本子很熟悉,信手拈来,但讲述的角度与李灯水说得很不一样:“《琵琶记》是元代戏曲作家高明根据民间戏文《赵贞女蔡二郎》改编的南戏,这个民间戏文原本讲述的是书生蔡伯喈科举登第之后投身荣华抛弃妻子父母,家乡饥荒后父母去世,妻子赵五娘在埋葬公婆后来京城寻夫,两人重逢,蔡伯喈却不愿相认,还放马踩踏赵五娘,最后被五雷轰死的故事——这是那个时代非常典型的负心汉的‘婚变’剧,但经过高明的改编,《琵琶记》彻底颠覆了这个传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余春民忽然说:“什么玩意儿?怎么会有人喜欢看‘婚变’剧?”
元观君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解释道:“南宋招生名额非常之巨,远超<ahref=https:///tags_nan/tangarget=_bnk>唐朝,但国土却已是半壁江山,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下层文人经过科举飞黄腾达,也就出现了很多类似的故事。”
余春民又骂了一句。
元观君言归正传:“但在经过高明改编后的《琵琶记》中,蔡伯喈却成为了一个不负心的可怜人。这种扭转主要通过‘三不从’三个情节实现,即——辞试父不从、辞婚相不从、辞官君不从。”
“一开始蔡伯喈与赵五娘新婚燕尔,又顾及年迈父母,坚决不愿去参加考试,然而蔡父却认为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时机,逼迫着蔡伯喈赴试,这是一不从。”
“之后蔡伯喈高中,官拜议郎,被牛丞相看中点为女婿,蔡伯喈以已有妻子、父母年迈为由一再辞婚,却触怒丞相,未能如愿,只能与牛小姐完婚,这是二不从。”
“蔡伯喈成了赘婿、入了<ahref=https:///tags_nan/guang.htmarget=_bnk>官场,却实在思念父母妻子,向朝廷辞官。但这之中有一个问题是,一旦一个人步入仕途,就没有那么容易离开,那是时代所限,道理是‘只要你进君之门,就要忠君之事,怎么能想走呢?走就是不忠,是背叛’,所以蔡伯喈想辞官也没能如愿,这是三不从。”
“这‘三不从’让蔡伯喈彻底陷入了一种‘亏心短行’的困境之中,他没法违抗‘君’,入了官场却总想离开,践踏了‘忠’;他没法反抗‘父’,让父母死于荒年,他践踏了‘孝’;他与发妻赵五娘许下山盟海誓却另娶他人,践踏了‘义’,最可悲的是,他不忠不孝不义,却还有一颗良心,所以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第77章无脚鸟12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蔡伯喈,就在这座学校里?”井石屏问道,“已经确定是这个剧本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观君也看向玉求瑕。
“你们也注意到了吧?在这个世界‘犯错’的人会急剧变瘦,三次之后就会消失,这对上了‘三不从’。”玉求瑕说道,“我们的班主任让早恋的同学去娶一头牛,学校后山上还有一片梅园,我觉得暗示很明显……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感觉就是这个剧本。”
“梅花?”余春民已经快懵了,“梅花又跟剧本有什么关系?”
元观君道:“蔡伯喈的人物形象在龚自珍先生之后就有了一种公认的象征——病梅,后来这种象征形象也延伸到了中国古代、<ahref=https:///tags_nan/songarget=_bnk>宋朝之后的整个知识分子群体。”
余春民一愣:“龚自珍?那不是……那不是近代人吗?”
元观君:“是清代人。”
“行,清代人,清代人的评价,都可以影响这个‘戏剧世界’了?”余春民问道,“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世界’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说你感觉到的异样都是存在的——这个‘世界’也许是来自上古的诅咒,但它之中的内容,却是会随着时代变化的。”元观君平静道,“我经历的第二个‘世界’还是个近代戏呢,对吧老井?”
井石屏却忧心忡忡地看着玉求瑕,还在思考这个世界的事:“可是在这里面最忌通过细节推理全剧,一旦错误,各种暗示却会让人猛钻进去……除了刚刚说的这些,你找到人物和剧情的脉络了吗?”
玉求瑕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感觉,就是《琵琶记》。”
井石屏:“你这……”
元观君却打断他:“你知道他妈妈是谁吗?”
井石屏显然是知道,不说话了,余春民不知道,追问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下意识转头去看玉求瑕,却见玉求瑕坐得端正,面无表情地吃着饭,没有什么反应。
元观君叹了一口气道:“是黎春泥,在过世之前,她是国内最好的青衣。”
玉家乃是戏剧世家,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宋,而在宋时的戏剧不叫戏剧,就叫戏曲。后来玉家在新文化运动时期向西方学习,完成了新时代的戏剧转型,但玉求瑕的母族黎家,却是没有转型的那一批,在那十年遭到重创,直到黎春泥嫁给玉建修,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方思弄知道玉求瑕从小就在母亲的监督下唱戏、练基本功,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压腿,行走坐卧皆有规矩,经典戏文倒背如流。
在方思弄看来那完全是泯灭人性的训练,甚至连睡觉时都不能放松,在年少的玉求瑕看来也是同样。
玉求瑕十三岁开始抽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嗓子毁了,可以不用再训练,十五岁时抽烟被逮,直接被黎春泥打进了医院。
但他的抗争从未停止,十八岁时填报电影学院算是最后一桩,在那之后黎春泥和玉建修对他失望透顶,再也没有干涉过他。
这些都是这些年方思弄从玉求瑕的只言片语间窥得的过去,也足够让他感觉窒息。
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玉求瑕想死的动机。
一棵小树从最无助的时候被拗成了一个它不喜欢的形状,从那之后所有的生长都只能按照开始的那个轨迹。
小树乖顺一些也就罢了,可玉求瑕不是那样乖觉的小树,他总想着要往自己的方向长,所以那些紧紧固定着他的铁箍便在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而现在,他们被拉入了一个“世界”,玉求瑕却是最先反应过来,它属于戏曲。
那些伤痕最早帮他找到了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因为“黎春泥”这个名字瞬间想起很多过去里的玉求瑕,那些画面无不笼罩着一层阴霾。他看过玉求瑕在初雪的早晨对着窗外流泪,看过玉求瑕在走下领奖台的瞬间变回无动于衷的脸,看过玉求瑕在灯红酒绿中怅然若失的眉眼,看过玉求瑕在酣畅淋漓的性/爱过后用未熄的烟头自残……哪怕快要三十岁了,哪怕黎春泥和玉建修已经双双离世,他却仍然不自由,也不快乐。
方思弄想,也许,也许,玉求瑕从来也没有走出来过。
他早该想到的,儿时的创口如何巨大深邃,他走不出来,玉求瑕也走不出来。
哪怕深恶痛绝,哪怕避若蛇蝎,它们也住在他们身体里的每一处,从来不曾离开。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方思弄和玉求瑕的心路历程,只是被“黎春泥”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成就说服。
对现当代的普通人来说,比起戏剧,戏曲对人们来说更为遥远,就算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世界的井石屏,在戏剧方面进行过恶补,对《琵琶记》这个本子也并不了解,人对未知怀有恐惧是正常的,井石屏低低地跟玉求瑕说了一声抱歉,接着道:“那我们怎么出去?”
玉求瑕没有在意井石屏的质疑,只说道:“这就是现在的问题,我还没能确认主角。”
元观君道:“没事,已经知道剧本就比较好办了。”
“不过。”玉求瑕又说,“方思弄在室友胸口上发现了‘印记’,是一只琵琶。”
余春民:“这你不早说?那主角不就是他?”
“不止一个。”玉求瑕隐瞒了方思弄身上也出现了“印记”这件事,只说,“不止一个人有这个印记,这也是我今天找你们的原因,希望你们能帮忙留意,看其他学生身上是否也会有‘印记’。”
井石屏皱眉问:“你是说,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止一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未置可否:“只是猜测。”
之后几人又讨论了一下在这个世界里规避风险的问题,玉求瑕提到吴俊明说的那个消失的室友,认为这个世界的死亡规则还算是有迹可循——犯错三次的优先。
这之中涉及到两个问题,第一是,这种“消失”不仅作用在他们这些外来人身上,同时作用在原住民身上,比如在他们到来之前班里消失的那些同学,又比如连田——虽然方思弄不确定他是否已经“消失”,但心里觉得确实是凶多吉少。
第二个问题是,这种“消失”非常的无声无息,而且他们是和原住民混居的,有人消失了只有跟他们亲近的人或同宿舍的人才会发现,这就给他们这些幸存者掌握剩余人数,以及倒计时天数造成了阻碍。
元观君:“总之,目前的情况我总结一下,就是——剧本已经出来了,我们要找主人公。在这个目标下,我们要尽量不‘犯错’或少‘犯错’,在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前延长生存期。”
方思弄这时补充道:“关于这个‘犯错’,我有一点想法。”
其他人都看向他。
“我推测,因为干别的事情影响了学习的人才会受到惩罚,以及,离开学校后犯错的严重程度会飙升。”
“我先说前半部分,我刚来的时候我的同桌在抄作业,之后受到惩罚,据我观察,抄作业和被抄作业的同学受到惩罚的严重程度不一样,被抄作业那个明显要轻一点。而昨晚死掉的吴俊明的室友,则是因为看耽误学习,但在宿舍闹自杀的夏良才……哦就是我室友,却是在熄灯之后才从生活老师那里回来,却没有受到惩罚。还有就是关于‘早恋’,我之前高三七班上的第一名在和一个女生谈恋爱,后来我在办公室听到班主任对他说‘恋爱随便你怎么谈,但毕业之后,你还是要娶那头牛’,但我去到四班后,听李灯水说,她们班主任昨天才处理了一对早恋的学生,男生赶到3号楼去了,女生也明显变瘦。”
“所以我认为,对学习影响越大的行为犯的错越严重……不,毋宁说,学习成绩越不好的学生,越容易‘犯错’。”
井石屏忽然问:“你为什么去四班了?”
方思弄下意识看了玉求瑕一眼,在得到一个眼神后,道:“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让我从文转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你妈?”
这显然又是一个可以展开的话题,但时间已经不够,玉求瑕道:“学校周末放假,我们可能都得‘回家’,这件事先放一放,让方思弄把话说完。”
方思弄道:“我要说的下半部分,其实也跟离开学校有关,就是第一天一起去了医院的吴俊明和余青青,为什么只有余青青死了呢?”
众人都皱起眉头,井石屏道:“确实,我以为吴俊明会死在第二晚,但现在看来他活得还蛮好。”
方思弄说:“这个我不清楚,还是只能推测——就是我上面说的,如果余青青是因为‘犯错’死掉的话,那她犯了什么错?”
