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40章(1 / 2)

('但她成绩好是一回事,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个几乎没接触过高中理科,而且大学都毕业六七年的人教会又是另一回事。

仅仅一个晚饭时间方思弄觉得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但所有的定理都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在晚自习开始,李灯水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先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他不想学理而不得不学理,应该就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不从”吧。

两节晚自习方思弄依然在与理科作战,物理简单的部分弄清楚一些了,生物和化学却依然完全抓瞎。

他其实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学会,但又知道学不会就要去3号楼,这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在一个恍惚的瞬间他似乎隔着时空触摸到了那个名叫蔡伯喈的书生,他想学的东西学不会,而蔡伯喈是不想做的事不得不做,在内心与外部的巨力间进退失据,不可自主。

晚自习下课后玉求瑕照例在外面等他,结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方思弄,你干什么了?”

方思弄垂头丧气走到他面前,诚实道:“学化学。”

玉求瑕还是皱着眉打量他,片刻后说道:“我不觉得破解这个世界的关键是要你真的把理科学好。”

方思弄没有说话的心力,低低应了一声,李灯水也收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他们往宿舍走,在一班门口捡到了蒲天白,又在楼梯拐角捡到了姚望,楚深南跟蒲天白一个班,但似乎并不想和他们同流,不知道去哪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在路上似乎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什么,但方思弄全程很低落,没怎么听。

回宿舍后,教学楼里某种严整沉重的氛围似乎散去了不少,方思弄摇摇头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听到卫生间有水声,又看了看已经在宿舍里的几个室友,迅速换上拖鞋、拿上洗漱用具进了卫生间。

果然是夏良才在洗澡,方思弄不动声色地看向他的胸口。

看到了一只小琵琶。

是印记!

夏良才身上也出现了印记!

玉求瑕是对的,的确有不止一个,也不止两个人身上有这个印记!

他们宿舍六个人,目前确认的就有他、韩琪和夏良才三个人身上都出现了印记。

这个学校里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么究竟谁是主角?

他火速洗漱完,跑去了玉求瑕宿舍,敲开门之后玉求瑕室友却说玉求瑕不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找詹旭问题了吧。”

詹旭,七班的第一名,在班上有个女朋友,被段姓地中海指名“要娶一头牛”的男人。

方思弄有怀疑过他就是主角,毕竟只有主角才娶了牛小姐嘛。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等,打算过一会儿再去找玉求瑕。

但也许是用脑过度,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起床铃打响时。

方思弄心道遭了,着急忙慌坐起来,又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慢慢反应过来也没有什么太遭的。

他的精神有点太紧绷了。

收拾好走出去,玉求瑕又倚在栏杆上等他。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方思弄先说了在夏良才身上发现印记的事,又问:“你昨天去找詹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玉求瑕言简意赅地说,“他身上没有。”

“他没有?”方思弄心里有点惊讶,“那他就不可能是主角?”

“也不一定,‘印记’不是慢慢出现的吗?”玉求瑕看起来也蛮烦恼,“也许之后他的‘印记’也会长出来了。”

这实在是有点不好办,哪有印记还实时变动的啊?

方思弄问玉求瑕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玉求瑕摇头。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方思弄叹一口气,发出一声无力的疑问:“那到底谁是主角?”

一回到教学楼,那种进退失据的压迫感和恶心感就再度抓住了方思弄,他匆匆跟玉求瑕道别,然后回到教室,开始了今天的奋斗。

今天已经是周四,距离周测还有一天,距离高考还有28天。

老师们能讲的内容基本已经讲完了,大多数的课都是自习,本科目老师坐在讲台上解答问题。

方思弄自然没法上去问问题,他全是问题,连最基础的定理都记得不是很熟,只能拿着李灯水的精华笔记自己努力,但是各种符号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昏天黑地地又学了一天,中间两顿饭都是玉求瑕给他们带回来的面包牛奶,李灯水也为了辅导他没有出去,成效却依然不明显。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时,他心中一面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完了”,一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走出教室,脚步虚浮,玉求瑕扶了他一把,他回过神来,挨着玉求瑕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把手机掏出来充电,结果发现有一个3分钟前打来的未接来电,是徐慧芳。

自从徐慧芳上次打电话来之后,他就把手机静音了,他可不想因为上课手机响就蒸发掉50斤血肉。

此时,盯着屏幕上那个未接电话,他犹豫了几秒钟,回拨过去。

很快,接通了。

他试探性开口道:“妈?”

徐慧芳的声音很正常:“诶,思弄啊,下课了吧?刚刚没接电话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道:“嗯,我静音了。”

“哦。”徐慧芳说,“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啊,我这周末要出差,你不然就别回家了,申请周末留校吧。”

“知道了。”

“好的,那就这样吧,好好学习啊。”

“好,再见。”

放下电话,方思弄只觉得担忧,按照徐慧芳的说法,看来他们每周末确实是要回家的,徐慧芳出差了他可以不回去,但玉求瑕他们也许……是要回家的?

到熄灯的时间,方思弄躺到床上,其他室友也陆续就位,疲惫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忽然,方思弄睁开眼睛,问道:“韩琪呢?”

之后的数十秒,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他感觉鸡皮疙瘩一丝一丝地爬上了他的颈脖、脸颊和头皮。

这间房里,就像没有其他人存在一样。

他又问了一遍:“韩琪呢?”

又过了数十秒,应该比刚刚要短一点,马天和道:“别管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琪在周一就进入了3号楼,现在没回来,应该就是“消失”了。

但说是“消失”,他们却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他有心再从其他原住民那里打探一点信息,可看情况这些人讳莫如深,并不会透露什么了。

他还想再问,走廊上却响起了脚步声,应该是老云在巡房,他只能作罢。

第二天,周五,周测日。

试考了一整天,方思弄侥幸一般的准备没有派上多大用场,他知道自己三门理科的分数应该会相当难看。

考完试后,就是放学时间。

方思弄在五楼到四楼的楼梯口等到玉求瑕,玉求瑕单肩背着书包,高挑的身姿在学生中鹤立鸡群,方思弄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在人流里汇合,肩并肩往下走。

方思弄问:“你要回家?”

玉求瑕淡淡道:“嗯。”

今天早上方思弄已经跟玉求瑕说过徐慧芳的电话,也说了自己会申请留校,当时玉求瑕没有说什么,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现在就要跟着大多数学生一起回家。

方思弄很担心,又劝了一句:“不然你也申请留校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两人刚好走出了教学楼的楼道,踏入天光之下,玉求瑕的脸在那一瞬间几乎像一块半透明的玉石,在发光,美丽得近乎不祥。

方思弄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听到玉求瑕说:“我想回去看看。”

方思弄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路走到校门口,隔着学校的铁栏杆看着他走出去。

学校门口又跟方思弄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一样,被车辆围得水泄不通,方思弄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玉求瑕的身影,看着他在人流中穿梭,最后,停在了一辆黑色的车子面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又合上,有个人下来给玉求瑕开门。

方思弄认出了那个人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他跟玉茵茵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玉家的司机。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觉得诡异。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妈妈”确实还是徐慧芳,玉求瑕家的司机确实是现实中的司机,而吴俊明第一天却认为自己的父母不是自己的父母?

是吴俊明说谎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可吴俊明要是第一天说谎了,之后为什么又改口了?

思考间,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来,昨天徐慧芳说出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徐慧芳哪里出过差?

先不说她本来就是个干体力活的农民工,根本没有“出差”一说,到他高中的时候徐慧芳的身体已经极差,出个门都费劲,还出差?

……所以那东西确实有徐慧芳的声音,却不是徐慧芳。

可他昨天接电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不对?

——这个世界在改变他,就像改变了吴俊明一样。

父母、家庭……跟这个世界的谜底会有关吗?

危险的校外……

玉求瑕会遇到什么事呢?

他眼看着玉求瑕坐进了那辆汽车,心跳声一下响过一下。

他伸手死死握住两根栏杆,目光如此有力,却无法阻止那辆载着玉求瑕的轿车离开。

第79章无脚鸟14

学校为了节约能耗,会将周末留校的同学集中在一起自习,地点就在3号楼1楼那间多媒体教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间教室够大,学生座位也是阶梯式的,申请了留校的同学在晚自习之前都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学习资料往这里来。

方思弄没想到他竟然就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了3号楼。

在他熟悉的人中,留下来的还有李灯水和桑滁,李灯水是接到了家长的电话,让她这周末留校,桑滁则一直属于留校生,据说是因为他的老家和监护人都在外地。

抱着收拾好的书,方思弄和李灯水一起往多媒体教室走。

方思弄在路上问了李灯水家长打来的那个电话,想知道她的父母是否与现实中的父母有联系。

李灯水却说,她没有手机,电话是她妈妈直接打给班主任,再由班主任通知她这周留校的。

看来,周末是否留校,也不是自己可以选的。

方思弄想了想,问道:“那你,还记得你现实中的妈妈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方思弄知道李灯水的母亲在现实中已经去世,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母亲的离开还是太早了,他也不是想揭她的伤疤,只是需要确认她是否有像吴俊明一样被改变。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过了很久,李灯水说道:“我记得。”

方思弄隐隐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心中升起疑虑,又试探道:“可以回忆得详细一些吗?如果你介意,可以不用说出来,你自己在心里想一想,关于她的记忆,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我感觉没有问题……”李灯水微微摇头,忽然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中奇异的光亮让方思弄心脏一沉。李灯水接着说,“我也可以讲出来,你帮我听一听有没有问题……毕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思弄犹豫了一瞬间:“好。”

“我妈妈……叫李故云,是个演员。”李灯水回忆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我就一直跟着我妈,我甚至已经不记得我爸的样子了。”

“我妈经常会跟着剧团出去巡演,我就会去邻居或者老师家借宿……”

“邻居或老师家?”方思弄提出问题,“抱歉,我不太了解,但为什么会是邻居和老师……我是想说,你没有其他亲戚吗?一般来说,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外公外婆会来帮忙的吧?”

李灯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平静道:“我没有外公外婆,他们都走了,很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妈妈从来不提,她一直就是一个人,也没有兄弟姐妹。”

方思弄观察着她的表情,没发现什么不对:“好的,你继续。”

李灯水便继续道:“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在这个时代也算不上特殊,我很自然地长大了,也就是,可能比别人更独立一点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除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妈妈有些奇怪。”

“奇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会无缘无故大笑或者哭泣,不过这没什么,我当时以为是她的职业缘故,毕竟要饰演不同的角色,还要出差巡演……我觉得她最奇怪的地方——是非逼着我当演员。”

方思弄眉毛一动:“让你当演员?”

“对,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好像就笃信我会成为一个演员……她经常会说‘等以后你演到某某某’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能想像吧,因为她经常不在家,对我的影响力其实很有限,然后我的老师和邻居也是很正直的人,他们都告诉我:以后长大了,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所以我妈的这种想法,或者说愿望,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次把这件事挑明了说,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她说要给我找一个表演老师。其实因为她的缘故,经常在家里练习台词很吵,或者是我叛逆吧……我其实挺不想当演员的。我老师的儿子,那个哥哥,是学天体物理的,在研究所工作,我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科学家,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什么表演上。”

“所以那次我告诉她,我是不会学习表演的。”

“她第一次打了我,气得话都不会说了,在家里砸东西。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跑到老师家去,跟老师讲了以后,老师告诉我要好好跟我妈妈说,那是妈妈啊,会理解我的,所有的妈妈都希望孩子幸福快乐,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她的脚步停下来:“可老师错了,我妈妈就不。”

她越说越冷,仿佛沉进了冻海中,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忽然,她感觉肩膀被人握住了,她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转脸一看,望进方思弄深邃漆黑的眼睛。

她认识方思弄没几天,却无端觉得他可以信赖。

这些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完整地吐露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如此顺畅地说出来了。

方思弄对她说:“没关系,放轻松,慢慢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深吸了两口气,慢慢吐出,继续道:“从那之后,战争就开始了——我有尝试过跟她沟通,可她从来不听,依然一意孤行,家里的氛围一直很恐怖。”

“老师说的话,我其实也是相信的——妈妈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会理解我的理想,会希望我幸福快乐。”

“我抱着这样的期待,一边学习,一边尝试让她了解,直到……她动手想杀我的那次。”

方思弄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动手杀你?”

“嗯。”李灯水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我读书早,十一岁的时候就该读初中,我自己参加了学校招生考试,考进了我们当地最好的一所私立初中的火箭班,全额奖学金,当我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掐住了我的脖子。”

女高中生肩膀前弓,整个人瑟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晚上,清雅若兰、纤长如鹤的女人骑在她身上,尖利的指甲全部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在疯狂地挣扎,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看似纤弱的母亲却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让她完全不可抵抗,她无法呼吸,比恐惧更先到来的感觉是悲伤,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妈妈才会因为女儿不按照她的幻想行动就该死。

因为缺氧她的心率飙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数字,在她的胸腔和耳膜上撞击出巨响。她失去了全部力气,双手徒劳地落回地上。

她放弃了,不过是母亲生下来的血肉,今天还给她就是了。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到有水滴落在她脸上,是母亲在哭,然后她听到母亲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痛苦和癫狂:“你为什么不明白啊李灯水?只有表演,只有演员,才能在短暂的时光中体验到各种各样的人生。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一个月,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留遗憾?做一个上班族,朝九晚五循规蹈矩地过完,还是做个演员,电光石火间就可以体验一个又一个一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在掐死我之前放开了我,然后推门跑了。”李灯水忽然笑了一下,刚刚那种森然冰冷的恐惧散去了一些,“我当时猜她有抑郁症,或者焦虑症,但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她的话,什么叫‘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一个月’?”

“从那之后她没再逼我当演员,我们见面的时间更少,我各种申请留校,不敢回家,她似乎也在避着我,后来……后来她就死了。”

“我猜她当时是在求助,可是我没有听懂。”她抬起头看向方思弄,眼中有一些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东西,她缓缓说道,“她当时应该已经进入过很多次‘戏剧世界’了,精神状态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方思弄一愣:“你是说……你妈妈也进入过‘戏剧世界’?”

李灯水:“我猜是这样。”

方思弄喃喃道:“这种世界那么早就存在了?”

而且……还会继承给子女?

那李故云和黎春泥,这两个同样想让孩子投身于演艺的母亲……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又或者说,有更大的范围……玉求瑕的长辈,包括父母、大伯,还有祖父在短时间内相继离世……都有可能是因为血缘而被卷进来的吗?

李灯水能条缕分明地讲出这么多细节,看来应该是没有被这个世界侵蚀,但她讲出来的内容,却让方思弄心生疑窦、如坠冰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已经持续了多少代人?

……那他们,真的有可能活着让它结束吗?

还是说,他们也只是,注定湮灭的,中间的某一代?

“所以真正被卷进来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李灯水忽然说,“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的妈妈不是不爱我,而是另有隐情。”

她眼中忽然迸发出一道摄人的光芒,那又是只属于年轻人的了,无所畏惧,横冲直撞:“我一定会解开这个世界的谜题,我要知道,我妈妈在死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80章无脚鸟15

方思弄和李灯水来到阶梯教室,发现桑滁也在,原本在3号楼的留校学生也被安排到这间教室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比较多的缘故,方思弄没在这里感觉到上次进到这栋楼的那种寒意。

他们一进教室,桑滁就在向他们招手,他选了一个在教室最后排角落的位置,李灯水直接就过去了,方思弄只能跟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概是成年男人的责任感作祟,在李灯水准备进去挨着桑滁的时候,方思弄把她往后面拉了一下,自己坐了进去,隔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桑滁,发现人比之前还要瘦不少。

他问桑滁:“你们周测了吗?”

桑滁回答:“测了。”

他又问:“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过,你们的成绩下来了会怎么样?”

桑滁想了想说:“第一名可以回1、2号楼,最后二十名就‘回家’。”

“回家?”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待在学校了。”

方思弄顿了一下,又问:“那你考得怎么样了?”

“嗨,不知道,我哪儿会啊?”桑滁一下子跟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桌上,眼睛眨了眨,跟方思弄讲,“方哥,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还好诶,虽然学习对我来说挺恐怖的,但对你们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人来说应该还不错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成绩一般。”方思弄又看了他一眼,道,“你爸妈怎么回事?为什么周末留校?”

桑滁却用他惯常的那种轻松活泼的神情说:“我没有爸妈啊。我一直跟着我师父过的。”

这倒是跟现实情况吻合,方思弄思考着,难道桑滁已经都从手机镜头里消失了,关于“父母”的这一部分情况却还没有被侵蚀?

方思弄又问:“那你……进到这里面来的事,有跟你师父讲过吗?”

“当然没有。”桑滁理所当然道,“我师父费心巴拉把我拉扯大,我怎么好让他老人家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李灯水忽然在旁边说:“可你不提的话,如果你……出事了,你师父想不过去怎么办?”

“‘天道无为,道法自然’,我师父不会想不过去的。”桑滁也问她,“那你呢?你跟你家人说了吗?”

李灯水摇头:“没有,我没有家人了,所以没关系。”

“哇那真不错。”

方思弄被夹在这两个年轻人中间,被迫听了这么一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回到座位上,但因为是周末,学校的管理似乎没有那么严格,学生们还可以小声说话。

李灯水继续给方思弄讲题。

方思弄听了两道,看到旁边的桑滁掏出几张a4纸百无聊赖地开始画起什么了,便问他:“你要一起听听吗?”

桑滁直接道:“不了吧,我学不会。”

李灯水问:“可你成绩不够被赶回家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会嘛。”桑滁一边画一边说,“而且我选择题都不是乱选的,是算卦算出来的,正确率应该不低,不会被赶回家的……应该。”

方思弄心说,最好是这样。

512宿舍周末留校的只有方思弄一个人,他回宿舍后很快就洗漱完上床了。

现在他还没有睡意,便掏出手机,点开了拨号界面,下拉至历史通话记录,看到了徐慧芳打来的两个电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看着那两行电话号码,确认,那就是他记忆中的,他母亲的手机号。

他沉吟了片刻,按下一串数字。

在第三个数字出现的时候输入框下面自动跳出关联联系人,第一个就是玉求瑕。

这确实是他的手机,所有信息都还在里面。

他拨出了玉求瑕的电话。

嘟——嘟——嘟——

每嘟一声,他的心就冷下一寸,到铃声几乎要响断时,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杂音。

久久没有声音传来,方思弄试探性地小声道:“喂?玉求瑕?”

那边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方思弄都以为对面不声不响地挂断了时,玉求瑕沙哑的声音才响起,他似乎刚哭过,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方思弄,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方思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在说什么?”

玉求瑕又说:“我真想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觉得自己仿佛迎面挨了一刀,肺腑间爆发出一片尖锐的刺痛,但他习惯忍受这样的痛苦,这次也一样,他稳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把手机扶正,说道:“你告诉我,你现在安全吗?”

又是一片沉默,在这片沉默里,方思弄似乎听见听筒中传来一点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向玉求瑕靠近。

他正想出声提醒,玉求瑕却忽然道:“晚安,方思弄。”

方思弄急切道:“喂!玉求瑕!你回答我!”

“……喂?”

没有回应,电话在玉求瑕说完晚安的那一刻,就已经挂断了。

方思弄一骨碌坐起来,下意识就去穿衣服,但穿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现在在“戏剧世界”里,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玉求瑕。

他被困在了这所学校里,一旦出去就会非常危险,哪怕他能克服这种危险,也找不到玉求瑕。

从连田口中说出来的“梅花山”、“水龙口”,根本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的地名,他根本不知道玉求瑕在哪里。

他脱力地坐回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宿舍里一片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后无论他再怎样拨打那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缩在床上,疯了一样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提示没电即将关机,依然无人接听。

他翻出充电线插上手机,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两年前。

他是搞摄影的,哪怕是手机里也有很多照片,但工作照片他会定时清理,两年前的照片却一张也没舍得删。

哪怕只是拍了一处街角、一个蚂蚁洞,他都能回忆起那个场景,与玉求瑕的联系。

比如说有一张照片,是广场上几只模糊的鸟,构图一般,鸟也要飞不飞的拍得模糊,但每一只都胖得有点可爱,能看出,是从很低的视角拍下来的。

他记得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为万春华掌镜,恰好在休息时间,他点开玉求瑕的星标朋友私信框,给他回:拍得好,是什么鸟?

玉求瑕的第二条消息几乎同时到达:被撞了,看到鸟还挺好看

方思弄瞳孔一缩,瞬间就慌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才晓得玉求瑕是被一个卖菜的老太太骑着老自行车撞了,坐在地上,先拍了旁边的鸟发给他。

老太太还以为这个衣冠楚楚的小子要碰瓷,其实他只是看到一排很逗的鸟,要先拍下来发给一个人看。

时隔数年,方思弄现在再看到那排鸟,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忽然,一个低哑的声音在极端安静中响起:

“你在干什么?”

方思弄头皮一麻,循声望去,发现一个漆黑的影子伫立在他的床头,一双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心中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绝望。

完了,他晚上玩手机被逮了——

而且他还成绩骤降,谁也保不了他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去,那人却跟着往前一凑,拨开他半透明的床帘,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手机。

同时问道:“几点了?”

方思弄知道刚刚手机没电的时候已经超过一点,现在可能快两点了。

在有灯的时候,这个叫老云的生活老师长得虽凶,眼角眉梢还是有些属于中年女性的慈祥和柔软,但这一刻,她就像一只魔力无边的恶鬼,肩膀锋利高耸,如同被什么神明的丝线吊起,浑身散发着纯然的冷气。

方思弄如同被灯照到的鹿,浑身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不能动弹分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暗中,借着手机的微光,他看到老云脸上闪过一片白色。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那是她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和其间露出的一排细密的牙齿。

她又问了一遍:“几点了?还在玩手机?”

方思弄还未有反应,下一刻,她翻过手机,看向了屏幕。

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睁眼……睁眼!”

她带了一点口音,还有一点混响,方思弄没有听清。

睁眼?针眼?证言?郑燕?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惨叫还在继续,仿佛被业火烧灼:“是睁眼啊!!!”

方思弄被她叫得浑身发痒,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要是不这样,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被震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这么叫,全学校都能听到吧?

咚、咚、咚、咚——

咔嚓——

过了好一会儿,方思弄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那咚咚咚的是她的脚步声,她已经冲出去跑远了。

而那一声“咔嚓”是手机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被吓得心律不齐,又裹着被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下床把手机捡了起来,做了一阵心理建设,才把已经自动息屏的屏幕按亮。

然后他发现,正呈现在屏幕上的,是他给梅斯菲尔德拍的那张照片。

第81章无脚鸟16

方思弄一晚上都没敢睡,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阶梯教室,李灯水已经在座位上了,快打铃的时候桑滁才来。

方思弄每个课间就开始给玉求瑕打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又跟着李灯水学了一天习,中途去吃饭的时候,因为桑滁在,他也没敢透露什么线索。

晚上回宿舍,他没有发现老云的身影,宿舍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又绷了半晚上,实在太累,昏睡了过去。

又一日过去,到了周日,早上仍是留校生的自习时间,方思弄依然徒劳地跟着李灯水学理科,桑滁写写画画了一天半的a4纸也已经初见端倪,好像是一张符。

他画了废废了画,换了许多张纸,似乎都在画同一张符。

方思弄在做卷子的时候李灯水就绕到前一排,桑滁的正前方,跪在椅子上看桑滁画的符,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我刚学的一种符,叫‘定魂符’,可以加强人的灵魂力量,不那么容易被勾走或者散掉。”桑滁道,“可惜还没学会,我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画得对不对。”

方思弄也瞧了那张符几眼,没瞧明白。

吃完午饭回来,桑滁又画了一张,这一张画得很快,跟他磨磨蹭蹭画的第一张完全不同,几乎是一笔不断,一气呵成。

方思弄依然坐在他旁边做题改题,李灯水在讲。

这次桑滁画完之后有个很明显的提笔动作,方思弄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张符,然后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霎时就是一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想到: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在这里补习?

难道我真的想要在几周之内学理科学到可以参加高考的水平吗?

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力量,让他不自觉地、不停地偏向“学习”的方向?

这是否也是一种侵蚀?

他看向身边还在给他讲题的李灯水,整个世界好像忽然退远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这种思维的停滞持续了一段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桑滁已经离开一会儿。

“你明白了吗?”李灯水抬起头来问他。

他则问:“桑滁呢?”

李灯水:“上厕所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我们究竟在干什么?”

李灯水一愣:“在讲去年的理综真题啊。”

“不是,我是说,我们为什么在讲题啊?”方思弄盯着她看,“难道我们真的指望靠一次次的周测、月考和高考离开吗……”说到这里,他脑中又忽然蹦出一个想法,他盯着高中生的眼睛问:“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成绩有多好?”

李灯水:“在我家那边,全省前十吧。”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第一?”

李灯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可能。”

方思弄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一条思绪陡然间发出一道亮光:蔡伯喈的愿望是什么?是否是金榜题名?

那会有可能……真的要他们参加高考,有人考到状元吗?

会是这样吗?

如果他们中能有人考到状元,就能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高考还剩25天,还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查分,如果不算查分时间,而是在考完的一瞬间就能计算出结果的话,每晚死一个人,也至少还要死24个。

他们的人还够不够?

而且,这要求李灯水必须拿到状元。

这个世界会是这个解法吗?靠学习成绩考上状元?

那个考上状元的人就会成为“蔡伯喈”?

方思弄感觉手肘被人戳了戳,转脸看到女孩子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了?”

方思弄微微呼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就是这个解法,但要是有这么一个可能,他们也不能放过,于是他跟李灯水说:“你要努力学习,成为状元。”

李灯水:“什么?”

方思弄道:“这可能是出去的办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灯水还是不解:“得状元吗?”

方思弄也有一些迟疑:“还不确定,但我觉得有可能。”

李灯水却提出异议:“不对吧……考状元怎么可能是《琵琶记》的主题?最多算个前提。”

在《琵琶记》里,蔡伯喈考状元的戏份并不多,确实也不是重点,但整个故事的展开都是因为他考中了状元,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的话,他也许又是不想考上这个状元的?