“以下是我完全主观的推测:吴俊明去医院是因为受伤,而余青青去医院是为了陪吴俊明,这是不必要的,一个可以看做是逃避学习的行为,然后又因为是在校外,严重程度又上升了,才会‘一击毙命’。”
“所以我说,‘离开学校后犯错的严重程度会飙升’。”方思弄道,“所以什么翻墙出去啊,偷溜出去啊,这些行为都很危险,以及,还有两天就是周末,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会强制回家,到时候可能也需要大家注意。”
这顿饭吃了很久,食堂几乎都空了,几人才往教学楼走。
方思弄注意到玉求瑕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心里升起一丝懊恼。
他当然并非故意去打难吃的饭,只是在队排到一半时想起自己以前帮玉求瑕打饭的时候,那完全是绞尽脑汁,全照着玉求瑕的口味打。
他自己吃什么无所谓,但这种东西,以前肯定是不舍得给玉求瑕吃的。
想到这里,他就已经开始烦躁,心说以前是以前,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就这么打过去,看到玉求瑕确实没怎么吃,心里却又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受不了,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还是钻进去买了一包饼干、一根玉米肠和几根棒棒糖,出来都塞给了玉求瑕。
第78章无脚鸟13
午休的时候,班里是强制所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方思弄在半梦半醒间不自觉地回忆着刚刚的谈话,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下午的课对他来说要好一点了,是语文和英语,到了晚餐时候,李灯水从前排摸过来问他要不要补习理科。
她应该是今天上午过来喊他时看到了他的物理卷子,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想了想,现在已经是周三下午,距离周五的周测只有一天多的时间,确实是很紧张了,如果不能在明天找到方法出去的话,他确实还是应该临时抱一下佛脚。
这时玉求瑕已经来到四班门口,在外面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跟玉求瑕说了要趁这个时间补习,玉求瑕想了想同意了,自己去吃了饭回来还给他们带了两个面包两盒牛奶。
李灯水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成绩不错,不,应该说不是一般的好。
方思弄看到了四班贴在后面消息栏上的成绩单,李灯水是一骑绝尘的第一名,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她成绩好是一回事,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个几乎没接触过高中理科,而且大学都毕业六七年的人教会又是另一回事。
仅仅一个晚饭时间方思弄觉得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但所有的定理都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在晚自习开始,李灯水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先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他不想学理而不得不学理,应该就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不从”吧。
两节晚自习方思弄依然在与理科作战,物理简单的部分弄清楚一些了,生物和化学却依然完全抓瞎。
他其实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学会,但又知道学不会就要去3号楼,这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在一个恍惚的瞬间他似乎隔着时空触摸到了那个名叫蔡伯喈的书生,他想学的东西学不会,而蔡伯喈是不想做的事不得不做,在内心与外部的巨力间进退失据,不可自主。
晚自习下课后玉求瑕照例在外面等他,结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方思弄,你干什么了?”
方思弄垂头丧气走到他面前,诚实道:“学化学。”
玉求瑕还是皱着眉打量他,片刻后说道:“我不觉得破解这个世界的关键是要你真的把理科学好。”
方思弄没有说话的心力,低低应了一声,李灯水也收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他们往宿舍走,在一班门口捡到了蒲天白,又在楼梯拐角捡到了姚望,楚深南跟蒲天白一个班,但似乎并不想和他们同流,不知道去哪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在路上似乎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什么,但方思弄全程很低落,没怎么听。
回宿舍后,教学楼里某种严整沉重的氛围似乎散去了不少,方思弄摇摇头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听到卫生间有水声,又看了看已经在宿舍里的几个室友,迅速换上拖鞋、拿上洗漱用具进了卫生间。
果然是夏良才在洗澡,方思弄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的胸口。
看到了一只小琵琶。
是印记!
夏良才身上也出现了印记!
玉求瑕是对的,的确有不止一个,也不止两个人身上有这个印记!
他们宿舍六个人,目前确认的就有他、韩琪和夏良才三个人身上都出现了印记。
这个学校里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么究竟谁是主角?
他火速洗漱完,跑去了玉求瑕宿舍,敲开门之后玉求瑕室友却说玉求瑕不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找詹旭问题了吧。”
詹旭,七班的第一名,在班上有个女朋友,被段姓地中海指名“要娶一头牛”的男人。
方思弄有怀疑过他就是主角,毕竟只有主角才娶了牛小姐嘛。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等,打算过一会儿再去找玉求瑕。
但也许是用脑过度,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起床铃打响时。
方思弄心道遭了,着急忙慌坐起来,又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慢慢反应过来也没有什么太遭的。
他的精神有点太紧绷了。
收拾好走出去,玉求瑕又倚在栏杆上等他。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方思弄先说了在夏良才身上发现印记的事,又问:“你昨天去找詹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玉求瑕言简意赅地说,“他身上没有。”
“他没有?”方思弄心里有点惊讶,“那他就不可能是主角?”
“也不一定,‘印记’不是慢慢出现的吗?”玉求瑕看起来也蛮烦恼,“也许之后他的‘印记’也会长出来了。”
这实在是有点不好办,哪有印记还实时变动的啊?
方思弄问玉求瑕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玉求瑕摇头。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方思弄叹一口气,发出一声无力的疑问:“那到底谁是主角?”
一回到教学楼,那种进退失据的压迫感和恶心感就再度抓住了方思弄,他匆匆跟玉求瑕道别,然后回到教室,开始了今天的奋斗。
今天已经是周四,距离周测还有一天,距离高考还有28天。
老师们能讲的内容基本已经讲完了,大多数的课都是自习,本科目老师坐在讲台上解答问题。
方思弄自然没法上去问问题,他全是问题,连最基础的定理都记得不是很熟,只能拿着李灯水的精华笔记自己努力,但是各种符号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昏天黑地地又学了一天,中间两顿饭都是玉求瑕给他们带回来的面包牛奶,李灯水也为了辅导他没有出去,成效却依然不明显。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时,他心中一面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完了”,一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走出教室,脚步虚浮,玉求瑕扶了他一把,他回过神来,挨着玉求瑕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把手机掏出来充电,结果发现有一个3分钟前打来的未接来电,是徐慧芳。
自从徐慧芳上次打电话来之后,他就把手机静音了,他可不想因为上课手机响就蒸发掉50斤血肉。
此时,盯着屏幕上那个未接电话,他犹豫了几秒钟,回拨过去。
很快,接通了。
他试探性开口道:“妈?”
徐慧芳的声音很正常:“诶,思弄啊,下课了吧?刚刚没接电话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道:“嗯,我静音了。”
“哦。”徐慧芳说,“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啊,我这周末要出差,你不然就别回家了,申请周末留校吧。”
“知道了。”
“好的,那就这样吧,好好学习啊。”
“好,再见。”
放下电话,方思弄只觉得担忧,按照徐慧芳的说法,看来他们每周末确实是要回家的,徐慧芳出差了他可以不回去,但玉求瑕他们也许……是要回家的?
到熄灯的时间,方思弄躺到床上,其他室友也陆续就位,疲惫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忽然,方思弄睁开眼睛,问道:“韩琪呢?”
之后的数十秒,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他感觉鸡皮疙瘩一丝一丝地爬上了他的颈脖、脸颊和头皮。
这间房里,就像没有其他人存在一样。
他又问了一遍:“韩琪呢?”
又过了数十秒,应该比刚刚要短一点,马天和道:“别管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琪在周一就进入了3号楼,现在没回来,应该就是“消失”了。
但说是“消失”,他们却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他有心再从其他原住民那里打探一点信息,可看情况这些人讳莫如深,并不会透露什么了。
他还想再问,走廊上却响起了脚步声,应该是老云在巡房,他只能作罢。
第二天,周五,周测日。
试考了一整天,方思弄侥幸一般的准备没有派上多大用场,他知道自己三门理科的分数应该会相当难看。
考完试后,就是放学时间。
方思弄在五楼到四楼的楼梯口等到玉求瑕,玉求瑕单肩背着书包,高挑的身姿在学生中鹤立鸡群,方思弄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在人流里汇合,肩并肩往下走。
方思弄问:“你要回家?”
玉求瑕淡淡道:“嗯。”
今天早上方思弄已经跟玉求瑕说过徐慧芳的电话,也说了自己会申请留校,当时玉求瑕没有说什么,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现在就要跟着大多数学生一起回家。
方思弄很担心,又劝了一句:“不然你也申请留校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两人刚好走出了教学楼的楼道,踏入天光之下,玉求瑕的脸在那一瞬间几乎像一块半透明的玉石,在发光,美丽得近乎不祥。
方思弄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听到玉求瑕说:“我想回去看看。”
方思弄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路走到校门口,隔着学校的铁栏杆看着他走出去。
学校门口又跟方思弄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一样,被车辆围得水泄不通,方思弄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玉求瑕的身影,看着他在人流中穿梭,最后,停在了一辆黑色的车子面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又合上,有个人下来给玉求瑕开门。
方思弄认出了那个人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他跟玉茵茵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玉家的司机。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觉得诡异。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妈妈”确实还是徐慧芳,玉求瑕家的司机确实是现实中的司机,而吴俊明第一天却认为自己的父母不是自己的父母?
是吴俊明说谎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可吴俊明要是第一天说谎了,之后为什么又改口了?
思考间,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来,昨天徐慧芳说出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徐慧芳哪里出过差?
先不说她本来就是个干体力活的农民工,根本没有“出差”一说,到他高中的时候徐慧芳的身体已经极差,出个门都费劲,还出差?
……所以那东西确实有徐慧芳的声音,却不是徐慧芳。
可他昨天接电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不对?
——这个世界在改变他,就像改变了吴俊明一样。
父母、家庭……跟这个世界的谜底会有关吗?
危险的校外……
玉求瑕会遇到什么事呢?
他眼看着玉求瑕坐进了那辆汽车,心跳声一下响过一下。
他伸手死死握住两根栏杆,目光如此有力,却无法阻止那辆载着玉求瑕的轿车离开。
第79章无脚鸟14
学校为了节约能耗,会将周末留校的同学集中在一起自习,地点就在3号楼1楼那间多媒体教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间教室够大,学生座位也是阶梯式的,申请了留校的同学在晚自习之前都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学习资料往这里来。
方思弄没想到他竟然就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了3号楼。
在他熟悉的人中,留下来的还有李灯水和桑滁,李灯水是接到了家长的电话,让她这周末留校,桑滁则一直属于留校生,据说是因为他的老家和监护人都在外地。
抱着收拾好的书,方思弄和李灯水一起往多媒体教室走。
方思弄在路上问了李灯水家长打来的那个电话,想知道她的父母是否与现实中的父母有联系。
李灯水却说,她没有手机,电话是她妈妈直接打给班主任,再由班主任通知她这周留校的。
看来,周末是否留校,也不是自己可以选的。
方思弄想了想,问道:“那你,还记得你现实中的妈妈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方思弄知道李灯水的母亲在现实中已经去世,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母亲的离开还是太早了,他也不是想揭她的伤疤,只是需要确认她是否有像吴俊明一样被改变。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过了很久,李灯水说道:“我记得。”
方思弄隐隐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心中升起疑虑,又试探道:“可以回忆得详细一些吗?如果你介意,可以不用说出来,你自己在心里想一想,关于她的记忆,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我感觉没有问题……”李灯水微微摇头,忽然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中奇异的光亮让方思弄心脏一沉。李灯水接着说,“我也可以讲出来,你帮我听一听有没有问题……毕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思弄犹豫了一瞬间:“好。”
“我妈妈……叫李故云,是个演员。”李灯水回忆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我就一直跟着我妈,我甚至已经不记得我爸的样子了。”
“我妈经常会跟着剧团出去巡演,我就会去邻居或者老师家借宿……”
“邻居或老师家?”方思弄提出问题,“抱歉,我不太了解,但为什么会是邻居和老师……我是想说,你没有其他亲戚吗?一般来说,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外公外婆会来帮忙的吧?”
李灯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平静道:“我没有外公外婆,他们都走了,很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妈妈从来不提,她一直就是一个人,也没有兄弟姐妹。”
方思弄观察着她的表情,没发现什么不对:“好的,你继续。”
李灯水便继续道:“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在这个时代也算不上特殊,我很自然地长大了,也就是,可能比别人更独立一点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除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妈妈有些奇怪。”
“奇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会无缘无故大笑或者哭泣,不过这没什么,我当时以为是她的职业缘故,毕竟要饰演不同的角色,还要出差巡演……我觉得她最奇怪的地方——是非逼着我当演员。”
方思弄眉毛一动:“让你当演员?”