方思弄一时间想不清楚,心里隐隐有种发毛的感觉,便叮嘱了一句:“总之这些都别跟桑滁提起……”

李灯水:“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他怎么了?”

方思弄:“你没发现他瘦了很多吗?”

李灯水的眼中显出几分茫然,片刻后才道:“好像是有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的反应也让方思弄心中一紧,他无暇跟她解释太多,掏出手机翻到那天拍的她、桑滁和花田笑的背影。

照片里当然只有她和花田笑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是空的。

他观察着李灯水的表情:“这个你看得到吗?”

李灯水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场景,盯着屏幕声音一颤:“没有他……”

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斜上方响起:“你们在看什么呀?”

方思弄心脏重重一跳,李灯水似乎也吓得不轻,手背碰到了他的手机,相册飞速翻动。

方思弄却没有察觉,他已经抬起头去看桑滁,只觉那干柴般消瘦的男孩几乎已经脱离了人形,在这个仰视的角度下更显得怪异阴森。

桑滁却反应平平,像是也没看到方思弄的手机屏幕,只是站在外面,用枯枝般的手掌拍了拍李灯水的肩膀:“小水,让让我。”

李灯水轻轻抖了一下,站起来让他进去,方思弄也跟着站起来,手机却被桌面一碰掉到了地上。

他立马就要去捡,桑滁却快他一步率先捞起了手机,很平常地把手机交还给了他。

他刚松下一口气,就听桑滁说:“这是谁啊?看起来很帅的样子。”

他这才低头去看手机,看到梅斯菲尔德被黑色污浊遮盖的脸。

他又犹豫着去看桑滁,小道士已经在座位上坐好,继续画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脑海中现出前天晚上老云看到这张照片时失控的样子,心说这至少证明桑滁还没有完全被同化到npc的程度,又想了想,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咬牙问道:“你看得到他的脸吗?”

桑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到啊,这不是被挡住了吗?”

“那你为什么说他帅?”

“穿得很帅啊,很有品味的样子。”桑滁的眼中忽然散发出一阵揶揄的光,他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但眼睛还是清澈天真,“怎么?方哥,是你的心动对象吗?你放心,我肯定不跟玉哥讲。”

方思弄干笑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别胡说。”

到了下午,周末回家的学生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方思弄和李灯水也抱着书本回到了高三四班教室。

“这个怎么办?”李灯水指的是桑滁送给他们的符纸。

他们分别的时候,桑滁给了他们一人一沓画好的“定魂符”。

方思弄也不知道,他有想过要不要把它们全扔掉,又怕扔在垃圾桶里也会出事,很多鬼故事都这么演,最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们塞到了桌子抽屉最下面。

他等到大部分学生都返校,但晚自习还没开始的时间上楼去找玉求瑕,但玉求瑕还没有来,他却在教室门口遇到了一起过来的元观君和余春民。

“你们过来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显然是在看玉求瑕的座位。

方思弄有点烦躁,道:“他不在。”

元观君便转头从余春民手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方思弄:“那就你拿去吧,我妈妈烤的饼干,让我带给我的朋友们。”

方思弄眉头一皱:“你妈妈?”

“啊,怎么了?”元观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看他不接,她性格中强势的一面展现出来,直接抓起他的手,强硬地将纸袋子放在他手里,“灯水跟你一个班吧?那你也分一些给她。”

方思弄还在问:“你什么妈妈?跟你现实中是同一个妈吗?”

元观君脸上出现了几分他已经有点熟悉的茫然,片刻后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妈就是我妈啊。”

方思弄的心脏直直向下沉。

现在这个样子,死不死先不提,他们这些人真的能坚持到高考的那一天还保持清醒吗?

元观君浑然不觉,拉起一个友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加油,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都要加油。”

说完转身就走,余春民还留在原地,看着方思弄,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被元观君拉走了。

方思弄忧心忡忡回到教室,没把饼干分给李灯水,又不敢直接扔了,只能塞进抽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自习开始前他又去了一趟七班,玉求瑕仍旧没来。

在晚自习上,方思弄一直心神不宁,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让他学习,他浑身不舒服,又焦虑又恐慌,感觉晚自习这么长时间不学习真的很浪费。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抵抗,让他不能被裹挟进去。

好不容易坚持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又跑去七班找玉求瑕。

玉求瑕还没有回来。

这下好了,第二节晚自习他就不纠结学不学习了,满脑子都在想玉求瑕的事情。

最后放学铃响起,他又火速去了一趟七班,没人,跑下楼一路找,也没人,最后回到宿舍,在516门口蹲到几乎熄灯,依旧没能蹲到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玉求瑕今天没有回来。

第82章无脚鸟17

方思弄觉得自己忽然回到了刚发现玉求瑕留下那封信时,理想中的状态——陷入了一种强自镇静和恍惚里。有可能是因为那株毒藤已经在身体里复活,一边毒害他一边保护他,让他没像那次那样恐慌发疯。

他给玉求瑕打了半晚上电话,无人接听,后来还睡了一会儿,早上起来之后看着也和平常无异,自己去吃了早饭又去了教室。

他已经做好了失去玉求瑕的准备,由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准备,一回生二回熟,他甚至也不大能感觉到痛苦,因为心中知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那所有感觉都会很快结束,所以也就没有生出感觉来的余力,甚至整个人瞧上去还多了几分从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这种状况下,困扰他许久的学习成绩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在云里雾里地上完一节课后,他去上厕所,遇到了有同样目的地的蒲天白,他先看到蒲天白,刚升起一点打招呼的念头,又迅速被一种庞大的惫懒浇灭了,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

但这时候蒲天白看到了他,先是一个欲打招呼的大笑脸,下一个瞬间,却变成了惊惧。

“哥……你怎么……”

走廊本就不长,片刻间两人已经走近,方思弄此时一点耐心也无,有些不耐烦道:“干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蒲天白吞了吞口水,把话说完了:“……变这么瘦了?”

“我有吗?”

现在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厕所门口,正对着洗手台的大镜子,方思弄看着镜中的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蒲天白一脸菜色:“这你还不觉得瘦?!”

方思弄再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实话实说:“不觉得。”

蒲天白嘴唇开合了几次,没再说出话来。

方思弄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有过一些关于“瘦了”的想法或对话,但他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上厕所脱裤子的时候碰到了兜里的手机,忽然间想起了些什么,出厕所后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了自拍。

他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已经有点忘了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举起手机对准自己。

在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哥,在干嘛呢?”

蒲天白此时也出来了,从后面走过来。

方思弄收起手机,没有时间再跟蒲天白多说,又上楼去七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玉求瑕依然没有来。

迷迷瞪瞪的,第二节课也上完了。

他又习惯性地准备再去七班看一眼,广播里却忽然放出一段通知,他现在脑子昏昏的,没有办法实时理解那些书面用语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广播是在说,最后这一个月的升旗仪式高三的同学不用到操场参加,改为班会或自习。

他刚理清楚这个,教室前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他现在的班主任宁老师,在讲台上与英语老师完成交接,“啪”的一下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微微有点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出一道雪亮的白光:“我们来说一下这次的周测成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心底一沉,感觉到一种恐惧,但也有点忘了在恐惧什么。

按理说每个班都有哪哪都不行的吊车尾,但因为之前已经进行过不知道多少轮的“去3号楼”行动,那些实在学不走的同学现在都已不在班里,所以哪怕方思弄的英语语文还可以支棱一下,总分还是不幸排在了班级末尾,倒数第四。

倒数前五要去3号楼,他还是没有逃过这个命运。

本来以为已经很糟,没想到他接下来听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名字。

“李灯水。”

最后一个去3号楼的人选,倒数第五名,李灯水。

他霍然看向前排李灯水的位置,李灯水背脊笔直,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宁老师显然也觉得匪夷所思,念完之后对李灯水说:“回头试卷发下来,你拿给我看一下,是不是弄错了。”

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个想法。

李灯水却道:“没有错,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宁老师顿了顿,最后说:“那你也得去3号楼,下节课下课就搬。”

李灯水:“好的老师。”

第三节课下课后,方思弄首先窜到了李灯水后面,握住她一边肩膀把她扳过来,问:“你在干什么?”

李灯水很平静地回答:“数学和理综,我只做了你可能会做的题。”

“为什么?”

李灯水露出一点你怎么明知故问的表情:“我想和你一起去3号楼——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当然我确实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班上。”

看方思弄表情沉重,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要声明,周测是在你让我考状元之前,不是我故意要跟你对着干的。当然,如果大家需要,我也可以再考回来。”

她几乎面面俱到地预判了所有方思弄可能要说的话,方思弄只能叹一口气:“行吧,那搬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搬着往外走,由于方思弄帮李灯水搬了不少,书叠起来几乎挡住了他的脸,都有点看不见前面的路。

他们在一班门口遇到同样搬着东西出来的蒲天白,蒲天白本来垂头丧气,看到他俩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呀,这么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也得去三号楼。

三个人一起走下楼,方思弄搬着这些书下楼梯就更不好下,在走到二楼半的时候他余光中白影一闪,然后闻到一股香风。

他浑身一颤,转头看向刚跟他擦肩而过的人:“玉求瑕!”

那人停住,但没有回过头来。

方思弄心中是翻江倒海,可这些强烈的情绪似乎都被那些毒藤束缚住了,他更清晰的感觉是心脏一空,望着玉求瑕线条锋利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玉求瑕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说道:“我没事。”

他带着卫衣兜帽,从这个角度方思弄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你转过来。”方思弄说,“看着我。”

玉求瑕还是没动,方思弄哐的一下把书往地上一放,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得面对自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然后方思弄看到了他脸上的纱布,斜着缠住他一只眼睛,另一边的嘴角上也有一坨淤青。

方思弄瞬间出离愤怒了,比自己挨了打还要愤怒,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是你父母?”

他这句话包含了不少意思,既有“是不是你父母打的”,也有“你的父母是不是你的父母”。

玉求瑕完好的那只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又低垂下去。

“是。”

方思弄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双眼睛却还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们为什么打你?”

玉求瑕平静道:“我考得不好,又顶撞了他们。还早恋。”

方思弄想起周五那个唯一接通的电话:“你在医院待了两天?所以才晚来学校?”

玉求瑕微微叹了口气:“周五晚去了医院,昨晚又去了一次。”

为什么要去两次?是旧伤复发还是又挨了一次打?方思弄问不出口了,他气得脑子发晕,忽然往后退了两步,但因为是在楼梯上,这个动作就非常危险,好在玉求瑕从上面拉住他,蒲天白也从下面上来接他,他自己也拉住了旁边的栏杆。

那阵眩晕过去后,他发现自己坐在楼梯上,人没事,刚放在下面一点的书却被碰翻了,摊了一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是同样搬了一堆书的余春民,应该也是要去3号楼。这老哥是十二班的,教室在6楼,比他们都高,所以下来得要晚一些。

“哟,怎么都堆在这儿?都要去3号楼吧?没多少时间咯。”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上课铃打过之后他们如果还在外面乱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思弄没法,只能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恨,迅速捡书,并跟李灯水蒲天白说:“你们先过去。”

蒲天白:“一起!”

方思弄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你去就去!”

蒲天白明显抖了一下,只能带着李灯水走了,余春民也从上面下来越过他:“先走一步。”

方思弄动作很快,将书归拢,然后在一个偶然的瞬间,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一股像被冰到又像被烫到的痛觉从指尖传到大脑,他瞬间就是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蒙着大脑的一层薄膜似乎也被刺破了,浑浑噩噩的脑子好像忽然清明了几分。

他低头一看,指尖正好碰到一张被他夹在书里的“定魂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玩意儿难道真有用?

下一刻,他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热度,视线边缘的书也动了动。

是玉求瑕蹲在了他旁边,在跟他一起捡书。

方思弄现在脑子里很乱很乱,因为玉求瑕的事,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醒,让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还需要自己整理一下。

忽然,他感觉脸庞一痒。

玉求瑕用三根手指拨起他脸边的碎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又想到,蒲天白说自己瘦了的事。

他有点不想让玉求瑕继续看下去,正要躲,玉求瑕却先开口了。

他说:“方思弄,不要怕,我会让你出去的。”

并没有提到他变瘦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抬起眼睛,隔着自己的碎发、和玉求瑕的兜帽边缘以及他的头发和纱布,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很短暂的两秒钟。

方思弄把玉求瑕手里拢好的书搬过来,放在了自己收的那一摞上,然后站起来,说道:“我不怕。”

他关注了一眼挂在楼梯拐角的挂钟,距离上课只有不到两分钟。

他无暇多说,又看了一眼玉求瑕眼睛上的纱布,说了一句:“你别来,我先走了。”

然后快速下楼,向3号楼去了。

他能感觉到玉求瑕一直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因为只有一只眼睛,玉求瑕眼中那种锋利洞彻的东西削弱了不少,竟然还透出了几分柔和天真。

玉求瑕能回来,这很好,但玉求瑕身上的伤,依然让他痛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玉求瑕与他的之间的联结,总是痛苦。

可他依然不能没有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83章无脚鸟18

方思弄来到3号楼,刚开始还好,但离二楼那间阶梯教室越近,冷入骨髓的感觉就越明显。

他前脚刚踏入教室,后脚上课铃声就响了,他无暇多想,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这堂课的老师就进来了。

这个班存在的意义也不知道是什么,将每个班末位淘汰后的差生聚集在一起,却也不像现实中的学校,把基础差的学生集中起来练些基础题,而这里,文理混坐,每周只有一个能回到正常教学楼的名额,却有二十个吊车尾都得“回家”。

感觉就是一个中转站。

还有,“回家”究竟是回哪里去?