“对,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好像就笃信我会成为一个演员……她经常会说‘等以后你演到某某某’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能想像吧,因为她经常不在家,对我的影响力其实很有限,然后我的老师和邻居也是很正直的人,他们都告诉我:以后长大了,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所以我妈的这种想法,或者说愿望,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次把这件事挑明了说,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她说要给我找一个表演老师。其实因为她的缘故,经常在家里练习台词很吵,或者是我叛逆吧……我其实挺不想当演员的。我老师的儿子,那个哥哥,是学天体物理的,在研究所工作,我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科学家,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什么表演上。”
“所以那次我告诉她,我是不会学习表演的。”
“她第一次打了我,气得话都不会说了,在家里砸东西。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跑到老师家去,跟老师讲了以后,老师告诉我要好好跟我妈妈说,那是妈妈啊,会理解我的,所有的妈妈都希望孩子幸福快乐,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她的脚步停下来:“可老师错了,我妈妈就不。”
她越说越冷,仿佛沉进了冻海中,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忽然,她感觉肩膀被人握住了,她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转脸一看,望进方思弄深邃漆黑的眼睛。
她认识方思弄没几天,却无端觉得他可以信赖。
这些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完整地吐露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如此顺畅地说出来了。
方思弄对她说:“没关系,放轻松,慢慢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吐出,继续道:“从那之后,战争就开始了——我有尝试过跟她沟通,可她从来不听,依然一意孤行,家里的氛围一直很恐怖。”
“老师说的话,我其实也是相信的——妈妈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会理解我的理想,会希望我幸福快乐。”
“我抱着这样的期待,一边学习,一边尝试让她了解,直到……她动手想杀我的那次。”
方思弄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动手杀你?”
“嗯。”李灯水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我读书早,十一岁的时候就该读初中,我自己参加了学校招生考试,考进了我们当地最好的一所私立初中的火箭班,全额奖学金,当我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掐住了我的脖子。”
女高中生肩膀前弓,整个人瑟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晚上,清雅若兰、纤长如鹤的女人骑在她身上,尖利的指甲全部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在疯狂地挣扎,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看似纤弱的母亲却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让她完全不可抵抗,她无法呼吸,比恐惧更先到来的感觉是悲伤,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妈妈才会因为女儿不按照她的幻想行动就该死。
因为缺氧她的心率飙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数字,在她的胸腔和耳膜上撞击出巨响。她失去了全部力气,双手徒劳地落回地上。
她放弃了,不过是母亲生下来的血肉,今天还给她就是了。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到有水滴落在她脸上,是母亲在哭,然后她听到母亲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痛苦和癫狂:“你为什么不明白啊李灯水?只有表演,只有演员,才能在短暂的时光中体验到各种各样的人生。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一个月,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留遗憾?做一个上班族,朝九晚五循规蹈矩地过完,还是做个演员,电光石火间就可以体验一个又一个一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在掐死我之前放开了我,然后推门跑了。”李灯水忽然笑了一下,刚刚那种森然冰冷的恐惧散去了一些,“我当时猜她有抑郁症,或者焦虑症,但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她的话,什么叫‘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一个月’?”
“从那之后她没再逼我当演员,我们见面的时间更少,我各种申请留校,不敢回家,她似乎也在避着我,后来……后来她就死了。”
“我猜她当时是在求助,可是我没有听懂。”她抬起头看向方思弄,眼中有一些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东西,她缓缓说道,“她当时应该已经进入过很多次‘戏剧世界’了,精神状态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方思弄一愣:“你是说……你妈妈也进入过‘戏剧世界’?”
李灯水:“我猜是这样。”
方思弄喃喃道:“这种世界那么早就存在了?”
而且……还会继承给子女?
那李故云和黎春泥,这两个同样想让孩子投身于演艺的母亲……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又或者说,有更大的范围……玉求瑕的长辈,包括父母、大伯,还有祖父在短时间内相继离世……都有可能是因为血缘而被卷进来的吗?
李灯水能条缕分明地讲出这么多细节,看来应该是没有被这个世界侵蚀,但她讲出来的内容,却让方思弄心生疑窦、如坠冰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已经持续了多少代人?
……那他们,真的有可能活着让它结束吗?
还是说,他们也只是,注定湮灭的,中间的某一代?
“所以真正被卷进来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李灯水忽然说,“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的妈妈不是不爱我,而是另有隐情。”
她眼中忽然迸发出一道摄人的光芒,那又是只属于年轻人的了,无所畏惧,横冲直撞:“我一定会解开这个世界的谜题,我要知道,我妈妈在死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80章无脚鸟15
方思弄和李灯水来到阶梯教室,发现桑滁也在,原本在3号楼的留校学生也被安排到这间教室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比较多的缘故,方思弄没在这里感觉到上次进到这栋楼的那种寒意。
他们一进教室,桑滁就在向他们招手,他选了一个在教室最后排角落的位置,李灯水直接就过去了,方思弄只能跟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概是成年男人的责任感作祟,在李灯水准备进去挨着桑滁的时候,方思弄把她往后面拉了一下,自己坐了进去,隔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桑滁,发现人比之前还要瘦不少。
他问桑滁:“你们周测了吗?”
桑滁回答:“测了。”
他又问:“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过,你们的成绩下来了会怎么样?”
桑滁想了想说:“第一名可以回1、2号楼,最后二十名就‘回家’。”
“回家?”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待在学校了。”
方思弄顿了一下,又问:“那你考得怎么样了?”
“嗨,不知道,我哪儿会啊?”桑滁一下子跟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桌上,眼睛眨了眨,跟方思弄讲,“方哥,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还好诶,虽然学习对我来说挺恐怖的,但对你们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人来说应该还不错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成绩一般。”方思弄又看了他一眼,道,“你爸妈怎么回事?为什么周末留校?”
桑滁却用他惯常的那种轻松活泼的神情说:“我没有爸妈啊。我一直跟着我师父过的。”
这倒是跟现实情况吻合,方思弄思考着,难道桑滁已经都从手机镜头里消失了,关于“父母”的这一部分情况却还没有被侵蚀?
方思弄又问:“那你……进到这里面来的事,有跟你师父讲过吗?”
“当然没有。”桑滁理所当然道,“我师父费心巴拉把我拉扯大,我怎么好让他老人家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李灯水忽然在旁边说:“可你不提的话,如果你……出事了,你师父想不过去怎么办?”
“‘天道无为,道法自然’,我师父不会想不过去的。”桑滁也问她,“那你呢?你跟你家人说了吗?”
李灯水摇头:“没有,我没有家人了,所以没关系。”
“哇那真不错。”
方思弄被夹在这两个年轻人中间,被迫听了这么一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回到座位上,但因为是周末,学校的管理似乎没有那么严格,学生们还可以小声说话。
李灯水继续给方思弄讲题。
方思弄听了两道,看到旁边的桑滁掏出几张a4纸百无聊赖地开始画起什么了,便问他:“你要一起听听吗?”
桑滁直接道:“不了吧,我学不会。”
李灯水问:“可你成绩不够被赶回家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会嘛。”桑滁一边画一边说,“而且我选择题都不是乱选的,是算卦算出来的,正确率应该不低,不会被赶回家的……应该。”
方思弄心说,最好是这样。
512宿舍周末留校的只有方思弄一个人,他回宿舍后很快就洗漱完上床了。
现在他还没有睡意,便掏出手机,点开了拨号界面,下拉至历史通话记录,看到了徐慧芳打来的两个电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看着那两行电话号码,确认,那就是他记忆中的,他母亲的手机号。
他沉吟了片刻,按下一串数字。
在第三个数字出现的时候输入框下面自动跳出关联联系人,第一个就是玉求瑕。
这确实是他的手机,所有信息都还在里面。
他拨出了玉求瑕的电话。
嘟——嘟——嘟——
每嘟一声,他的心就冷下一寸,到铃声几乎要响断时,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杂音。
久久没有声音传来,方思弄试探性地小声道:“喂?玉求瑕?”
那边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方思弄都以为对面不声不响地挂断了时,玉求瑕沙哑的声音才响起,他似乎刚哭过,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方思弄,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方思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在说什么?”
玉求瑕又说:“我真想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觉得自己仿佛迎面挨了一刀,肺腑间爆发出一片尖锐的刺痛,但他习惯忍受这样的痛苦,这次也一样,他稳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把手机扶正,说道:“你告诉我,你现在安全吗?”
又是一片沉默,在这片沉默里,方思弄似乎听见听筒中传来一点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向玉求瑕靠近。
他正想出声提醒,玉求瑕却忽然道:“晚安,方思弄。”
方思弄急切道:“喂!玉求瑕!你回答我!”
“……喂?”
没有回应,电话在玉求瑕说完晚安的那一刻,就已经挂断了。
方思弄一骨碌坐起来,下意识就去穿衣服,但穿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现在在“戏剧世界”里,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玉求瑕。
他被困在了这所学校里,一旦出去就会非常危险,哪怕他能克服这种危险,也找不到玉求瑕。
从连田口中说出来的“梅花山”、“水龙口”,根本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地名,他根本不知道玉求瑕在哪里。
他脱力地坐回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宿舍里一片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后无论他再怎样拨打那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缩在床上,疯了一样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提示没电即将关机,依然无人接听。
他翻出充电线插上手机,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两年前。
他是搞摄影的,哪怕是手机里也有很多照片,但工作照片他会定时清理,两年前的照片却一张也没舍得删。
哪怕只是拍了一处街角、一个蚂蚁洞,他都能回忆起那个场景,与玉求瑕的联系。
比如说有一张照片,是广场上几只模糊的鸟,构图一般,鸟也要飞不飞的拍得模糊,但每一只都胖得有点可爱,能看出,是从很低的视角拍下来的。
他记得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为万春华掌镜,恰好在休息时间,他点开玉求瑕的星标朋友私信框,给他回:拍得好,是什么鸟?
玉求瑕的第二条消息几乎同时到达:被撞了,看到鸟还挺好看
方思弄瞳孔一缩,瞬间就慌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才晓得玉求瑕是被一个卖菜的老太太骑着老自行车撞了,坐在地上,先拍了旁边的鸟发给他。
老太太还以为这个衣冠楚楚的小子要碰瓷,其实他只是看到一排很逗的鸟,要先拍下来发给一个人看。
时隔数年,方思弄现在再看到那排鸟,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忽然,一个低哑的声音在极端安静中响起:
“你在干什么?”
方思弄头皮一麻,循声望去,发现一个漆黑的影子伫立在他的床头,一双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心中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绝望。
完了,他晚上玩手机被逮了——
而且他还成绩骤降,谁也保不了他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去,那人却跟着往前一凑,拨开他半透明的床帘,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手机。
同时问道:“几点了?”
方思弄知道刚刚手机没电的时候已经超过一点,现在可能快两点了。
在有灯的时候,这个叫老云的生活老师长得虽凶,眼角眉梢还是有些属于中年女性的慈祥和柔软,但这一刻,她就像一只魔力无边的恶鬼,肩膀锋利高耸,如同被什么神明的丝线吊起,浑身散发着纯然的冷气。
方思弄如同被灯照到的鹿,浑身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不能动弹分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暗中,借着手机的微光,他看到老云脸上闪过一片白色。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那是她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和其间露出的一排细密的牙齿。
她又问了一遍:“几点了?还在玩手机?”
方思弄还未有反应,下一刻,她翻过手机,看向了屏幕。
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睁眼……睁眼!”
她带了一点口音,还有一点混响,方思弄没有听清。
睁眼?针眼?证言?郑燕?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惨叫还在继续,仿佛被业火烧灼:“是睁眼啊!!!”
方思弄被她叫得浑身发痒,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要是不这样,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被震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这么叫,全学校都能听到吧?
咚、咚、咚、咚——
咔嚓——
过了好一会儿,方思弄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那咚咚咚的是她的脚步声,她已经冲出去跑远了。
而那一声“咔嚓”是手机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被吓得心律不齐,又裹着被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下床把手机捡了起来,做了一阵心理建设,才把已经自动息屏的屏幕按亮。
然后他发现,正呈现在屏幕上的,是他给梅斯菲尔德拍的那张照片。
第81章无脚鸟16
方思弄一晚上都没敢睡,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阶梯教室,李灯水已经在座位上了,快打铃的时候桑滁才来。
方思弄每个课间就开始给玉求瑕打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又跟着李灯水学了一天习,中途去吃饭的时候,因为桑滁在,他也没敢透露什么线索。
晚上回宿舍,他没有发现老云的身影,宿舍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又绷了半晚上,实在太累,昏睡了过去。
又一日过去,到了周日,早上仍是留校生的自习时间,方思弄依然徒劳地跟着李灯水学理科,桑滁写写画画了一天半的a4纸也已经初见端倪,好像是一张符。
他画了废废了画,换了许多张纸,似乎都在画同一张符。
方思弄在做卷子的时候李灯水就绕到前一排,桑滁的正前方,跪在椅子上看桑滁画的符,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我刚学的一种符,叫‘定魂符’,可以加强人的灵魂力量,不那么容易被勾走或者散掉。”桑滁道,“可惜还没学会,我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画得对不对。”
方思弄也瞧了那张符几眼,没瞧明白。
吃完午饭回来,桑滁又画了一张,这一张画得很快,跟他磨磨蹭蹭画的第一张完全不同,几乎是一笔不断,一气呵成。
方思弄依然坐在他旁边做题改题,李灯水在讲。
这次桑滁画完之后有个很明显的提笔动作,方思弄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张符,然后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霎时就是一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想到: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在这里补习?
难道我真的想要在几周之内学理科学到可以参加高考的水平吗?
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力量,让他不自觉地、不停地偏向“学习”的方向?
这是否也是一种侵蚀?
他看向身边还在给他讲题的李灯水,整个世界好像忽然退远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这种思维的停滞持续了一段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桑滁已经离开一会儿。
“你明白了吗?”李灯水抬起头来问他。
他则问:“桑滁呢?”
李灯水:“上厕所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我们究竟在干什么?”
李灯水一愣:“在讲去年的理综真题啊。”
“不是,我是说,我们为什么在讲题啊?”方思弄盯着她看,“难道我们真的指望靠一次次的周测、月考和高考离开吗……”说到这里,他脑中又忽然蹦出一个想法,他盯着高中生的眼睛问:“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成绩有多好?”
李灯水:“在我家那边,全省前十吧。”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第一?”
李灯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可能。”
方思弄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一条思绪陡然间发出一道亮光:蔡伯喈的愿望是什么?是否是金榜题名?
那会有可能……真的要他们参加高考,有人考到状元吗?
会是这样吗?
如果他们中能有人考到状元,就能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高考还剩25天,还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查分,如果不算查分时间,而是在考完的一瞬间就能计算出结果的话,每晚死一个人,也至少还要死24个。
他们的人还够不够?
而且,这要求李灯水必须拿到状元。
这个世界会是这个解法吗?靠学习成绩考上状元?
那个考上状元的人就会成为“蔡伯喈”?
方思弄感觉手肘被人戳了戳,转脸看到女孩子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了?”
方思弄微微呼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就是这个解法,但要是有这么一个可能,他们也不能放过,于是他跟李灯水说:“你要努力学习,成为状元。”
李灯水:“什么?”
方思弄道:“这可能是出去的办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灯水还是不解:“得状元吗?”
方思弄也有一些迟疑:“还不确定,但我觉得有可能。”
李灯水却提出异议:“不对吧……考状元怎么可能是《琵琶记》的主题?最多算个前提。”
在《琵琶记》里,蔡伯喈考状元的戏份并不多,确实也不是重点,但整个故事的展开都是因为他考中了状元,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的话,他也许又是不想考上这个状元的?
方思弄一时间想不清楚,心里隐隐有种发毛的感觉,便叮嘱了一句:“总之这些都别跟桑滁提起……”
李灯水:“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他怎么了?”
方思弄:“你没发现他瘦了很多吗?”
李灯水的眼中显出几分茫然,片刻后才道:“好像是有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的反应也让方思弄心中一紧,他无暇跟她解释太多,掏出手机翻到那天拍的她、桑滁和花田笑的背影。
照片里当然只有她和花田笑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是空的。
他观察着李灯水的表情:“这个你看得到吗?”
李灯水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场景,盯着屏幕声音一颤:“没有他……”
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斜上方响起:“你们在看什么呀?”
方思弄心脏重重一跳,李灯水似乎也吓得不轻,手背碰到了他的手机,相册飞速翻动。
方思弄却没有察觉,他已经抬起头去看桑滁,只觉那干柴般消瘦的男孩几乎已经脱离了人形,在这个仰视的角度下更显得怪异阴森。
桑滁却反应平平,像是也没看到方思弄的手机屏幕,只是站在外面,用枯枝般的手掌拍了拍李灯水的肩膀:“小水,让让我。”
李灯水轻轻抖了一下,站起来让他进去,方思弄也跟着站起来,手机却被桌面一碰掉到了地上。
他立马就要去捡,桑滁却快他一步率先捞起了手机,很平常地把手机交还给了他。
他刚松下一口气,就听桑滁说:“这是谁啊?看起来很帅的样子。”
他这才低头去看手机,看到梅斯菲尔德被黑色污浊遮盖的脸。
他又犹豫着去看桑滁,小道士已经在座位上坐好,继续画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脑海中现出前天晚上老云看到这张照片时失控的样子,心说这至少证明桑滁还没有完全被同化到npc的程度,又想了想,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咬牙问道:“你看得到他的脸吗?”
桑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到啊,这不是被挡住了吗?”
“那你为什么说他帅?”
“穿得很帅啊,很有品味的样子。”桑滁的眼中忽然散发出一阵揶揄的光,他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但眼睛还是清澈天真,“怎么?方哥,是你的心动对象吗?你放心,我肯定不跟玉哥讲。”
方思弄干笑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别胡说。”
到了下午,周末回家的学生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方思弄和李灯水也抱着书本回到了高三四班教室。
“这个怎么办?”李灯水指的是桑滁送给他们的符纸。
他们分别的时候,桑滁给了他们一人一沓画好的“定魂符”。
方思弄也不知道,他有想过要不要把它们全扔掉,又怕扔在垃圾桶里也会出事,很多鬼故事都这么演,最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们塞到了桌子抽屉最下面。
他等到大部分学生都返校,但晚自习还没开始的时间上楼去找玉求瑕,但玉求瑕还没有来,他却在教室门口遇到了一起过来的元观君和余春民。
“你们过来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显然是在看玉求瑕的座位。
方思弄有点烦躁,道:“他不在。”
元观君便转头从余春民手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方思弄:“那就你拿去吧,我妈妈烤的饼干,让我带给我的朋友们。”
方思弄眉头一皱:“你妈妈?”
“啊,怎么了?”元观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看他不接,她性格中强势的一面展现出来,直接抓起他的手,强硬地将纸袋子放在他手里,“灯水跟你一个班吧?那你也分一些给她。”
方思弄还在问:“你什么妈妈?跟你现实中是同一个妈吗?”
元观君脸上出现了几分他已经有点熟悉的茫然,片刻后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妈就是我妈啊。”
方思弄的心脏直直向下沉。
现在这个样子,死不死先不提,他们这些人真的能坚持到高考的那一天还保持清醒吗?
元观君浑然不觉,拉起一个友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加油,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都要加油。”
说完转身就走,余春民还留在原地,看着方思弄,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被元观君拉走了。
方思弄忧心忡忡回到教室,没把饼干分给李灯水,又不敢直接扔了,只能塞进抽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自习开始前他又去了一趟七班,玉求瑕仍旧没来。
在晚自习上,方思弄一直心神不宁,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让他学习,他浑身不舒服,又焦虑又恐慌,感觉晚自习这么长时间不学习真的很浪费。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抵抗,让他不能被裹挟进去。
好不容易坚持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又跑去七班找玉求瑕。
玉求瑕还没有回来。
这下好了,第二节晚自习他就不纠结学不学习了,满脑子都在想玉求瑕的事情。
最后放学铃响起,他又火速去了一趟七班,没人,跑下楼一路找,也没人,最后回到宿舍,在516门口蹲到几乎熄灯,依旧没能蹲到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玉求瑕今天没有回来。
第82章无脚鸟17
方思弄觉得自己忽然回到了刚发现玉求瑕留下那封信时,理想中的状态——陷入了一种强自镇静和恍惚里。有可能是因为那株毒藤已经在身体里复活,一边毒害他一边保护他,让他没像那次那样恐慌发疯。
他给玉求瑕打了半晚上电话,无人接听,后来还睡了一会儿,早上起来之后看着也和平常无异,自己去吃了早饭又去了教室。
他已经做好了失去玉求瑕的准备,由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准备,一回生二回熟,他甚至也不大能感觉到痛苦,因为心中知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那所有感觉都会很快结束,所以也就没有生出感觉来的余力,甚至整个人瞧上去还多了几分从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这种状况下,困扰他许久的学习成绩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在云里雾里地上完一节课后,他去上厕所,遇到了有同样目的地的蒲天白,他先看到蒲天白,刚升起一点打招呼的念头,又迅速被一种庞大的惫懒浇灭了,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
但这时候蒲天白看到了他,先是一个欲打招呼的大笑脸,下一个瞬间,却变成了惊惧。
“哥……你怎么……”
走廊本就不长,片刻间两人已经走近,方思弄此时一点耐心也无,有些不耐烦道:“干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蒲天白吞了吞口水,把话说完了:“……变这么瘦了?”
“我有吗?”
现在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厕所门口,正对着洗手台的大镜子,方思弄看着镜中的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蒲天白一脸菜色:“这你还不觉得瘦?!”
方思弄再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实话实说:“不觉得。”
蒲天白嘴唇开合了几次,没再说出话来。
方思弄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有过一些关于“瘦了”的想法或对话,但他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上厕所脱裤子的时候碰到了兜里的手机,忽然间想起了些什么,出厕所后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了自拍。
他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已经有点忘了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举起手机对准自己。
在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哥,在干嘛呢?”