这是节自习课,老师坐在讲台上做自己的事,方思弄便乘机观察教室里的学生,很快找到自己认识的人:花田笑、蒲天白、李灯水、余春民四人坐在一起,桑滁坐在最后排,吴俊明也过来了,自己坐在窗户旁边。

这节下课之后,方思弄先去了人最集中的四人组那里,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观察花田笑,在之前楼梯间里摸过那张“定魂符”以后,他基本上想起了所有事,也记得花田笑之前就有变瘦的趋势,可现在,至少在他的眼中,花田笑看起来很正常,与在外面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问花田笑:“你认识一个叫连田的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没在教室里看到连田,虽然心中也算是早有预料,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其实对花田笑也没抱什么期望,毕竟这家伙也不是什么观察力敏锐的类型,没想到花田笑却说:“知道啊,坐那里嘛。”

“他人呢?”

花田笑撇撇嘴:“上周二人就没了。”

上周一方思弄才陪连田搬过来,周二人就没了……

方思弄又问:“怎么没的?”

“不知道,也不是‘回家’了,‘回家’的人第一天就走了。”花田笑道,“应该是在宿舍没的吧?反正周二就没来。”

方思弄心中一叹,又问道:“‘回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测’倒数前二十就得‘回家’。”花田笑朝后面瞥了一眼,“那小道士今天就得回,他倒三。”

方思弄一惊,站起身朝最后排角落的桑滁望去,小道士还在埋头写写画画。

同时,李灯水也发出一声惊呼:“什么?桑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阻止了李灯水的跟随,方思弄一个人快步走到后排,桑滁旁边,低头看到桑滁果然还在画符。

他俯身问道:“桑滁,你怎么不过来跟我们一起讨论?”

桑滁没有看他,还在画符:“老师让我们今天之内回家,我这不是还有几张符没画完嘛。”

方思弄看着他的笔尖滑动了一会儿,又问:“你画这个干什么?”

桑滁的笔顿住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升起一丝茫然:“给大家,每个人都画一些吧,万一有用呢。”

方思弄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画的符很有用。”

“真的吗?那太好了!”桑滁惊喜地看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给他介绍,“我画了些定魂符、引水符、引火符、噼啪符,像这样一甩就能用……可惜我学艺不精,就会这几样。”

方思弄没想明白,如果桑滁最开始就已经“消失”在手机里、离开了他们阵营的话,为什么画出来的符居然能有用?他问桑滁:“可你一开始为什么会想到要画符?”

“因为大家都在学习啊,可我真的学不懂,但不做点什么的话,我又很心慌。”桑滁道,“我就在想啊,我能做点什么呢?只有画符了……你放心,等给大家每个人都画一套我会画的符,我就回家啦。”

方思弄心脏一跳:“‘回家’?你知道要回哪里去吗?”

桑滁表情很轻松:“我知道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接着问他家在哪里,他就不说话了,好像听不见这个问题一样。

方思弄又道:“不要‘回家’,我们要‘出去’,记得吗?”

这次桑滁有了一点反应,再次用那种有点茫然的神情看他,片刻后,说道:“其实我不想回家……我害怕,所以我画得很慢很慢……”

方思弄跟桑滁算不上熟悉,此刻却被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刺痛。

他想了想,说道:“走,先别画了,去前面,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出去。”

桑滁放下笔,点点头:“好。”

方思弄站起来,让桑滁从里面出来,走前面。

桑滁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窗边,这又是个阶梯教室,所以他现在相当于站在教室最高的地方,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教室里的所有人。

方思弄心中一动,掏出手机,对着整个教室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当然是静音,但按下快门的那道声音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巨大的恐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越过桑滁的背影看向其他人。

今天又有了新的一批“周测失败者”入驻,这间教室里的人还是不少的,百人教室几乎坐满,在这其中,他看到了跟花田笑凑在一起的蒲天白,看到了靠在他们桌子上挠头的余春民,看到了臭着一张脸正跟他对视的吴俊明……

但这一切,在这张照片里都不存在。

照片里的教室空旷庞大,灯光惨白,只有两个人的身影孤零零地置身其间。

一个是趴在椅背上,正担忧地望着这边的李灯水;一个是侧着头,正在跟空气说话的花田笑。

别说是蒲天白、余春民和吴俊明,按理来说,这间近百人的教室里也该有多的几个被卷进来的“外面的人”吧?

但是没有照出来。

在这张照片里,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李灯水和花田笑存在。

可若是说,只要进入这间教室的人,就无法被拍出来,那花田笑都过来一周了,为什么还可以被拍下来?

“方哥,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在前面几步的桑滁回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他非常勉强地提了提嘴角,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同伴中间,但因为方思弄有所保留,讨论自然没有多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很快又到了下节课上课时间,众人纷纷回到自己座位,方思弄转身的时候被蒲天白拉了一下手腕,他回头,就看到蒲天白忧心忡忡的脸:“怎么了哥?”

方思弄眼前又掠过那张空旷的照片,强自镇定:“什么怎么了?”

蒲天白小声道:“你表情不太对。”

方思弄又看了他一眼,挣开手:“没什么。”

第五节课依然是自习,再下课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在所有人都往外去食堂时,有一个人却逆着人流往前,在路过前排一个座位时,被方思弄一把拉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看着他,问:“桑滁,你要去哪?”

桑滁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走啦,回家啦。”

说完,他的手就从方思弄手中滑了出去,像水一样。方思弄盯着自己张开的五指,又看向桑滁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桑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实际上,桑滁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根本抓不住。

桑滁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讲台旁边的阳台。

方思弄回过神来,跟了出去。

一踏入阳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世界的一切纷杂都远去了,这里只有安然的静默。

桑滁站在栏杆前,蓝白色的校服被风吹起,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头发和眼神也被风吹起,与雪白的梅花花瓣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方思弄掐紧兜里的定魂符,甩了甩头,用尽全力抵抗着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抑制他说话的力量,叫道:“桑滁,你去哪里?你不是要回家吗?”

桑滁略微歪了歪头,表情很空茫:“回家?对啊,这里就是我家啊——”

方思弄看着桑滁,一时间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止是一个人了,而是千千万万人,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千千万万道回声。

忽然,方思弄感觉手心一痛,应该是掐破了,或许正是这种痛感,让他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他忽然向前一扑,抱住了桑滁的腰,猛一发力,将桑滁往回拖!

他倒退出阳台,桑滁瘦得像一个衣架子,轻飘飘的没重量,被他一拖就走,他以为很容易,没想到临出门了,桑滁忽然用两只手拉住了门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明是枯枝般的两只手,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方思弄竟然拖不动了!

“哥!怎么回事?!”

很快,方思弄感觉身后也有人拖住了自己,是蒲天白。其他人都没去吃饭,还在教室等他,见状蒲天白最先冲过来,然后是吴俊明——这家伙还在这里是方思弄没想到的——接着是其他人。

方思弄无暇多说,只能吼道:“把他拖出来!”

于是,方思弄、蒲天白、吴俊明和余春民抱成一条虫往后拉,李灯水和花田笑则去扳桑滁的手,经过数分钟的僵持,终于将桑滁拖回了教室!

“砰!”花田笑很有灵性地踹上了门。

负责拖的那几个人也摔了个人仰马翻。

方思弄因为被蒲天白垫了一下,率先爬起来,看向压在自己腿上的桑滁,和他后背上一大片紧贴衣服的白梅花瓣。

阳台上的氛围就像异世界一样,现在门一关,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思弄忽然意识到,刚刚那千千万万道回声,是这些花瓣们发出来的。

桑滁似乎刚刚摔懵了,几秒后,又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要去阳台。

方思弄一把又把他拉回地面,压在身下,同时招呼其他人:“过来!过来!帮我按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人自然听方思弄的话,都来拉桑滁,虽然刚刚他的力气大得已经很过分了,但现在看他被方思弄按在地上又瘦成那样,都没敢用太大的力,差点让他掀翻,之后便都用全身力气压在他身上。

方思弄喘着粗气站起来,说道:“帮我按着他!不能让他再去阳台!在这里等我!”

第84章无脚鸟19

现在所有人都在往食堂走,方思弄逆着人流,来到了1号楼。

他要找玉求瑕,但要在人流如织又混乱不堪的食堂找个人太难了,他打算到七班去等。

他爬上五楼,来到七班后门,发现玉求瑕没走。

玉求瑕还坐在座位上,元观君站在他桌子旁边在跟他说话,井石屏则坐在他旁边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方思弄看到元观君放了一袋跟给他那袋一样的饼干在玉求瑕桌上,隐约听到她在说:“那我去给你带饭,你想吃什么?”

方思弄把轻飘飘的书包甩到身前,从里面的一堆符纸中掏出几张“定魂符”,走过去往元观君和井石屏手里一人塞了一张。

他刚刚也已经给3号楼的所有人没人发了一张,除了对桑滁,对其他所有人都多少有点效果,吴俊明甚至能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父母与他现实中的父母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本来还要给玉求瑕一张的,但对上玉求瑕的眼睛,他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和井石屏在接触到定魂符之后,浑身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会儿。

先“醒”过来的是元观君,她的表情在一个瞬间完全变幻,从一个懵懂天真的高中生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对着自己手里的那袋饼干发出“啧”的一声。

片刻后,旁边的井石屏也开口道:“这个世界能篡改所有人的想法和记忆?”

玉求瑕却盯着方思弄手里的一叠纸:“这是?”

“桑滁画的符,有强化灵魂的效果。”方思弄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三人,最后又落回玉求瑕身上,说道,“长话短说,桑滁要‘消失’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元观君与井石屏皆是一怔:“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方思弄从兜里掏出一把白色的东西,放在玉求瑕桌上,因为动作带起的气流,有一些还飞散起来。

“这是……”元观君凑近来看,“……梅花?”

“是。”方思弄说道,“但你再仔细看。”

元观君弯腰去看,井石屏也把自己坐的椅子拖了过来,伸手捻起一片花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时玉求瑕发现了端倪:“形状。”

“没错,梅花的花瓣一般呈椭圆形或倒卵形,但这些花瓣的尖端,都有一条带状突起。”方思弄忽然拉下自己的校服拉链,然后拽着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一扯,露出了半边胸膛,“跟这个印记一样。”

元观君和井石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印记,之前他们已经在自己身边的同学身上打探过,每个宿舍都或多或少有出现了印记的人,但他们没想到在方思弄身上也出现了。

这时方思弄又问:“你们身上有吗?”

危机关头,也无暇拘泥,井石屏直接跟方思弄一样扯开了自己的领口看,元观君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也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们都确认道:“没有。”

没人问玉求瑕为什么不看,他们都以为方思弄和玉求瑕早已经彼此知晓。

“跟我想的一样。”方思弄接着道,“进来这里之后,我一直觉得我忘记了什么,或者说忽略了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些梅花。”

“我一开始是掉在梅花林里的,我当时潜意识里觉得这些花瓣有些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提示一开始就给到我们了。”

元观君道:“什么提示?为什么你身上有印记我们没有?”

“我这个印记,是出现在我妈给我打完电话,让我选理科之后。我当时觉得非常荒谬,而且也对学习成绩产生了一种绝望情绪。”方思弄道,“而据我所了解的,其他有印记的人,一个是我室友夏良才,他是因为知道了家人怕影响他成绩而隐瞒了将他带大的爷爷去世的消息之后,出现的印记;我的另一个室友韩琪出现印记则是因为他在上周去了3号楼;以及,桑滁——”他在刚刚拖桑滁的时候扯到了桑滁的衣服,看到了桑滁胸口上的印记,“也同样有一个印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道:“所以?”

“我姑且推断为:凡是因为末位淘汰去了3号楼的人,都会被打上印记,而我和夏良才,则是在没有去3号楼的时候出现了印记,这是因为我们都对这个体系生出了怀疑情绪。”方思弄道,“‘出现印记’是怀疑的开始,‘变瘦’却是怀疑的加剧,我指的不是犯错接受惩罚,一次蒸发三分之一重量的那种‘变瘦’,而是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变瘦——就像我,和桑滁一样。”

“我开始变瘦,应该是在昨晚到今早之间,因为、因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因为我以为玉求瑕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对‘出去’的欲/望也减弱,对进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折磨着我的‘学习’也丧失了兴趣——这是我变瘦的原因,因为我脱离了‘体系’!”