蒲天白此时也出来了,从后面走过来。
方思弄收起手机,没有时间再跟蒲天白多说,又上楼去七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玉求瑕依然没有来。
迷迷瞪瞪的,第二节课也上完了。
他又习惯性地准备再去七班看一眼,广播里却忽然放出一段通知,他现在脑子昏昏的,没有办法实时理解那些书面用语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广播是在说,最后这一个月的升旗仪式高三的同学不用到操场参加,改为班会或自习。
他刚理清楚这个,教室前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他现在的班主任宁老师,在讲台上与英语老师完成交接,“啪”的一下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微微有点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出一道雪亮的白光:“我们来说一下这次的周测成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心底一沉,感觉到一种恐惧,但也有点忘了在恐惧什么。
按理说每个班都有哪哪都不行的吊车尾,但因为之前已经进行过不知道多少轮的“去3号楼”行动,那些实在学不走的同学现在都已不在班里,所以哪怕方思弄的英语语文还可以支棱一下,总分还是不幸排在了班级末尾,倒数第四。
倒数前五要去3号楼,他还是没有逃过这个命运。
本来以为已经很糟,没想到他接下来听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李灯水。”
最后一个去3号楼的人选,倒数第五名,李灯水。
他霍然看向前排李灯水的位置,李灯水背脊笔直,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宁老师显然也觉得匪夷所思,念完之后对李灯水说:“回头试卷发下来,你拿给我看一下,是不是弄错了。”
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个想法。
李灯水却道:“没有错,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宁老师顿了顿,最后说:“那你也得去3号楼,下节课下课就搬。”
李灯水:“好的老师。”
第三节课下课后,方思弄首先窜到了李灯水后面,握住她一边肩膀把她扳过来,问:“你在干什么?”
李灯水很平静地回答:“数学和理综,我只做了你可能会做的题。”
“为什么?”
李灯水露出一点你怎么明知故问的表情:“我想和你一起去3号楼——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当然我确实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班上。”
看方思弄表情沉重,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要声明,周测是在你让我考状元之前,不是我故意要跟你对着干的。当然,如果大家需要,我也可以再考回来。”
她几乎面面俱到地预判了所有方思弄可能要说的话,方思弄只能叹一口气:“行吧,那搬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搬着往外走,由于方思弄帮李灯水搬了不少,书叠起来几乎挡住了他的脸,都有点看不见前面的路。
他们在一班门口遇到同样搬着东西出来的蒲天白,蒲天白本来垂头丧气,看到他俩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呀,这么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也得去三号楼。
三个人一起走下楼,方思弄搬着这些书下楼梯就更不好下,在走到二楼半的时候他余光中白影一闪,然后闻到一股香风。
他浑身一颤,转头看向刚跟他擦肩而过的人:“玉求瑕!”
那人停住,但没有回过头来。
方思弄心中是翻江倒海,可这些强烈的情绪似乎都被那些毒藤束缚住了,他更清晰的感觉是心脏一空,望着玉求瑕线条锋利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玉求瑕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说道:“我没事。”
他带着卫衣兜帽,从这个角度方思弄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你转过来。”方思弄说,“看着我。”
玉求瑕还是没动,方思弄哐的一下把书往地上一放,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得面对自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然后方思弄看到了他脸上的纱布,斜着缠住他一只眼睛,另一边的嘴角上也有一坨淤青。
方思弄瞬间出离愤怒了,比自己挨了打还要愤怒,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是你父母?”
他这句话包含了不少意思,既有“是不是你父母打的”,也有“你的父母是不是你的父母”。
玉求瑕完好的那只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又低垂下去。
“是。”
方思弄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双眼睛却还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们为什么打你?”
玉求瑕平静道:“我考得不好,又顶撞了他们。还早恋。”
方思弄想起周五那个唯一接通的电话:“你在医院待了两天?所以才晚来学校?”
玉求瑕微微叹了口气:“周五晚去了医院,昨晚又去了一次。”
为什么要去两次?是旧伤复发还是又挨了一次打?方思弄问不出口了,他气得脑子发晕,忽然往后退了两步,但因为是在楼梯上,这个动作就非常危险,好在玉求瑕从上面拉住他,蒲天白也从下面上来接他,他自己也拉住了旁边的栏杆。
那阵眩晕过去后,他发现自己坐在楼梯上,人没事,刚放在下面一点的书却被碰翻了,摊了一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是同样搬了一堆书的余春民,应该也是要去3号楼。这老哥是十二班的,教室在6楼,比他们都高,所以下来得要晚一些。
“哟,怎么都堆在这儿?都要去3号楼吧?没多少时间咯。”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上课铃打过之后他们如果还在外面乱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思弄没法,只能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恨,迅速捡书,并跟李灯水蒲天白说:“你们先过去。”
蒲天白:“一起!”
方思弄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你去就去!”
蒲天白明显抖了一下,只能带着李灯水走了,余春民也从上面下来越过他:“先走一步。”
方思弄动作很快,将书归拢,然后在一个偶然的瞬间,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一股像被冰到又像被烫到的痛觉从指尖传到大脑,他瞬间就是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蒙着大脑的一层薄膜似乎也被刺破了,浑浑噩噩的脑子好像忽然清明了几分。
他低头一看,指尖正好碰到一张被他夹在书里的“定魂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玩意儿难道真有用?
下一刻,他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热度,视线边缘的书也动了动。
是玉求瑕蹲在了他旁边,在跟他一起捡书。
方思弄现在脑子里很乱很乱,因为玉求瑕的事,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醒,让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还需要自己整理一下。
忽然,他感觉脸庞一痒。
玉求瑕用三根手指拨起他脸边的碎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又想到,蒲天白说自己瘦了的事。
他有点不想让玉求瑕继续看下去,正要躲,玉求瑕却先开口了。
他说:“方思弄,不要怕,我会让你出去的。”
并没有提到他变瘦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抬起眼睛,隔着自己的碎发、和玉求瑕的兜帽边缘以及他的头发和纱布,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很短暂的两秒钟。
方思弄把玉求瑕手里拢好的书搬过来,放在了自己收的那一摞上,然后站起来,说道:“我不怕。”
他关注了一眼挂在楼梯拐角的挂钟,距离上课只有不到两分钟。
他无暇多说,又看了一眼玉求瑕眼睛上的纱布,说了一句:“你别来,我先走了。”
然后快速下楼,向3号楼去了。
他能感觉到玉求瑕一直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因为只有一只眼睛,玉求瑕眼中那种锋利洞彻的东西削弱了不少,竟然还透出了几分柔和天真。
玉求瑕能回来,这很好,但玉求瑕身上的伤,依然让他痛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玉求瑕与他的之间的联结,总是痛苦。
可他依然不能没有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83章无脚鸟18
方思弄来到3号楼,刚开始还好,但离二楼那间阶梯教室越近,冷入骨髓的感觉就越明显。
他前脚刚踏入教室,后脚上课铃声就响了,他无暇多想,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这堂课的老师就进来了。
这个班存在的意义也不知道是什么,将每个班末位淘汰后的差生聚集在一起,却也不像现实中的学校,把基础差的学生集中起来练些基础题,而这里,文理混坐,每周只有一个能回到正常教学楼的名额,却有二十个吊车尾都得“回家”。
感觉就是一个中转站。
还有,“回家”究竟是回哪里去?
这是节自习课,老师坐在讲台上做自己的事,方思弄便乘机观察教室里的学生,很快找到自己认识的人:花田笑、蒲天白、李灯水、余春民四人坐在一起,桑滁坐在最后排,吴俊明也过来了,自己坐在窗户旁边。
这节下课之后,方思弄先去了人最集中的四人组那里,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观察花田笑,在之前楼梯间里摸过那张“定魂符”以后,他基本上想起了所有事,也记得花田笑之前就有变瘦的趋势,可现在,至少在他的眼中,花田笑看起来很正常,与在外面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问花田笑:“你认识一个叫连田的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没在教室里看到连田,虽然心中也算是早有预料,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其实对花田笑也没抱什么期望,毕竟这家伙也不是什么观察力敏锐的类型,没想到花田笑却说:“知道啊,坐那里嘛。”
“他人呢?”
花田笑撇撇嘴:“上周二人就没了。”
上周一方思弄才陪连田搬过来,周二人就没了……
方思弄又问:“怎么没的?”
“不知道,也不是‘回家’了,‘回家’的人第一天就走了。”花田笑道,“应该是在宿舍没的吧?反正周二就没来。”
方思弄心中一叹,又问道:“‘回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测’倒数前二十就得‘回家’。”花田笑朝后面瞥了一眼,“那小道士今天就得回,他倒三。”
方思弄一惊,站起身朝最后排角落的桑滁望去,小道士还在埋头写写画画。
同时,李灯水也发出一声惊呼:“什么?桑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阻止了李灯水的跟随,方思弄一个人快步走到后排,桑滁旁边,低头看到桑滁果然还在画符。
他俯身问道:“桑滁,你怎么不过来跟我们一起讨论?”
桑滁没有看他,还在画符:“老师让我们今天之内回家,我这不是还有几张符没画完嘛。”
方思弄看着他的笔尖滑动了一会儿,又问:“你画这个干什么?”
桑滁的笔顿住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升起一丝茫然:“给大家,每个人都画一些吧,万一有用呢。”
方思弄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画的符很有用。”
“真的吗?那太好了!”桑滁惊喜地看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给他介绍,“我画了些定魂符、引水符、引火符、噼啪符,像这样一甩就能用……可惜我学艺不精,就会这几样。”
方思弄没想明白,如果桑滁最开始就已经“消失”在手机里、离开了他们阵营的话,为什么画出来的符居然能有用?他问桑滁:“可你一开始为什么会想到要画符?”
“因为大家都在学习啊,可我真的学不懂,但不做点什么的话,我又很心慌。”桑滁道,“我就在想啊,我能做点什么呢?只有画符了……你放心,等给大家每个人都画一套我会画的符,我就回家啦。”
方思弄心脏一跳:“‘回家’?你知道要回哪里去吗?”
桑滁表情很轻松:“我知道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接着问他家在哪里,他就不说话了,好像听不见这个问题一样。
方思弄又道:“不要‘回家’,我们要‘出去’,记得吗?”
这次桑滁有了一点反应,再次用那种有点茫然的神情看他,片刻后,说道:“其实我不想回家……我害怕,所以我画得很慢很慢……”
方思弄跟桑滁算不上熟悉,此刻却被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刺痛。
他想了想,说道:“走,先别画了,去前面,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出去。”
桑滁放下笔,点点头:“好。”
方思弄站起来,让桑滁从里面出来,走前面。
桑滁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窗边,这又是个阶梯教室,所以他现在相当于站在教室最高的地方,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教室里的所有人。
方思弄心中一动,掏出手机,对着整个教室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当然是静音,但按下快门的那道声音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巨大的恐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越过桑滁的背影看向其他人。
今天又有了新的一批“周测失败者”入驻,这间教室里的人还是不少的,百人教室几乎坐满,在这其中,他看到了跟花田笑凑在一起的蒲天白,看到了靠在他们桌子上挠头的余春民,看到了臭着一张脸正跟他对视的吴俊明……
但这一切,在这张照片里都不存在。
照片里的教室空旷庞大,灯光惨白,只有两个人的身影孤零零地置身其间。
一个是趴在椅背上,正担忧地望着这边的李灯水;一个是侧着头,正在跟空气说话的花田笑。
别说是蒲天白、余春民和吴俊明,按理来说,这间近百人的教室里也该有多的几个被卷进来的“外面的人”吧?
但是没有照出来。
在这张照片里,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李灯水和花田笑存在。
可若是说,只要进入这间教室的人,就无法被拍出来,那花田笑都过来一周了,为什么还可以被拍下来?
“方哥,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在前面几步的桑滁回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他非常勉强地提了提嘴角,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同伴中间,但因为方思弄有所保留,讨论自然没有多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很快又到了下节课上课时间,众人纷纷回到自己座位,方思弄转身的时候被蒲天白拉了一下手腕,他回头,就看到蒲天白忧心忡忡的脸:“怎么了哥?”
方思弄眼前又掠过那张空旷的照片,强自镇定:“什么怎么了?”
蒲天白小声道:“你表情不太对。”
方思弄又看了他一眼,挣开手:“没什么。”
第五节课依然是自习,再下课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在所有人都往外去食堂时,有一个人却逆着人流往前,在路过前排一个座位时,被方思弄一把拉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看着他,问:“桑滁,你要去哪?”
桑滁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走啦,回家啦。”
说完,他的手就从方思弄手中滑了出去,像水一样。方思弄盯着自己张开的五指,又看向桑滁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桑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实际上,桑滁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根本抓不住。
桑滁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讲台旁边的阳台。
方思弄回过神来,跟了出去。
一踏入阳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世界的一切纷杂都远去了,这里只有安然的静默。
桑滁站在栏杆前,蓝白色的校服被风吹起,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头发和眼神也被风吹起,与雪白的梅花花瓣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方思弄掐紧兜里的定魂符,甩了甩头,用尽全力抵抗着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抑制他说话的力量,叫道:“桑滁,你去哪里?你不是要回家吗?”
桑滁略微歪了歪头,表情很空茫:“回家?对啊,这里就是我家啊——”
方思弄看着桑滁,一时间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止是一个人了,而是千千万万人,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千千万万道回声。
忽然,方思弄感觉手心一痛,应该是掐破了,或许正是这种痛感,让他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他忽然向前一扑,抱住了桑滁的腰,猛一发力,将桑滁往回拖!
他倒退出阳台,桑滁瘦得像一个衣架子,轻飘飘的没重量,被他一拖就走,他以为很容易,没想到临出门了,桑滁忽然用两只手拉住了门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明是枯枝般的两只手,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方思弄竟然拖不动了!
“哥!怎么回事?!”
很快,方思弄感觉身后也有人拖住了自己,是蒲天白。其他人都没去吃饭,还在教室等他,见状蒲天白最先冲过来,然后是吴俊明——这家伙还在这里是方思弄没想到的——接着是其他人。
方思弄无暇多说,只能吼道:“把他拖出来!”
于是,方思弄、蒲天白、吴俊明和余春民抱成一条虫往后拉,李灯水和花田笑则去扳桑滁的手,经过数分钟的僵持,终于将桑滁拖回了教室!
“砰!”花田笑很有灵性地踹上了门。
负责拖的那几个人也摔了个人仰马翻。
方思弄因为被蒲天白垫了一下,率先爬起来,看向压在自己腿上的桑滁,和他后背上一大片紧贴衣服的白梅花瓣。
阳台上的氛围就像异世界一样,现在门一关,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思弄忽然意识到,刚刚那千千万万道回声,是这些花瓣们发出来的。
桑滁似乎刚刚摔懵了,几秒后,又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要去阳台。
方思弄一把又把他拉回地面,压在身下,同时招呼其他人:“过来!过来!帮我按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人自然听方思弄的话,都来拉桑滁,虽然刚刚他的力气大得已经很过分了,但现在看他被方思弄按在地上又瘦成那样,都没敢用太大的力,差点让他掀翻,之后便都用全身力气压在他身上。
方思弄喘着粗气站起来,说道:“帮我按着他!不能让他再去阳台!在这里等我!”
第84章无脚鸟19
现在所有人都在往食堂走,方思弄逆着人流,来到了1号楼。
他要找玉求瑕,但要在人流如织又混乱不堪的食堂找个人太难了,他打算到七班去等。
他爬上五楼,来到七班后门,发现玉求瑕没走。
玉求瑕还坐在座位上,元观君站在他桌子旁边在跟他说话,井石屏则坐在他旁边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方思弄看到元观君放了一袋跟给他那袋一样的饼干在玉求瑕桌上,隐约听到她在说:“那我去给你带饭,你想吃什么?”
方思弄把轻飘飘的书包甩到身前,从里面的一堆符纸中掏出几张“定魂符”,走过去往元观君和井石屏手里一人塞了一张。
他刚刚也已经给3号楼的所有人没人发了一张,除了对桑滁,对其他所有人都多少有点效果,吴俊明甚至能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父母与他现实中的父母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本来还要给玉求瑕一张的,但对上玉求瑕的眼睛,他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和井石屏在接触到定魂符之后,浑身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会儿。
先“醒”过来的是元观君,她的表情在一个瞬间完全变幻,从一个懵懂天真的高中生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对着自己手里的那袋饼干发出“啧”的一声。
片刻后,旁边的井石屏也开口道:“这个世界能篡改所有人的想法和记忆?”
玉求瑕却盯着方思弄手里的一叠纸:“这是?”
“桑滁画的符,有强化灵魂的效果。”方思弄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三人,最后又落回玉求瑕身上,说道,“长话短说,桑滁要‘消失’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元观君与井石屏皆是一怔:“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方思弄从兜里掏出一把白色的东西,放在玉求瑕桌上,因为动作带起的气流,有一些还飞散起来。
“这是……”元观君凑近来看,“……梅花?”
“是。”方思弄说道,“但你再仔细看。”
元观君弯腰去看,井石屏也把自己坐的椅子拖了过来,伸手捻起一片花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时玉求瑕发现了端倪:“形状。”
“没错,梅花的花瓣一般呈椭圆形或倒卵形,但这些花瓣的尖端,都有一条带状突起。”方思弄忽然拉下自己的校服拉链,然后拽着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一扯,露出了半边胸膛,“跟这个印记一样。”
元观君和井石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印记,之前他们已经在自己身边的同学身上打探过,每个宿舍都或多或少有出现了印记的人,但他们没想到在方思弄身上也出现了。
这时方思弄又问:“你们身上有吗?”
危机关头,也无暇拘泥,井石屏直接跟方思弄一样扯开了自己的领口看,元观君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也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们都确认道:“没有。”
没人问玉求瑕为什么不看,他们都以为方思弄和玉求瑕早已经彼此知晓。
“跟我想的一样。”方思弄接着道,“进来这里之后,我一直觉得我忘记了什么,或者说忽略了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些梅花。”
“我一开始是掉在梅花林里的,我当时潜意识里觉得这些花瓣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提示一开始就给到我们了。”
元观君道:“什么提示?为什么你身上有印记我们没有?”
“我这个印记,是出现在我妈给我打完电话,让我选理科之后。我当时觉得非常荒谬,而且也对学习成绩产生了一种绝望情绪。”方思弄道,“而据我所了解的,其他有印记的人,一个是我室友夏良才,他是因为知道了家人怕影响他成绩而隐瞒了将他带大的爷爷去世的消息之后,出现的印记;我的另一个室友韩琪出现印记则是因为他在上周去了3号楼;以及,桑滁——”他在刚刚拖桑滁的时候扯到了桑滁的衣服,看到了桑滁胸口上的印记,“也同样有一个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道:“所以?”
“我姑且推断为:凡是因为末位淘汰去了3号楼的人,都会被打上印记,而我和夏良才,则是在没有去3号楼的时候出现了印记,这是因为我们都对这个体系生出了怀疑情绪。”方思弄道,“‘出现印记’是怀疑的开始,‘变瘦’却是怀疑的加剧,我指的不是犯错接受惩罚,一次蒸发三分之一重量的那种‘变瘦’,而是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变瘦——就像我,和桑滁一样。”
“我开始变瘦,应该是在昨晚到今早之间,因为、因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因为我以为玉求瑕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对‘出去’的欲/望也减弱,对进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折磨着我的‘学习’也丧失了兴趣——这是我变瘦的原因,因为我脱离了‘体系’!”
“而桑滁,却是从去到3号楼之后就一直在变瘦,跟韩琪以及连田那种一下子就瘦三分之一的‘惩罚’不同,桑滁是慢慢瘦下去的,以至于到了一周之后的今天都还依然活着,至于原因……我猜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体系’。”
“所以,有‘印记’的人,要么是被淘汰出了这个体系,要么是自己发现了这个体系的不合理。”
井石屏道:“你一直在讲的这个‘体系’,究竟是?”
时间紧迫,方思弄也只有隐约的想法,现在要他条缕分明地把这些想法和感觉说出来,他是不能的。
此时,玉求瑕忽然开口道:“科举制。”
在场另几人,包括方思弄在内,都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
是的,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压抑着所有人的“体系”,催促着人努力、奋进、学习,不管不顾往前冲。
是科举制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代的文人看到了向上的曙光,光耀门楣的愿望催逼着他们不停向前,家中祖祖辈辈多少代人才能供养出一个登科士子,寒窗苦读的文人承载了多少期待,而又有多少像赵五娘这样的妻子被抛弃家中……
那是一个时代无数寒门家庭的悲剧,而这股庞大的精神力量隔着千百年光阴在这个世界中重现,让他们这些外来人也在它的阴影下迅速被裹挟……
在这道洪流中,哪怕有些人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依然随着大流,卯足了劲儿地往前跑。
玉求瑕忽然笑了一下,眼中亮起一阵光芒:“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主角。”
元观君问他:“你现在找到了吗?”
“我们知道《琵琶记》是高明根据民间戏文《赵贞女蔡二郎》改编的,这个戏本子原本讲的是一个经典的‘负心汉’的故事,蔡伯喈也是一个人憎狗嫌的负心汉代表,但在高明之后,这个人物形象被彻底扭转——负心郎不负心,可高明又并没有改变蔡伯喈再婚另娶的事实。”玉求瑕的语速越来越快,“那我们首先要知道,高明是为什么要改编这篇戏文?为了将一个人憎狗嫌的负心汉拉出泥沼?”
众人已没有打哑谜的时间,井石屏直接问道:“为什么?”
玉求瑕:“他是为了把、自、己、拉、出、来!”
“在《琵琶记》出现前,当时民间最流行的戏文就是婚变剧、负心汉,原因是当时很多下层的读书人,经过科举考试以后,飞黄腾达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也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所以读书人,在当时的民间风评不佳,甚至有可能跟普通百姓处在一个对立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这种情况下,高明写下了《琵琶记》,选取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天打五雷轰的负心汉角色——蔡伯喈——写下了这么一个围绕‘三不从’展开的故事。”
“高明最终给了《琵琶记》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即牛小姐善解人意,让蔡伯喈与赵五娘夫妻团聚,最后两女共侍一夫,牛丞相也回心转意,同意蔡伯喈携两位妻子回家乡守墓。”
“可这个结局真实吗?当然不,能达成这个结局,靠的是赵五娘抱着琵琶苦寻,靠的是牛小姐的宽宏大量,靠的是牛丞相的最后妥协,跟蔡伯喈本人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蔡伯喈是个完全没有主观能动性的主角,他的一生被‘三不从’生生框死其中,他曾经提出过自己的愿望——侍奉双亲,夫妻白头,可最后的结局,是他想要的吗?”
“蔡伯喈想辞试、想辞婚、想辞官,他也提出了他的要求,但是一旦碰壁他就妥协,绝不会以死相争。他用一种苟且的方式去接受现存的制度,忍辱负重、忍气吞声,而这种方式造就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就是一种行为和思想上的割裂,在行为上他一直在妥协,而思想上他充满自责愧疚,他是无法解脱的。虽然最后他拥有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但真的是这样吗?他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是父母双亡,是与发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也成空谈。他获得了荣华富贵,可最初的誓愿一个也没有实现,并且终生遭受良心的谴责与拷问。”
“就这样,高明把蔡伯喈这个形象从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扭转成了今天这个可悲可怜的样子……他是为了洗白蔡伯喈吗?当然不是!他是在发出属于高明自己的呐喊!”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既找不到蔡伯喈,也找不到赵五娘。”玉求瑕的眼睛亮得像盏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蔡伯喈或者赵五娘,这个剧本的主角,并不在这个剧本里。”
“《琵琶记》根本就不是在写蔡伯喈和赵五娘,而是在写高明自己!”