“而桑滁,却是从去到3号楼之后就一直在变瘦,跟韩琪以及连田那种一下子就瘦三分之一的‘惩罚’不同,桑滁是慢慢瘦下去的,以至于到了一周之后的今天都还依然活着,至于原因……我猜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体系’。”

“所以,有‘印记’的人,要么是被淘汰出了这个体系,要么是自己发现了这个体系的不合理。”

井石屏道:“你一直在讲的这个‘体系’,究竟是?”

时间紧迫,方思弄也只有隐约的想法,现在要他条缕分明地把这些想法和感觉说出来,他是不能的。

此时,玉求瑕忽然开口道:“科举制。”

在场另几人,包括方思弄在内,都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

是的,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压抑着所有人的“体系”,催促着人努力、奋进、学习,不管不顾往前冲。

是科举制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代的文人看到了向上的曙光,光耀门楣的愿望催逼着他们不停向前,家中祖祖辈辈多少代人才能供养出一个登科士子,寒窗苦读的文人承载了多少期待,而又有多少像赵五娘这样的妻子被抛弃家中……

那是一个时代无数寒门家庭的悲剧,而这股庞大的精神力量隔着千百年光阴在这个世界中重现,让他们这些外来人也在它的阴影下迅速被裹挟……

在这道洪流中,哪怕有些人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依然随着大流,卯足了劲儿地往前跑。

玉求瑕忽然笑了一下,眼中亮起一阵光芒:“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主角。”

元观君问他:“你现在找到了吗?”

“我们知道《琵琶记》是高明根据民间戏文《赵贞女蔡二郎》改编的,这个戏本子原本讲的是一个经典的‘负心汉’的故事,蔡伯喈也是一个人憎狗嫌的负心汉代表,但在高明之后,这个人物形象被彻底扭转——负心郎不负心,可高明又并没有改变蔡伯喈再婚另娶的事实。”玉求瑕的语速越来越快,“那我们首先要知道,高明是为什么要改编这篇戏文?为了将一个人憎狗嫌的负心汉拉出泥沼?”

众人已没有打哑谜的时间,井石屏直接问道:“为什么?”

玉求瑕:“他是为了把、自、己、拉、出、来!”

“在《琵琶记》出现前,当时民间最流行的戏文就是婚变剧、负心汉,原因是当时很多下层的读书人,经过科举考试以后,飞黄腾达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也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所以读书人,在当时的民间风评不佳,甚至有可能跟普通百姓处在一个对立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这种情况下,高明写下了《琵琶记》,选取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天打五雷轰的负心汉角色——蔡伯喈——写下了这么一个围绕‘三不从’展开的故事。”

“高明最终给了《琵琶记》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即牛小姐善解人意,让蔡伯喈与赵五娘夫妻团聚,最后两女共侍一夫,牛丞相也回心转意,同意蔡伯喈携两位妻子回家乡守墓。”

“可这个结局真实吗?当然不,能达成这个结局,靠的是赵五娘抱着琵琶苦寻,靠的是牛小姐的宽宏大量,靠的是牛丞相的最后妥协,跟蔡伯喈本人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蔡伯喈是个完全没有主观能动性的主角,他的一生被‘三不从’生生框死其中,他曾经提出过自己的愿望——侍奉双亲,夫妻白头,可最后的结局,是他想要的吗?”

“蔡伯喈想辞试、想辞婚、想辞官,他也提出了他的要求,但是一旦碰壁他就妥协,绝不会以死相争。他用一种苟且的方式去接受现存的制度,忍辱负重、忍气吞声,而这种方式造就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就是一种行为和思想上的割裂,在行为上他一直在妥协,而思想上他充满自责愧疚,他是无法解脱的。虽然最后他拥有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但真的是这样吗?他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是父母双亡,是与发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也成空谈。他获得了荣华富贵,可最初的誓愿一个也没有实现,并且终生遭受良心的谴责与拷问。”

“就这样,高明把蔡伯喈这个形象从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扭转成了今天这个可悲可怜的样子……他是为了洗白蔡伯喈吗?当然不是!他是在发出属于高明自己的呐喊!”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既找不到蔡伯喈,也找不到赵五娘。”玉求瑕的眼睛亮得像盏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蔡伯喈或者赵五娘,这个剧本的主角,并不在这个剧本里。”

“《琵琶记》根本就不是在写蔡伯喈和赵五娘,而是在写高明自己!”

第85章无脚鸟20

元观君睁大眼睛,喃喃道:“主角是高明,那高明又在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顺着玉求瑕和方思弄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桌上的梅花瓣。

“梅花?”

“你之前有提到过,‘病梅’这种形象象征着宋朝之后整个知识分子群体,而高明和《琵琶记》,无疑是这种形象的开端鼻祖之一。”玉求瑕道,“中国戏曲向来是以意象见长的,与西方戏剧重情节冲突的特点相比,戏曲的情节都比较简单,甚至虚幻。所以在戏曲中最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意象。”

元观君接道:“你认为梅花是这个意象?”

方思弄开口:“那不然呢?为什么这个好端端的学校旁边会长着一片梅林?季节完全对不上花却全部开着?还有这个琵琶一样的花瓣形状,这么多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好吧,好吧。”元观君微微举起两只手,表示她在这个问题上暂时妥协,“那假设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株梅花,那你们想要怎么样?我们怎么出去?”

一株梅花,它会有什么愿望呢?

“3号楼每周不算犯了错被惩罚的,周测排名倒数前二十都得‘回家’,这个家,在3号楼那间大教室的阳台,外面就是那片梅林。”这时,方思弄说道,“我猜,这暗示着,所有离开这个‘体系’的人,都会成为这个‘体系’的养分,而这,也是高明所察觉到的,让他良心不安的一个部分。”

“等等,等等,我们来理一下逻辑。”元观君打断道,“照你现在所说,外面那片梅园,是与学校所代表的‘体系’对立的部分?是它在提供养分,供养着学校这边?”

“没错。”

“可是刚刚我们的结论是,梅花象征着当时的读书人,是属于‘体系’这一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道:“没错,但他们的根都扎在泥土里,这有什么问题?”

元观君被绕进去了,低头陷入沉思。

井石屏刚刚一直抱臂在思索着什么,此时沉沉开口:“这么说来,高明的愿望,应该是摧毁这个‘体系’?那我们是砸了学校还是能阻止高考啊?”

方思弄转向玉求瑕,他想看玉求瑕怎么说。

“我恐怕有不同的看法。”玉求瑕道,“在剧本中,蔡伯喈与赵五娘最终相见、互诉衷肠后,蔡伯喈是怎么说的?他说的是‘文章误我,我误爹娘;文章误我,我误妻房’——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文章’上面,此时剧本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时候的蔡伯喈发出的感慨,更有可能接近高明本人。”

“他是一头没有出路的困兽,一株没有欲/望的病梅,他一生都在随波逐流,苟且偷生,他到底有没有堪破‘体系’的真相并打算摧毁它?”

“他可能跳出时代吗?他的愿望,到底是毁了‘体系’,还是毁了自己?”

井石屏一愣:“摧毁……自己?”

“一个人是很难跳出自己的时代局限的,他当时见到了苦难、感到了苦难,可他自己有找到出路吗?在《琵琶记》里那个虚幻的团圆结局也许是他找到的一条路,可他显然没有走出来,才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里。”

“他愧对自己的父母妻子,这种内疚感一直都像业火一般烧灼着他,可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会去考试吗?就默默无闻地做个隐士,碌碌一生吗?不会的,他要是真不想考,当初又为什么要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当时天下士人都只有一条青云路,他不想走吗?他当然想!他是同这个‘体系’苟且的,他跳不出来。他深知自己的软弱,也因而深陷痛苦,他既放不下良心,又没有勇气抛却官职富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甚至也不敢去死,所以永远无法解脱。”

“高明感觉到了这种悲剧,可他骨子里仍是一个文人,他跳不出这个‘体系’,他仍在追求两全法。只有那些从‘体系’中醒悟的人,身上才会浮现琵琶花瓣的阴影。”

言至于此,玉求瑕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自由。”

元观君与井石屏对视一眼:“那你们现在究竟想——”

方思弄道:“烧掉他。”

“烧掉……梅树吗?”元观君下意识向窗外、那片开满梅花的山坡看去,但被别的教学楼挡住了,最后,她不赞同地摇摇头,“太冒险了。”

井石屏也道:“确实有点太主观了。”

方思弄:“你们注意过吗?这个学校所有教职员工都要抽烟,身上会带火,每个办公室里面都有一个自助式的打火机盘,我认为这些就是道具。”

玉求瑕却看着井石屏道:“你说的没错,这些都只是我的自圆其说,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观点。”玉求瑕轻笑道,看了方思弄一眼,“所以就我们两个人去做。”

方思弄接道:“我也思考过另一条路——就是融入这个‘体系’的道路,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就想办法活下去,坚持到高考那一天,等李灯水考状元,也许也是一条活路。”

两人又是一惊:“她能考状元?”

“她成绩非常好。”方思弄点点头,又看向玉求瑕,“那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教室前门响起:“方思弄!你为什么在这里?”

是段姓地中海,一种类似鬼魅的状态。

“进了3号楼的学生就不能到这边来了,你不知道吗?”

说完,他大踏步走向几人所在的后排,肩膀不动如山,简直像是在“飘”。

“老师,我捡到一个手机。”方思弄急中生智,掏出手机往地中海面前一递,“您看看您认识吗?”

屏幕亮起,梅斯菲尔德的那张残破的脸出现在地中海眼前。

下一刻,地中海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哀嚎道:“真眼……真眼!”

奏效了。

方思弄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缓缓落地,他眼看着地中海发了疯似的碰翻一片桌椅,然后嚎叫着跑了出去,跟老云的反应差不多。

他转身去拉玉求瑕:“我们走吧?”

玉求瑕却没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心脏一紧,又问:“怎么了?”

玉求瑕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腿也受伤了,应该跑不快。”

方思弄这才想起,今天在楼道上遇到玉求瑕的时候,他的确走得很慢,而且午休时间到了,他也不去食堂吃饭。

方思弄往他面前一蹲:“我背你!”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随即是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把玉求瑕背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稳稳朝前方跑去。

在路上他们又遇见两个拦路的老师,都被玉求瑕举着梅斯菲尔德的照片吓退了,方思弄听到玉求瑕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还有几分轻快:“这手机到底打哪儿来的?这么神奇?”

说到这个手机,方思弄心脏又是一沉,他想到了那张空旷教室的照片。他现在认为这个手机所照出来的东西也并非真实,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个对他破解迷题的干扰,毕竟,在发现桑滁被这个手机照不出来之后,他就没再信任过桑滁,从而导致这几天团队内部的信息交换急剧减少。

至于这个手机为什么会跟着他进入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有那张让所有npc都闻风丧胆的照片,都是他还无暇考虑的事情。

如果,关于这个手机,背后也有某个推手在推动的话,方思弄并不能确认对方的立场。

用照片吓走npc似乎是对他们有很大帮助,但同样是用照片让他们怀疑团队内部,又是为了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手机照出来的信息了,如果说桑滁是“消失”的,蒲天白现在也是“消失”的,这两个人状态一样,要救蒲天白,他就要尽力救桑滁!

看他一直不说话,玉求瑕又贴着他的耳朵道:“你好像,早就想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烧树。”

方思弄的嘴唇开合了几秒,忽然觉得眼下的场景有些违和,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算是吧。”

玉求瑕又轻轻缓缓地问道:“怎么想出来的?”

“我听见了。”方思弄的脚步停下,“很多人的声音。”

在他拖着桑滁往教室里退的时候,某一个临界点上,他听见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嚎,都是那些花瓣们发出来的。

“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它们想要燃烧的欲望。”方思弄甩了甩头,又抬步朝前走,“我感觉好像……我们人人都是蔡伯喈,身后有千千万万赵五娘。”

“我跟你想的,有一点不同。”他接着说,“我觉得,高明想摧毁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异化了的士人群体,你说得对,他没有跳出时代的窠臼,他只是想在一场大火后烧光这些不合时宜的梅树,将土地还给父母妻子这样的人民,这当然是非常天真的想法。他想摧毁的是‘病梅’所象征的东西,只是他自己也恰好在里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还有……”

方思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停在了3号楼门前。

玉求瑕并不放过他,追问道:“还有什么?”

方思弄开口,一字一句仿佛都含着血,他说:“如果我错了,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玉求瑕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第86章无脚鸟21

方思弄背着玉求瑕进了3号楼。

梅园的大门在学校之外,现在是午休时间,门卫不可能让他们出去,而且在不该出校门的时候出了校门,会很危险,难保不遇上余青青遇到的那种“意外”。

他决定从3号楼的阳台进入梅园。

这整个学校建在梅花山上,有一些地形高差,方思弄之前观察过,梅园地形偏高,所以3号楼1楼没有修窗户,应该是被土埋住的,只有二楼的那间阶梯教室的阳台连着梅园,去梅园就跟去后花园一样。

他爬楼梯的时候玉求瑕说:“我们要怎么烧?”

“我刚刚顺了地中……段老师身上的打火机。”方思弄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背着玉求瑕爬楼梯有点吃力,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或者,我们也许还可以用桑滁画的引火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也是一声轻笑:“那能有用吗?”