第85章无脚鸟20
元观君睁大眼睛,喃喃道:“主角是高明,那高明又在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顺着玉求瑕和方思弄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桌上的梅花瓣。
“梅花?”
“你之前有提到过,‘病梅’这种形象象征着宋朝之后整个知识分子群体,而高明和《琵琶记》,无疑是这种形象的开端鼻祖之一。”玉求瑕道,“中国戏曲向来是以意象见长的,与西方戏剧重情节冲突的特点相比,戏曲的情节都比较简单,甚至虚幻。所以在戏曲中最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意象。”
元观君接道:“你认为梅花是这个意象?”
方思弄开口:“那不然呢?为什么这个好端端的学校旁边会长着一片梅林?季节完全对不上花却全部开着?还有这个琵琶一样的花瓣形状,这么多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好吧,好吧。”元观君微微举起两只手,表示她在这个问题上暂时妥协,“那假设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株梅花,那你们想要怎么样?我们怎么出去?”
一株梅花,它会有什么愿望呢?
“3号楼每周不算犯了错被惩罚的,周测排名倒数前二十都得‘回家’,这个家,在3号楼那间大教室的阳台,外面就是那片梅林。”这时,方思弄说道,“我猜,这暗示着,所有离开这个‘体系’的人,都会成为这个‘体系’的养分,而这,也是高明所察觉到的,让他良心不安的一个部分。”
“等等,等等,我们来理一下逻辑。”元观君打断道,“照你现在所说,外面那片梅园,是与学校所代表的‘体系’对立的部分?是它在提供养分,供养着学校这边?”
“没错。”
“可是刚刚我们的结论是,梅花象征着当时的读书人,是属于‘体系’这一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道:“没错,但他们的根都扎在泥土里,这有什么问题?”
元观君被绕进去了,低头陷入沉思。
井石屏刚刚一直抱臂在思索着什么,此时沉沉开口:“这么说来,高明的愿望,应该是摧毁这个‘体系’?那我们是砸了学校还是能阻止高考啊?”
方思弄转向玉求瑕,他想看玉求瑕怎么说。
“我恐怕有不同的看法。”玉求瑕道,“在剧本中,蔡伯喈与赵五娘最终相见、互诉衷肠后,蔡伯喈是怎么说的?他说的是‘文章误我,我误爹娘;文章误我,我误妻房’——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文章’上面,此时剧本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时候的蔡伯喈发出的感慨,更有可能接近高明本人。”
“他是一头没有出路的困兽,一株没有欲/望的病梅,他一生都在随波逐流,苟且偷生,他到底有没有堪破‘体系’的真相并打算摧毁它?”
“他可能跳出时代吗?他的愿望,到底是毁了‘体系’,还是毁了自己?”
井石屏一愣:“摧毁……自己?”
“一个人是很难跳出自己的时代局限的,他当时见到了苦难、感到了苦难,可他自己有找到出路吗?在《琵琶记》里那个虚幻的团圆结局也许是他找到的一条路,可他显然没有走出来,才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他愧对自己的父母妻子,这种内疚感一直都像业火一般烧灼着他,可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会去考试吗?就默默无闻地做个隐士,碌碌一生吗?不会的,他要是真不想考,当初又为什么要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当时天下士人都只有一条青云路,他不想走吗?他当然想!他是同这个‘体系’苟且的,他跳不出来。他深知自己的软弱,也因而深陷痛苦,他既放不下良心,又没有勇气抛却官职富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甚至也不敢去死,所以永远无法解脱。”
“高明感觉到了这种悲剧,可他骨子里仍是一个文人,他跳不出这个‘体系’,他仍在追求两全法。只有那些从‘体系’中醒悟的人,身上才会浮现琵琶花瓣的阴影。”
言至于此,玉求瑕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自由。”
元观君与井石屏对视一眼:“那你们现在究竟想——”
方思弄道:“烧掉他。”
“烧掉……梅树吗?”元观君下意识向窗外、那片开满梅花的山坡看去,但被别的教学楼挡住了,最后,她不赞同地摇摇头,“太冒险了。”
井石屏也道:“确实有点太主观了。”
方思弄:“你们注意过吗?这个学校所有教职员工都要抽烟,身上会带火,每个办公室里面都有一个自助式的打火机盘,我认为这些就是道具。”
玉求瑕却看着井石屏道:“你说的没错,这些都只是我的自圆其说,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观点。”玉求瑕轻笑道,看了方思弄一眼,“所以就我们两个人去做。”
方思弄接道:“我也思考过另一条路——就是融入这个‘体系’的道路,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就想办法活下去,坚持到高考那一天,等李灯水考状元,也许也是一条活路。”
两人又是一惊:“她能考状元?”
“她成绩非常好。”方思弄点点头,又看向玉求瑕,“那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教室前门响起:“方思弄!你为什么在这里?”
是段姓地中海,一种类似鬼魅的状态。
“进了3号楼的学生就不能到这边来了,你不知道吗?”
说完,他大踏步走向几人所在的后排,肩膀不动如山,简直像是在“飘”。
“老师,我捡到一个手机。”方思弄急中生智,掏出手机往地中海面前一递,“您看看您认识吗?”
屏幕亮起,梅斯菲尔德的那张残破的脸出现在地中海眼前。
下一刻,地中海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哀嚎道:“真眼……真眼!”
奏效了。
方思弄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缓缓落地,他眼看着地中海发了疯似的碰翻一片桌椅,然后嚎叫着跑了出去,跟老云的反应差不多。
他转身去拉玉求瑕:“我们走吧?”
玉求瑕却没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心脏一紧,又问:“怎么了?”
玉求瑕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腿也受伤了,应该跑不快。”
方思弄这才想起,今天在楼道上遇到玉求瑕的时候,他的确走得很慢,而且午休时间到了,他也不去食堂吃饭。
方思弄往他面前一蹲:“我背你!”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随即是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把玉求瑕背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稳稳朝前方跑去。
在路上他们又遇见两个拦路的老师,都被玉求瑕举着梅斯菲尔德的照片吓退了,方思弄听到玉求瑕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还有几分轻快:“这手机到底打哪儿来的?这么神奇?”
说到这个手机,方思弄心脏又是一沉,他想到了那张空旷教室的照片。他现在认为这个手机所照出来的东西也并非真实,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个对他破解迷题的干扰,毕竟,在发现桑滁被这个手机照不出来之后,他就没再信任过桑滁,从而导致这几天团队内部的信息交换急剧减少。
至于这个手机为什么会跟着他进入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有那张让所有npc都闻风丧胆的照片,都是他还无暇考虑的事情。
如果,关于这个手机,背后也有某个推手在推动的话,方思弄并不能确认对方的立场。
用照片吓走npc似乎是对他们有很大帮助,但同样是用照片让他们怀疑团队内部,又是为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手机照出来的信息了,如果说桑滁是“消失”的,蒲天白现在也是“消失”的,这两个人状态一样,要救蒲天白,他就要尽力救桑滁!
看他一直不说话,玉求瑕又贴着他的耳朵道:“你好像,早就想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烧树。”
方思弄的嘴唇开合了几秒,忽然觉得眼下的场景有些违和,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算是吧。”
玉求瑕又轻轻缓缓地问道:“怎么想出来的?”
“我听见了。”方思弄的脚步停下,“很多人的声音。”
在他拖着桑滁往教室里退的时候,某一个临界点上,他听见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嚎,都是那些花瓣们发出来的。
“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它们想要燃烧的欲望。”方思弄甩了甩头,又抬步朝前走,“我感觉好像……我们人人都是蔡伯喈,身后有千千万万赵五娘。”
“我跟你想的,有一点不同。”他接着说,“我觉得,高明想摧毁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异化了的士人群体,你说得对,他没有跳出时代的窠臼,他只是想在一场大火后烧光这些不合时宜的梅树,将土地还给父母妻子这样的人民,这当然是非常天真的想法。他想摧毁的是‘病梅’所象征的东西,只是他自己也恰好在里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还有……”
方思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停在了3号楼门前。
玉求瑕并不放过他,追问道:“还有什么?”
方思弄开口,一字一句仿佛都含着血,他说:“如果我错了,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玉求瑕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第86章无脚鸟21
方思弄背着玉求瑕进了3号楼。
梅园的大门在学校之外,现在是午休时间,门卫不可能让他们出去,而且在不该出校门的时候出了校门,会很危险,难保不遇上余青青遇到的那种“意外”。
他决定从3号楼的阳台进入梅园。
这整个学校建在梅花山上,有一些地形高差,方思弄之前观察过,梅园地形偏高,所以3号楼1楼没有修窗户,应该是被土埋住的,只有二楼的那间阶梯教室的阳台连着梅园,去梅园就跟去后花园一样。
他爬楼梯的时候玉求瑕说:“我们要怎么烧?”
“我刚刚顺了地中……段老师身上的打火机。”方思弄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背着玉求瑕爬楼梯有点吃力,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或者,我们也许还可以用桑滁画的引火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也是一声轻笑:“那能有用吗?”
“能吧,都在这里面了,还是应该相信科学。”
他们来到二楼阶梯教室的门口,发现已经有一群吃了午饭的学生回来了,但被李灯水和花田笑堵在了门口。
他们一走近,李灯水率先看到了他们,踮起脚挥手:“你们来啦?这边这边!”
方思弄穿过人群,越过李灯水进入教室,李灯水又把身子一横拦在了门口,油盐不进道:“现在不要进。”
花田笑则跟着他们往里走,先问的是:“玉导怎么了。”
玉求瑕神态自若地趴在方思弄背上,笑了一下:“没什么,脚受伤了。”
方思弄问:“桑滁怎么样?”
“不太好。”花田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动了反正。”
几人快步穿过整间教室,来到讲台面前,情况应该是跟花田笑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花田笑只看了一眼就虚掩住眼睛,发出一声不忍目睹的“噫”。
几个之前负责“压制”桑滁的人都颓然地待在附近,余春民和吴俊明坐在讲台边缘的台阶上,蒲天白则坐在第一排课桌上。而桑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已经薄得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厚度,仿佛正在慢慢融化。
他正面对着阳台,双手都指向那里,似乎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都在尽力往那里爬。有细细的枝条从他的双手、以及身体的各处延伸出去,像树木的根须,从他的身体,延伸进了紧闭的阳台门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好像变成了一棵树的根茎,或者一段养料,消瘦的四肢与身体干瘪皱缩,已经与树根没什么两样,只有还剩下一半的脸还留着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方思弄将玉求瑕放下,自己蹲到桑滁的脑袋旁边,叫了几声,桑滁没应,他又戳了戳桑滁的脸,还是人皮的触感,但非常冷,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他站起身道:“没时间了。”
他回过头,看到站在后面的玉求瑕,在他旁边不远就是垂头丧气的蒲天白,两个人穿着同款高中校服,年轻俊朗的面容都像是真正的高中生一样。
这一瞬间,他忽然又迟疑了。
真的要让玉求瑕跟他一起去吗?
但他的迟疑没有持续多久,玉求瑕已经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一只手腕,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很平静地望着他:“走吧。”
蒲天白从课桌上跳下来:“你们要上哪儿去?”