“能吧,都在这里面了,还是应该相信科学。”

他们来到二楼阶梯教室的门口,发现已经有一群吃了午饭的学生回来了,但被李灯水和花田笑堵在了门口。

他们一走近,李灯水率先看到了他们,踮起脚挥手:“你们来啦?这边这边!”

方思弄穿过人群,越过李灯水进入教室,李灯水又把身子一横拦在了门口,油盐不进道:“现在不要进。”

花田笑则跟着他们往里走,先问的是:“玉导怎么了。”

玉求瑕神态自若地趴在方思弄背上,笑了一下:“没什么,脚受伤了。”

方思弄问:“桑滁怎么样?”

“不太好。”花田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动了反正。”

几人快步穿过整间教室,来到讲台面前,情况应该是跟花田笑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花田笑只看了一眼就虚掩住眼睛,发出一声不忍目睹的“噫”。

几个之前负责“压制”桑滁的人都颓然地待在附近,余春民和吴俊明坐在讲台边缘的台阶上,蒲天白则坐在第一排课桌上。而桑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已经薄得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厚度,仿佛正在慢慢融化。

他正面对着阳台,双手都指向那里,似乎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都在尽力往那里爬。有细细的枝条从他的双手、以及身体的各处延伸出去,像树木的根须,从他的身体,延伸进了紧闭的阳台门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好像变成了一棵树的根茎,或者一段养料,消瘦的四肢与身体干瘪皱缩,已经与树根没什么两样,只有还剩下一半的脸还留着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方思弄将玉求瑕放下,自己蹲到桑滁的脑袋旁边,叫了几声,桑滁没应,他又戳了戳桑滁的脸,还是人皮的触感,但非常冷,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他站起身道:“没时间了。”

他回过头,看到站在后面的玉求瑕,在他旁边不远就是垂头丧气的蒲天白,两个人穿着同款高中校服,年轻俊朗的面容都像是真正的高中生一样。

这一瞬间,他忽然又迟疑了。

真的要让玉求瑕跟他一起去吗?

但他的迟疑没有持续多久,玉求瑕已经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一只手腕,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很平静地望着他:“走吧。”

蒲天白从课桌上跳下来:“你们要上哪儿去?”

已经没有时间解释太多,方思弄快速道:“我们可能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但不确定,具体的你问元老师,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出去。”

蒲天白还想说什么,被玉求瑕瞥了一眼,忽然就哑火了。

方思弄转向阳台,被玉求瑕拉住手腕的那只手挣了下,玉求瑕的手向下一滑,滑进他的掌心。

然后他拉开了阳台的门,和玉求瑕一起走了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进入阳台,那种强烈的异世感再次显现,整个世界的纷杂都退远了,只剩下一片花雨寥寥的雪白梅园。

不知道有多久,方思弄似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进来的目的,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自己,直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这些梅花……好像是正常的啊?”

方思弄猛然惊醒,看向身旁的玉求瑕,又转头去看支到阳台里面来的梅花。

椭圆形的花瓣,边缘有波浪状的起伏,整齐地排列着,大多是五瓣,形成一个完整的花冠。

是非常正常的梅花,并没有“琵琶”的那个“柄”。

方思弄立时出了一声冷汗。

难道他错了?

他想要去看进来的门,是不是还能像之前一样退出去,但他失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抑着他,让他不能回头。

“啊,在这里。”玉求瑕又说。

方思弄猛然转头,去看玉求瑕手心里的花瓣,是琵琶状的,的确是他带出去的那一种。

他回忆起上次进来的场景——桑滁站在栏杆前,校服、头发和眼神都被风吹起,与花瓣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风。

——花瓣。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空中的神明若有所感,一股旋风从远方吹来,卷来一片扑面的白色。

而这之中的花瓣,都是形状奇异的“琵琶花瓣”。

那一刻,方思弄似乎又听到了千千万万人的哭泣、私语和呐喊。

他想起了贴在桑滁背上的那一大片“琵琶花瓣”,忽然福至心灵:“要烧掉那一棵!”

只有一棵树代表高明,一定要烧掉那一棵!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转头对着玉求瑕说道,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栏杆外面翻,“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从这里烧,能烧多少烧多少!”

玉求瑕一把抓住他肩膀:“你不是要跟我死在一起?”

方思弄嘴唇翕动片刻,拂开他的手:“谁让你脚受伤了?碍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又用另一只手来拉他,这次却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我拿什么烧?”

方思弄这下倒是停住了,玉求瑕确实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身上只有地中海那一个打火机。

他跨在栏杆上想了片刻,忽然从紧贴在背上的书包里掏出桑滁画的符纸,找出引火那一摞:“这些符……”

玉求瑕有些严肃地接过去:“怎么用?”

方思弄有些苦恼了:“我不知道,我没认真听桑滁说,好像就说这么一甩……”

“这样?”

玉求瑕还没听完,就甩了一张引火符,一团小小的火星从阳台上落下去,落到紧贴阳台的一棵梅树根部,一秒后,火光冲天而起。

方思弄差点被燎到,好在玉求瑕先一步把他拖进了阳台,他们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那棵熊熊燃烧的梅树,一面是惊魂未定,一面是放下了一点心,因为在现实中一棵树是不可能这样轻易烧起来的,这一棵烧得这么容易,显然是因为他们选对了方向。

玉求瑕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火,说道:“我们好像,站在这里烧就行了。”

方思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一片混合着千万种声音的哭声,他咬咬牙,道:“我还是想找到它。”

说罢,他从还没有烧起来的阳台的另一边,翻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仰望着空中那阵白色漩涡。

跟着这道风,就能找到它。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一看,发现玉求瑕也翻了出来,停下脚步:“你下来干什么?”

玉求瑕的脚不知道是怎么伤的,这一摔,血登时就染红了裤脚。

他自己爬起来,脸色冷得吓人,越过方思弄往前走:“不要你管。”

方思弄也没空与他多说,因为之前燃起来的那棵树引燃了周围的其他树,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只能快速跑起来,不然在“高明”被烧掉以前就被烧死话,应该就出不去了。

方思弄在火中大喊道:“跟着天上那道风,跑起来!”

两个人被火舌追着,飞快地朝一个方向奔跑。

方思弄一边跑一边关注着玉求瑕,发现玉求瑕虽然姿势有点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

终于,他们在梅林深处找到了那棵树。

方思弄率先扑到那棵树下,不知道是脑子在欺骗他还是事实如此,他觉得自己见过这棵树,应该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刷新”在了这棵树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了花瓣的形状之外,它跟其他树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他跑得筋疲力尽,一下子扑倒在地,手摸到了梅树的躯干。

那一瞬间,那千千万万道他听不懂的语言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去蔽,显露出了真容。

千万道身影在他眼前闪过,不变的是摇曳的灯火,和摊开在桌面上的书卷。

这些身影有垂髫幼童,有意气青年,有潦倒中年,也有耄耋老人,而在他们身遭,还有更为虚幻的其他影子来来回回,她们在工作,在供养着他们……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一条通天大道,像无脚鸟一样,不停地飞呀飞,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可真正能通过那条大道平步青云、名垂青史的,又有几人?

他们是越过龙门的鱼,是风头浪尖的一滴水,而在他们的身后脚底,又踩着多少随波逐流,碌碌而终的尸骸?

“烧吧,烧吧。”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清瘦中年人的背影上,周围是带着回响的、混杂着千百个人的声音:“烧吧烧吧。”

方思弄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对时间、空间的概念,他朦朦胧胧地以为自己就是一抹游魂,穿梭在阴阳的夹缝中窥伺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人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不知道哪一刻,他忽然又变成了人。

坐在一张清寂的书桌前,天光昏暗,桌角点着一盏如豆烛火。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说:“烧吧烧吧。”

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在自言自语:“真的要烧掉这条通天的阶梯?”

那千千万万道声音又道:“烧吧烧吧。”

他伸出手,推倒了面前的烛火,从案上书页开始,大火冲天而起。

“方思弄!”

在一片混沌里这个声音越众而出,方思弄一个激灵,猛然回神,找回了自己。

他感到脸上一热,下意识避开一截,发现他已经把代表高明的那棵梅树点燃了。

他又循声回头,看到了站在缓坡下的玉求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一通跑,玉求瑕受伤的那条腿已然骨折筋裂,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此时他站在缓坡下,一张脸雪白如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被曳曳火光一映,映出一派明艳不可方物。

“方思弄,你看着我。”在他身后的半个梅园都烧了起来,可这熊熊烈焰也抢不走他的光华,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方思弄在梦里多次见过的那只艳鬼,说道,“不管怎样,我要你看着我。”

第87章幕间10

随着代表“高明”的那棵树燃烧殆尽,整个世界化为了一片纯然的白。

在这个世界中,方思弄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片燃烧的火树,明光灼灼,玉求瑕被身后的火焰吞没,但这片天地也不及他眼中的光芒。

一秒钟,或者一百年之后,方思弄睁开眼睛,回到了片场的化妆间。

很快,旁边传来蒲天白的声音:“呼,终于回来了!”

“这世界太可怕了——回到高中,简直是我最大的噩梦!”

方思弄喘了两口气,一模裤兜,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入目全是工作电话,要往下拉好长一截,才出现玉求瑕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屏幕前半厘米处停下,微微颤抖。

在“世界”里他给玉求瑕打了几百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手指乱划都划不到头,但现在却按不下去这个拨出键了。

蒲天白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心翼翼道:“哥,怎么了?”

方思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退出拨号界面,想了想,点开手机相册,翻看自己的过往照片。

在“世界”中拍摄的那些校园景象都消失了,那张可以镇压npc的梅斯菲尔德的照片也依然不存在。

目前来看,他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弄清,这个手机为什么可以被带进“世界”,梅斯菲尔德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方思弄和蒲天白本来就是拍摄途中溜号,现在没戏份的蒲天白倒没什么,方思弄不在拍摄进程都难以推进,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功夫可以收拾心情,很快又回到了拍摄现场。

当天收工之后已经是凌晨,方思弄回到家,浑身上下像要散架,精神也已经紧绷到极限,掼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视网膜上却似乎还盘绕着那场大火,玉求瑕像一只被点燃的华丽娃娃,在他面前被烧得骨血淋漓。

那毫无疑问是个惨痛又绝美的画面,让他在半梦半醒间反复颅内高潮。

他艰难地把自己拔出自虐和窒息的快/感,也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紧盯天花板。

可一旦放空他眼前就不由自主地闪回那个画面,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的脑子转起来,想点别的。

于是他开始复盘刚出来的那个世界。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定格在了与李灯水的那次谈话,关于她的母亲李故云,和她进入“世界”的遭遇。

这段对话展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卷入世界的条件,至少其中一种,很有可能是血缘。

这么一想,玉求瑕也很可能是这么进去的。

不,几乎可以确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家和黎家都是源远流长的大家族,几乎每个家族成员都能在百科上找到词条,到新世纪以后最出名的几位就数玉求瑕的爷爷玉将行,央戏院长。大伯玉建安,国家话剧院院长。父亲玉建修,知名学者、戏剧学院终身教授、海外多个名校客座教授、舞台剧演员。外祖父黎勾元,京剧演员,“黎派”创始人。母亲黎春泥,京剧演员,国内第一青衣。小姨黎暖树,知名编剧……

这些都是方思弄在追玉求瑕时查到的资料,还有一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

而这些人里,现在还确认存活的,只剩下玉求瑕和黎暖树。

作为跟玉求瑕在一起六年的伴侣,方思弄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得到了这两个家族怎样的恩惠助力,事实上,他跟玉求瑕家人的交集,与一个文娱行业的普通人相比都不会更多。对玉家,在他的印象里甚至还多一点厌恶。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刚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察觉了玉求瑕的态度。从第一次见到玉茵茵那晚,见过玉家那栋深门大院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土地。同玉求瑕的家人,除了在某些学院讲座或文娱盛会中同处一个会场外,正正经经打过照面、讲过话的就只有一次。

那是一次学院派的酒会,玉求瑕刚凭借《十八》拿下金棕榈和金狮奖,正是风头最盛时,走到哪里都是最万众瞩目的那一个,方思弄作为他的摄影组长一同出席,虽然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是伴侣。

酒会很低调,不设主席台和固定坐席,是自助餐台的形式,所有人都自由地在其中流转,凭本事交际。

玉求瑕面前从来没有空闲过,一张张美丽或精明的面孔流水一般在他面前走过,方思弄一直跟在他身边,到后来不免有点走神。

直到一个年纪不轻的前辈一句“小玉,你妈妈在那边,不去打个招呼吗?”把他惊醒,他下意识就看向了那位前辈示意的方向。

然后他就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端美丽的女人,穿一身青蓝旗袍,身姿颀长曼妙,白玉似的面孔与玉求瑕至少有七分相像,但因为是女性的缘故,拥有更柔和圆润的线条,便更像一尊无情无念的观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岁月在她的皮囊上仿佛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却将她的气场涤荡得沉静宽和,便让她与锋芒毕露的玉求瑕有了天差地别。

只是远远这么一眼,方思弄都觉得她的美丽惊心动魄。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冷冷的:“好的,我一会儿会去的。”

是玉求瑕的声音,先于理智,方思弄就察觉到玉求瑕的心情斗转直下。

然后他察觉到玉求瑕跟他挨在一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前辈离开后,玉求瑕避去了室内一小厅,好像只是知道了跟母亲在同一个场合出现,他今天全部的意气风发都瞬间散尽,跟人交流的欲望也没有了。

他坐在墙角的小沙发里,撑着额角靠在桌上,方思弄半跪在他面前看他的脸,昏暗的灯光中,他眉骨下的阴影一片漆黑,方思弄捂着他冰冷的手,心疼极了,问他:“我们回去吗?”

玉求瑕应该是在头疼,却只是说:“喝得有点多,再等等。”

方思弄发现玉求瑕出了很多冷汗,用纸巾给他擦了,想去要一杯热水,站起来的时候被玉求瑕抓住了一只手腕。

于是他放弃了热水,从旁边扯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玉求瑕面前,任玉求瑕拉着手。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方思弄看玉求瑕缓过来一些,凑上去准备问要不要走,忽然感觉身边扬起一阵香风,随即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近处响起:“玉求瑕,这就是你对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猛然转过头去,发现黎春泥慢条斯理坐在了旁边的软凳上,莹莹烛火中目光轻轻望来,他不知缘由毛骨悚然。

屋里的小厅是分隔开的,他们进来的时候跟门口的服务生说过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但来的是黎春泥,服务生确实也不敢拦。

方思弄心脏砰砰跳,正在盘算怎么办,玉求瑕已经开口回答:“是的。”

就这两个字,没有下文。

虽然因为玉求瑕的关系,方思弄本来就不太喜欢玉求瑕家里的人,但这到底还是玉求瑕的亲妈,他绞尽脑汁憋出一段话想缓解一下现在仿佛被冰冻的气氛:“阿姨你好……”

这时他的手心忽然被掐了一下,他马上住了嘴。

玉求瑕拉着他站起来,风度翩翩地跟黎春泥说:“我们走了。”

黎春泥没有拦,还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淡如菊的微笑,眼睛里却被烛火映出两点锋利的亮光。

那两点亮光像刀一样,方思弄只觉得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有种被刮了一刀的感觉。

片刻后,那目光从他身上移走,又转回了玉求瑕。

随即她淡淡道:“你总有一天要后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没再说话,拉着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方思弄一夜没睡,因为玉求瑕躺在他的怀里流泪,玉求瑕瘦得咯手,怎么养也养不胖,在他刚感觉到自己胸口湿了的时候,他把犹豫了半天的话吐了出来:“玉求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可以对我撒娇,对我任性,对我发脾气,甚至对我很不好……我也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这大概就是恋人与家人的区别,恋爱关系的确立大抵是为了追求快乐和刺激,但家人却是哪怕互相伤害也斩不断的羁绊。他不会说漂亮话,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下了怎样的决定。

——可是你离开了我。

方思弄感觉自己哭了,眼泪从眼角流下去,落在枕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在《樱桃园》的世界里玉求瑕说没有见他哭过,他其实觉得有点诧异,因为在这浑浑噩噩的两年中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在黑夜里哭泣,有些时候他会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人一旦开始哭,理智与情感的角逐就会产生明显的胜负,他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到了哪里,思绪就被那个燃烧着大火的画面劫持了。

刚分手的时候他的噩梦中也频频出现和黎春泥的一面之缘,出现过她说的那一句“你会后悔”,他不知道玉求瑕是不是后悔了,直到“戏剧世界”出现,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是不是因为把我卷入了这个世界而后悔呢?

可玉求瑕说不是。

但眼前的大火真实具体,玉求瑕的声音在升腾的空气中几分飘渺,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管怎样,我要你看着我。”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看着你呢?

第88章幕间11

现在方思弄能追溯到的,玉家最早出事的时刻,是五年前。

当时玉将行遭遇车祸意外身亡的消息全国媒体哪哪儿都是,他也不得不有所耳闻。

玉求瑕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与更上一辈的关系也不好,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对这位祖父的死,玉求瑕除了抽出一天时间去奔丧以外,再没有别的表示,方思弄自然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只以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再之后是三年多以前,他在圈子里听别人议论说国话院的院长换了人,是玉求瑕的大伯玉建安也出了事,似乎是脑梗之类的急性病。实话说一个位高权重的中年男人出这种意外,也算不上太稀奇的事。

玉家两年之内连走两位家主级别的人物,人人都会口称一声流年不利,没人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想。

这次玉求瑕甚至都没在家里提这件事,比起祖父,他跟他大伯更不亲。而且那段时间,刚好就是《十八》刚获奖的时候,玉求瑕和方思弄都很忙,这件事在他们的生活中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对方思弄来说还没有在那场酒会上面见黎春泥的冲击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跟玉求瑕分手后,方思弄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接触跟玉求瑕有关的任何事,但圈子本就不大,他还身在北京,有些不想听的消息还是会钻到他耳朵里,万春华有个很欣赏的演员是黎春泥的门生,在一次合作中,他被迫模糊听说了黎春泥的死讯,之后不知道又听谁说了一嘴巴,什么玉求瑕全家死绝。

他在逃避,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听见了也没有去确证过,所以他现在确实是还不了解玉家发生了什么事。

凌晨五点,他仍是睡不着,索性不睡,爬起来打开电脑,第一次在搜索框中打下“玉求瑕”。

点进词条,下拉到相关人物,点进,后退,点进,后退,重复。

一个个词条人物弹到他眼前,他的心也一寸寸沉下去。

因为是从玉求瑕的关联人物里点进去,按名气地位与血缘亲疏关系综合排序。

外祖父黎勾元,十年前死于癌症。

祖父玉将行,五年前死于车祸。

大伯玉建安,三年零五个月前死于心肌梗塞。

父亲玉建修,两年零四个月前死于心脏病发。

母亲黎春泥,两年前死于舞台事故。

前三位的死还可以说是年纪到了或疾病使然,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所致,可连仍在壮年的玉求瑕父母都在一年之内相继离世,确实是太诡异,所以圈中也有传言说玉家惹了什么怨鬼。

方思弄的鼠标停在了首页最后一个关联词条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妹妹玉茵茵。

他顿了一下,才点进去。

玉茵茵的履历堪称豪华,跟玉求瑕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她一路念着国内最顶尖的学校,大学本科的专业是建筑,硕士在东大念的,从业不到三年,已经入围了一次普利策奖,其他奖项更是琳琅满目。从百科上就能看得出来此女兴趣爱好繁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一样学了都会得到权威机构颁发的奖项,简直是开挂一般的人生,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词条顶部有她的个人照片,眉眼上扬,下颚线条锋利,是非常英气的长相,跟她的母亲黎春泥以及兄长玉求瑕并不太相像,应该更像玉建修。

她的生平简介停止在两年前的普利策奖上,之后没有更新,至少百科还没有更新她的死讯,没有让她像她家的长辈一样在网络上留下一句“x年因x逝世于x地,时年xx岁”供世人观瞻。

在这一片金光熠熠的奖项名单中,方思弄最在意的其实是她在小学四年级时获得的“小梅花奖”,这是在她的生涯中唯一与戏曲以及文艺圈子沾边的部分,而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在戏曲界的地位约等于电影中少儿版的奥斯卡,得过这个奖项的小演员多半都会成为名角,可见当时在戏曲上她也已经有了不低的造诣。

但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

以黎春泥对玉求瑕的苛刻程度,女儿能在那个年纪获得“小梅花”,她应该高兴才是,鸡娃也可以换个苗子,难道黎春泥也重男轻女?可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其实在方思弄心里,哪怕没有“戏剧世界”这回事,玉家全家也处处透着诡谲,他从来也没有想明白过。

他一夜没睡,脑子显而易见的不清醒,更不可能在这时候想明白。他跟屏幕里玉茵茵的脸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又登上国内外各个社交平台。玉茵茵上大学时就有号,方思弄在准备追玉求瑕的时候就关注了她,不过用的是小号,得偿所愿之后很快也弃之不用,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玉茵茵的账号,玉茵茵在上大学时就开始在网络上分享生活,又是个知名美女建筑师,还差点获得普利策奖,基本各个平台都有她的实名账号,她应该还成立了工作室,但因为性格比玉求瑕还要专横自我,所有账号应该都还是她自己在控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翻看了一会儿,很快确认,她的所有账号都在半年前停止了更新,再去搜索她的工作室,已经在一年以前解散。

蒲天白问过玉求瑕不止一次玉茵茵的去向,玉求瑕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后来还说过一句“我也在找她”。

方思弄现在也不可能去逼问玉求瑕,只能自己琢磨。

玉茵茵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闹钟响了,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他还剩点理智,没自己开车,打了车去片场,在车上的时候忽然又有了一丝思绪,开始搜索梅斯菲尔德,那是一位风评上佳的艺术家,从网络中的信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又从调香师的个人脸书上得知对方三个月后会来中国出席一场发布会,于是他用自己的真名给对方发了邮件,希望能到时候见一面。

傅和正想要抓紧时间拍雪,接下来的几天片场各个单位都在连轴转,方思弄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却奇异地不觉得疲惫,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中也经常睡不着,没事就翻以前的照片看。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只是翻着照片回忆过去,其实他心里有在期待接到来自玉求瑕的电话,如果能第一时间看到的话,到时候自己接起来之前也能有所准备。

但玉求瑕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再一次得到玉求瑕的消息,是在热搜上,玉求瑕召开了新片发布会,主演定了花田笑。

出现在媒体镜头中的玉求瑕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美丽得不可方物,方思弄趁着休息时间蜷缩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看完了整场直播,只感觉脑壳空空,什么也没有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所有雪景拍完之后,《半生一幕》剧组放了三天假,方思弄就把一个摄影工作安排了进去。

他仍是睡不好,凌晨就到了工作室做准备,今天的工作是给一位影后拍品牌宣传照,是很国民的品牌,拍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找他也只是为了他的名气和噱头,对方并不是很重视,要求都提得宽泛,拍完之后影后连同经纪人却都惊得合不拢嘴,直夸方老师您这也太神了,我们都舍不得拿给品牌方了。

明明是很成功的一次合作和工作,他就不懂周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语气问他:“方思弄,你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情绪稳定,精力充沛,耐着性子回答:“没事。”

周瑶还是那样看着他,迟疑着说:“你知道,有事,你都可以和我讲。”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方思弄又回到剧组。

这次他在剧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黎暖树。

其实是对方先看到他,并走过来跟他说话的,如果是他先注意到她的话,凭她玉求瑕小姨的身份,他都不一定会凑过去打招呼。

而对方走近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小方,你怎么了?”

方思弄不欲与她多说,作为玉黎两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理论上他应该有很多话可以问她才对,但也许是黎春泥给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他看到黎暖树也禁不住心里发虚,随便扯了个借口就避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他听说黎暖树是傅和正请来的外援编剧,应该在剧组待不了多长时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小方,怎么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对上傅和正眯成两条缝的眼睛。

现在他们正在拍摄一条女主角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场景,金黄的朝阳笼罩在军区大院古早的红砖、杨树、人们口中呼出的热气,和女主角洁白无暇的侧脸上,取景框非常巧妙地记录下了这些画面,方思弄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了?

他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但不可能冲着傅和正发,便仍是那个回答:“没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傅和正拧起眉头,向来慈祥平整的脸皱缩起来,盯着摄影机画面看了半天,忽然招呼整个剧组道:“我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

傅和正把后期,一切美好都破碎了,女主角最低谷的人生阶段提到了现在来拍摄。

方思弄知道是因为自己,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他把自己之前拍的东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89章幕间12

【姐!!!】

【我乔姐气场一米八】

【太美了啊宝宝宝宝姐】

【老婆好美】

【美晕了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后的美图引发了平台震动,霸榜半天,方思弄的名字跟着上了几回热搜,工作室的名气也跟着扩大,明明是个幕后的位置,生生翻到前台,有了国民度。

照片里的影后身在一片半枯的虞美人中间,馥郁浓稠却半身凋朽的紫红、橘红围绕着她,花杆的堆放方式如同篝火的火柴,一身深红的影后宛如中间的火焰。在她身后,是北原深远平阔的旷野,天边的流云凝固成某种隐秘的、符号化的形状。

影后身姿曼妙,眉梢眼角却保留着一丝风霜衰败,与现在动辄就要将皮肤修饰得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年轻演员不同,影后有资格和能力展示衰老,而这份衰老为她平添了十分庄严。

整个画面带着一种远古的、极具宗教意味的仪式感,如同一场祭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少有人看出这套图其实是棚内拍摄,灯光营造和p图技术神乎其技。

这是方思弄之前给影后拍摄的那套图,拍摄完之后的第二天,周瑶找到影后的团队,表示这次的工作在接洽方面可能有一些问题,工作室这边可以再重新为品牌拍摄一套图。

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比较复杂,首先,这套图的性质本来是品牌宣传图,也是影后团队腰杆硬,才能自己指定摄影工作室和摄影师。而这次的品牌方是一个国民级的平价洗护品牌,希望达到的效果就是庸俗的美丽与老少皆宜的接受度,这是大前提。

这种国民品牌代言,影后接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算不上太重视,应该说,挑选了方思弄工作室就是原本过程中最大的重视,工作室在业内的专业度是有目共睹的,以前跟影后也有过合作,影后团队就没有提太多要求,只说请方老师随意发挥。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大前提摆在那里,双方都该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才对。

结果方思弄反手就拍了这么一套图出来,论艺术性或照片质量,那自然是无可挑剔,可契不契合品牌,又是两说。

拍摄完当天,影后团队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很满意,可难保人家是演技好,回去越想能越不对劲,周瑶第二天就亲自登门道歉处理去了,结果影后那边拉着周瑶就说,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事情在昨天的影棚就有端倪——影后经纪人在方思弄拍了三张影后抱着洗发露的照片后,就顶着方思弄说一不二的冷脸走上去,问说咱们之后的照片能不能先拍一张带产品的,再拍一张不带产品的?