已经没有时间解释太多,方思弄快速道:“我们可能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但不确定,具体的你问元老师,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出去。”
蒲天白还想说什么,被玉求瑕瞥了一眼,忽然就哑火了。
方思弄转向阳台,被玉求瑕拉住手腕的那只手挣了下,玉求瑕的手向下一滑,滑进他的掌心。
然后他拉开了阳台的门,和玉求瑕一起走了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进入阳台,那种强烈的异世感再次显现,整个世界的纷杂都退远了,只剩下一片花雨寥寥的雪白梅园。
不知道有多久,方思弄似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进来的目的,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自己,直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这些梅花……好像是正常的啊?”
方思弄猛然惊醒,看向身旁的玉求瑕,又转头去看支到阳台里面来的梅花。
椭圆形的花瓣,边缘有波浪状的起伏,整齐地排列着,大多是五瓣,形成一个完整的花冠。
是非常正常的梅花,并没有“琵琶”的那个“柄”。
方思弄立时出了一声冷汗。
难道他错了?
他想要去看进来的门,是不是还能像之前一样退出去,但他失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抑着他,让他不能回头。
“啊,在这里。”玉求瑕又说。
方思弄猛然转头,去看玉求瑕手心里的花瓣,是琵琶状的,的确是他带出去的那一种。
他回忆起上次进来的场景——桑滁站在栏杆前,校服、头发和眼神都被风吹起,与花瓣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风。
——花瓣。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空中的神明若有所感,一股旋风从远方吹来,卷来一片扑面的白色。
而这之中的花瓣,都是形状奇异的“琵琶花瓣”。
那一刻,方思弄似乎又听到了千千万万人的哭泣、私语和呐喊。
他想起了贴在桑滁背上的那一大片“琵琶花瓣”,忽然福至心灵:“要烧掉那一棵!”
只有一棵树代表高明,一定要烧掉那一棵!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转头对着玉求瑕说道,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栏杆外面翻,“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从这里烧,能烧多少烧多少!”
玉求瑕一把抓住他肩膀:“你不是要跟我死在一起?”
方思弄嘴唇翕动片刻,拂开他的手:“谁让你脚受伤了?碍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又用另一只手来拉他,这次却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我拿什么烧?”
方思弄这下倒是停住了,玉求瑕确实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身上只有地中海那一个打火机。
他跨在栏杆上想了片刻,忽然从紧贴在背上的书包里掏出桑滁画的符纸,找出引火那一摞:“这些符……”
玉求瑕有些严肃地接过去:“怎么用?”
方思弄有些苦恼了:“我不知道,我没认真听桑滁说,好像就说这么一甩……”
“这样?”
玉求瑕还没听完,就甩了一张引火符,一团小小的火星从阳台上落下去,落到紧贴阳台的一棵梅树根部,一秒后,火光冲天而起。
方思弄差点被燎到,好在玉求瑕先一步把他拖进了阳台,他们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那棵熊熊燃烧的梅树,一面是惊魂未定,一面是放下了一点心,因为在现实中一棵树是不可能这样轻易烧起来的,这一棵烧得这么容易,显然是因为他们选对了方向。
玉求瑕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火,说道:“我们好像,站在这里烧就行了。”
方思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一片混合着千万种声音的哭声,他咬咬牙,道:“我还是想找到它。”
说罢,他从还没有烧起来的阳台的另一边,翻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仰望着空中那阵白色漩涡。
跟着这道风,就能找到它。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一看,发现玉求瑕也翻了出来,停下脚步:“你下来干什么?”
玉求瑕的脚不知道是怎么伤的,这一摔,血登时就染红了裤脚。
他自己爬起来,脸色冷得吓人,越过方思弄往前走:“不要你管。”
方思弄也没空与他多说,因为之前燃起来的那棵树引燃了周围的其他树,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只能快速跑起来,不然在“高明”被烧掉以前就被烧死话,应该就出不去了。
方思弄在火中大喊道:“跟着天上那道风,跑起来!”
两个人被火舌追着,飞快地朝一个方向奔跑。
方思弄一边跑一边关注着玉求瑕,发现玉求瑕虽然姿势有点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
终于,他们在梅林深处找到了那棵树。
方思弄率先扑到那棵树下,不知道是脑子在欺骗他还是事实如此,他觉得自己见过这棵树,应该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刷新”在了这棵树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了花瓣的形状之外,它跟其他树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他跑得筋疲力尽,一下子扑倒在地,手摸到了梅树的躯干。
那一瞬间,那千千万万道他听不懂的语言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去蔽,显露出了真容。
千万道身影在他眼前闪过,不变的是摇曳的灯火,和摊开在桌面上的书卷。
这些身影有垂髫幼童,有意气青年,有潦倒中年,也有耄耋老人,而在他们身遭,还有更为虚幻的其他影子来来回回,她们在工作,在供养着他们……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一条通天大道,像无脚鸟一样,不停地飞呀飞,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可真正能通过那条大道平步青云、名垂青史的,又有几人?
他们是越过龙门的鱼,是风头浪尖的一滴水,而在他们的身后脚底,又踩着多少随波逐流,碌碌而终的尸骸?
“烧吧,烧吧。”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清瘦中年人的背影上,周围是带着回响的、混杂着千百个人的声音:“烧吧烧吧。”
方思弄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对时间、空间的概念,他朦朦胧胧地以为自己就是一抹游魂,穿梭在阴阳的夹缝中窥伺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人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不知道哪一刻,他忽然又变成了人。
坐在一张清寂的书桌前,天光昏暗,桌角点着一盏如豆烛火。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说:“烧吧烧吧。”
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在自言自语:“真的要烧掉这条通天的阶梯?”
那千千万万道声音又道:“烧吧烧吧。”
他伸出手,推倒了面前的烛火,从案上书页开始,大火冲天而起。
“方思弄!”
在一片混沌里这个声音越众而出,方思弄一个激灵,猛然回神,找回了自己。
他感到脸上一热,下意识避开一截,发现他已经把代表高明的那棵梅树点燃了。
他又循声回头,看到了站在缓坡下的玉求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一通跑,玉求瑕受伤的那条腿已然骨折筋裂,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此时他站在缓坡下,一张脸雪白如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被曳曳火光一映,映出一派明艳不可方物。
“方思弄,你看着我。”在他身后的半个梅园都烧了起来,可这熊熊烈焰也抢不走他的光华,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方思弄在梦里多次见过的那只艳鬼,说道,“不管怎样,我要你看着我。”
第87章幕间10
随着代表“高明”的那棵树燃烧殆尽,整个世界化为了一片纯然的白。
在这个世界中,方思弄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片燃烧的火树,明光灼灼,玉求瑕被身后的火焰吞没,但这片天地也不及他眼中的光芒。
一秒钟,或者一百年之后,方思弄睁开眼睛,回到了片场的化妆间。
很快,旁边传来蒲天白的声音:“呼,终于回来了!”
“这世界太可怕了——回到高中,简直是我最大的噩梦!”
方思弄喘了两口气,一模裤兜,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入目全是工作电话,要往下拉好长一截,才出现玉求瑕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屏幕前半厘米处停下,微微颤抖。
在“世界”里他给玉求瑕打了几百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手指乱划都划不到头,但现在却按不下去这个拨出键了。
蒲天白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心翼翼道:“哥,怎么了?”
方思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退出拨号界面,想了想,点开手机相册,翻看自己的过往照片。
在“世界”中拍摄的那些校园景象都消失了,那张可以镇压npc的梅斯菲尔德的照片也依然不存在。
目前来看,他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弄清,这个手机为什么可以被带进“世界”,梅斯菲尔德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方思弄和蒲天白本来就是拍摄途中溜号,现在没戏份的蒲天白倒没什么,方思弄不在拍摄进程都难以推进,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功夫可以收拾心情,很快又回到了拍摄现场。
当天收工之后已经是凌晨,方思弄回到家,浑身上下像要散架,精神也已经紧绷到极限,掼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视网膜上却似乎还盘绕着那场大火,玉求瑕像一只被点燃的华丽娃娃,在他面前被烧得骨血淋漓。
那毫无疑问是个惨痛又绝美的画面,让他在半梦半醒间反复颅内高潮。
他艰难地把自己拔出自虐和窒息的快/感,也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紧盯天花板。
可一旦放空他眼前就不由自主地闪回那个画面,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的脑子转起来,想点别的。
于是他开始复盘刚出来的那个世界。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定格在了与李灯水的那次谈话,关于她的母亲李故云,和她进入“世界”的遭遇。
这段对话展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卷入世界的条件,至少其中一种,很有可能是血缘。
这么一想,玉求瑕也很可能是这么进去的。
不,几乎可以确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家和黎家都是源远流长的大家族,几乎每个家族成员都能在百科上找到词条,到新世纪以后最出名的几位就数玉求瑕的爷爷玉将行,央戏院长。大伯玉建安,国家话剧院院长。父亲玉建修,知名学者、戏剧学院终身教授、海外多个名校客座教授、舞台剧演员。外祖父黎勾元,京剧演员,“黎派”创始人。母亲黎春泥,京剧演员,国内第一青衣。小姨黎暖树,知名编剧……
这些都是方思弄在追玉求瑕时查到的资料,还有一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
而这些人里,现在还确认存活的,只剩下玉求瑕和黎暖树。
作为跟玉求瑕在一起六年的伴侣,方思弄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得到了这两个家族怎样的恩惠助力,事实上,他跟玉求瑕家人的交集,与一个文娱行业的普通人相比都不会更多。对玉家,在他的印象里甚至还多一点厌恶。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刚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察觉了玉求瑕的态度。从第一次见到玉茵茵那晚,见过玉家那栋深门大院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土地。同玉求瑕的家人,除了在某些学院讲座或文娱盛会中同处一个会场外,正正经经打过照面、讲过话的就只有一次。
那是一次学院派的酒会,玉求瑕刚凭借《十八》拿下金棕榈和金狮奖,正是风头最盛时,走到哪里都是最万众瞩目的那一个,方思弄作为他的摄影组长一同出席,虽然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是伴侣。
酒会很低调,不设主席台和固定坐席,是自助餐台的形式,所有人都自由地在其中流转,凭本事交际。
玉求瑕面前从来没有空闲过,一张张美丽或精明的面孔流水一般在他面前走过,方思弄一直跟在他身边,到后来不免有点走神。
直到一个年纪不轻的前辈一句“小玉,你妈妈在那边,不去打个招呼吗?”把他惊醒,他下意识就看向了那位前辈示意的方向。
然后他就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端美丽的女人,穿一身青蓝旗袍,身姿颀长曼妙,白玉似的面孔与玉求瑕至少有七分相像,但因为是女性的缘故,拥有更柔和圆润的线条,便更像一尊无情无念的观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岁月在她的皮囊上仿佛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却将她的气场涤荡得沉静宽和,便让她与锋芒毕露的玉求瑕有了天差地别。
只是远远这么一眼,方思弄都觉得她的美丽惊心动魄。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冷冷的:“好的,我一会儿会去的。”
是玉求瑕的声音,先于理智,方思弄就察觉到玉求瑕的心情斗转直下。
然后他察觉到玉求瑕跟他挨在一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前辈离开后,玉求瑕避去了室内一小厅,好像只是知道了跟母亲在同一个场合出现,他今天全部的意气风发都瞬间散尽,跟人交流的欲望也没有了。
他坐在墙角的小沙发里,撑着额角靠在桌上,方思弄半跪在他面前看他的脸,昏暗的灯光中,他眉骨下的阴影一片漆黑,方思弄捂着他冰冷的手,心疼极了,问他:“我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