方思弄没有意见,影后那边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暗示,收起了略显散漫的态度,之后都表现力惊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会儿周瑶找上门递台阶,影后团队立马顺坡下驴:这套片子咱们就当联合摄影作品,品牌方咱们另外约一套,可不可以?

周瑶当然可以可以,随即表示全是工作室这边的责任,再拍一套算送的,影后那边也是体面人,意思是这不可能,一码算一码,品牌图是品牌图的价格,方老师的艺术创作肯定是另外的价格。

双方在意的都不是钱的问题,最后各退一步,宾主尽欢,达成共识。

于是工作室这边派出了最好的一位签约摄影师重新给影后拍了一套品牌图,而方思弄之前拍的那一套便删除了所有跟品牌有关的部分,后期处理方面,影后团队还特意表示希望方老师能尽情发挥。

这件事情的开端,归根究底其实是方思弄搞的货不对板,如果影后那边要追究,事情还不太好办,好在最终是圆满解决了。

现在这套照片发出来,虽然肯定有影后团队的营销推广,效果还是超出意料的好,双方都大大得利,摄影工作室这边进一步打响了名号,演员那边也留下了一套生涯高光作品。

接到周瑶电话的时候方思弄还在片场,并不知道网上的风声,听完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说麻烦师姐全权把控。

周瑶雀跃的语气瞬间被打下几度,犹豫片刻后,她用一种仿佛在开玩笑、尾音却有点颤抖的口吻说:“小方,你不是被查出绝症了吧?这事可不能瞒着,你得先跟姐姐讲啊。”

方思弄没有说话,脑子里真的在思考这种谎话的可能性,万一他有一天没从戏剧世界出来,在现实不幸猝死,是不是先打个预防针会好一点?

周瑶半天没等到他回话,一点玩笑不敢再开:“小方小方,我胡说的,你可别吓我……”

“没有的事。”方思弄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学姐,这次的事谢谢你。”

这次确实是他的问题,但拍摄那天他就跟疯了一样,看着影后美艳而略显衰败的脸,他的摄影机就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让他不受控制般地追求着那种画面,极致的美丽与衰朽,他仿佛入魔,不知受谁逼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情谈妥之后周瑶才来跟他讲,也说了后期处理尽情发挥的事,于是他花了两周时间,一天拍十二个小时以上的戏,剩下的时间就修图,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照片中的北原是他以前在崇礼拍的,那时候他刚跟玉求瑕分手,拍完《溃烂》后独自走了一趟无人区,拍了上千张旷野。

旷野、篝火、献祭、美丽如神的女祭司……这些画面在他这段时间以来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精神中总是频频浮现,就像那场总是挥之不去的大火,和玉求瑕在火中的那个笑容。

转眼之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北京的雪已经停了,玉求瑕也没有回来看。

花田笑做主演那部电影早已在南方开机,趁方思弄的名字跟着影后上热搜的时候,营销号不甘寂寞,把玉求瑕也推上去拱了拱火。虽然没有在官方明说,玉求瑕的性向也早已不是秘密,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舆论一引,很多人都相信花田笑是玉求瑕的新欢。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可看着在狗仔镜头下,玉求瑕明媚如南方春风的脸,方思弄仍然感觉到痛苦。

但无论如何,时间仍旧平静而恒定地向前流淌,在立春的这天,故园的海棠发出第一茬新绿,终于拍到了蒲天白的戏份。

蒲天白因为是小配角,戏份虽然不多,却被拆得很开,但他没有什么怨言,几乎天天泡在剧组里,方思弄看得出来,傅和正对他很满意。

现在终于轮到他出场,他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做演员就是这样,不仅要演得好、长得好,还要看自己是否能遇到好的导演和剧组,导演和摄像就像观众的眼睛,他们怎么看这位演员,就会把怎样把这位演员呈现给观众,这对演员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傅和正的剧组,显然是所有演员都梦寐以求的“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在剧中饰演女主早逝的白月光,扮相清纯天然,出境几乎都在回忆里。

他穿着白衬衫出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他本来就长得好,又嘴甜,在剧组里一直泡着,剧组里的女性生物都宠着他,连取景大院里的花脸猫都喜欢他。

方思弄在角落里指挥团队调试设备,一回头看到蒲天白这么出来,跟场务撒娇,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到五个月前的万家别墅,把蒲天白推出那道门,后悔的情绪一直笼罩着他。他一路走来虽然不算顺遂,但一直是随心而动,哪怕是在和玉求瑕的感情中,他也没有做出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那一天,将蒲天白带到了万春华的宴会、并没有阻止他进入那个房间,算一件。

他总是禁不住想,如果蒲天白没有被卷进来的话,就好了。

“好,好。”

拍摄过程很顺利,几乎都是一条过,傅和正宣布休息,走过去拍了拍蒲天白的肩膀,又走过来挨着方思弄看了两遍回放,忽然跟旁边的执行导演说:“我需要编剧组那边集合一下。”

编剧组跟方思弄没有关系,他收拾了东西跟蒲天白去吃盒饭,吃到一半蒲天白忽然长舒一口气说到:“太好了,总算拍到我了。”

方思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蒲天白语调平常,就像在说笑话一样随口跟他说:“我就怕还没拍到我下个世界就来了,栽里面,傅导还能换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忽然意识到,蒲天白已经知道他们离开“戏剧世界”很无望了。蒲天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感觉也很灵敏,玉茵茵的不对劲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饭后回到各自的工位,方思弄惊讶地发现黎暖树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他明明听说黎暖树是临时过来救场的外援编剧,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留了下来,一直没走。

人家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此时再避已无可能,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姨”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黎老师,有什么事?”

黎暖树是玉求瑕的家族里唯一跟玉求瑕有几分亲近的人,连玉茵茵也比不上,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思弄跟着玉求瑕见过她几面,还跟着玉求瑕叫过小姨。

但现在就不合适了。

“我吃了饭回来,看时间还早,想来跟你说几句话。”黎暖树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小方,我是想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打算参与。你跟玉求瑕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对你我之间的关系都没有影响,你不用刻意避着我,工作中不免接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方思弄心中一叹,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塑造了现在的自己,他不属于那个天然名流的世界,能将爱恨过往都一笑置之,分手之后,哪怕跟玉求瑕粘上一点关系的人他都是能避则避,别提黎暖树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黎暖树却也看出他的敷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下一刻却听到他问:“黎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玉茵茵呢?”

黎暖树秀丽的眉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她没回答,方思弄又问了一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黎暖树无法再避,只能道:“我不知道。”

方思弄却追问:“什么叫不知道?她是失踪了?家里的女孩儿失踪了,不需要报警处理么?”

黎暖树的瞳孔骤然缩放了一下,眼中呈现出一种茫然。

片刻后,她苦笑道:“我们家里的情况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其实……不太了解家里的事。”

下一刻,方思弄直接问:“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一愣:“什么?”

方思弄又慢慢地、清楚地说了一遍:“我说,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还是那个困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又经过了几次尝试,方思弄意识到,如果不是黎暖树故意找茬,以及演技精湛的话,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听不见。

他又确认了一遍:“我刚刚说的,黎老师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清?”

“你刚刚什么也没说啊。”黎暖树的茫然非常真实,“你说完‘你知道’,然后就停下来不说了,我一直在等你往下说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小时候被虐待的事吗?”

这次黎暖树的表情变了变,不说话了。

虽然她不说话,但反应跟之前那种茫然完全不同,而这个被虐待的“他”是谁,答案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方思弄知道自己没救了,明明在成年后遭遇的大部分痛苦都是玉求瑕带来的,现在自己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可想到他小时候的事,还是这么心痛。

第90章幕间13

徐慧芳的忌日在二月头,骨灰挂在千山墓园的石壁上,她走的时候方思弄早就黔驴技穷,墓地坑位是买不起的,还是在音像店老板的接济下才能收敛了她,虽然只能选挂式的。

到方佩儿的时候方思弄已经买得起坑了,在墓园稍东头一点,在周围的邻居里她是最小的,有时候会收到一些别人留下的礼物。

以往方思弄一年来墓园一次,都是在方佩儿的忌日来,顺道看看徐慧芳,今年遇到“戏剧世界”,他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在徐慧芳的忌日这天来到了千山墓园扫墓。

二月初已经临近春节,墓园一片萧索,几乎没有人来。

方思弄肘间夹着两束菊花走上台阶,把黄色的那束挂在了徐慧芳的盒子旁边,白色的那束给了方佩儿。

他不是可以对着墓碑絮絮叨叨的性格,最后在两个墓前各抽了一支烟,就算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徐慧芳面前抽那支烟的时候他很快就走了神,想到了他爸,那个男人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可他现在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此时,比怀念的情感更先击中他的是一种孤独,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更趋近于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概念,是给了他一半染色体的人,可他都不知道父亲埋在哪里。

现在,生养他的两位一个挂在这里,一个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一个他养大的,埋在三百步以外,在这个世界上,他实在算得上是赤条条一个孤家寡人了吧。

“抱歉。”

他在离开之前,跟这两位最初与他的生命有所关联的女性各自说了这么两个字,意义并不分明。

2月9日,除夕。

方思弄一个人在家,从早到晚手机消息没有断过,全是新春祝福。

但他仍是一个人在家。

蒲天白和周瑶都有邀请过他回家过年,但他当然没有同意。

跟玉求瑕在一起的时候他欢迎和期待所有节日,分开之后他则都很抗拒,这能很轻松地得出一个简单结论:问题不在节日身上,而在于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既然并不想过,他自然也不会去别人家里添堵。

虽然心里抗拒,但他到底没有进入视天地如无物的境界,举国上下阖家欢乐的氛围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不想显得太凄凉,就还是打算好好做一顿晚饭。

结果在开碗柜的时候,哐的一声,碗柜门的上面那个合叶腐朽脱落,下面这个也承受不住整个木板的重量崩开,柜面倒了下来,方思弄一个不查,被砸到脸,下巴上豁开了一条口子。

伤口不深,但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动力瞬间散尽,提着碗柜面站在厨房里,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寒冷。

这间屋子,先是租的,三年前他买了下来,算起来已经在里面住了将近十年。

在第一次提出同居,被玉求瑕以他课业繁重否决之后,他也没有放弃,一直在留意房源。好不容易挨过傅和正的课题,他又提了一遍。

当时已经临近暑假,玉求瑕本来也想把他接出去住,可他死活不愿意住进玉求瑕当时住的大平层里,他们是在正经谈恋爱,他不想显得仿佛是玉求瑕在包他,他们不对等的地方已经太多,他接受不了这个。

在某些方面他异常固执,玉求瑕也由着他,同意在他找到的房子里同居。

他就找了这一套。

四环路旁的七层民居,两室一厅,租的时候没有电梯,去年老旧小区改造后有了,一梯两户,南北通透。

这是他当时人生中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套房,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是玉求瑕住的最差的一套,房子在五楼,他一开始其实还猜玉求瑕可能爬楼都不愿意。

但他猜错了,玉求瑕从来没有抱怨过,更没有因为不想爬楼梯不来他家,在他租下那套房子安顿好的时候,玉求瑕就把自己之前租的那套房退了,正式跟他搬到了一起。

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毕竟就是因为他的坚持,玉求瑕才不得不跟着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所以他更是竭尽所能地对玉求瑕好,也尽力把这间房子打造得更舒服温馨,所有的家具软装都是一点点置换的,现在这套房看起来,除了楼房外围还是个老旧小区之外,房间里面算是很看得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一切更新都停在了两年前。

玉求瑕离开之后,他固执地将一切保持原状,如果玉求瑕现在回来,会发现房间里的植物都是两个人以前一起去买的,只是长大了一些。

哦不对,玉求瑕上次送他回来过,不知道当时有什么感想。

冬日的太阳很快从最高处划过,慢慢落进了地平线深处,暮色四合时,方思弄在沙发上抽搐了一下,猛然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掉下来的碗柜还靠在灶台旁,早上买回来的菜和肉也都还在水池里,可他什么也不想做,就踩着黯淡的夕阳去酒柜里拿酒。

他不懂酒,酒柜当然是为玉求瑕买的,里面的存货也都是玉求瑕的,他一直没有动过,一方面是对酒的兴趣没那么大,更大的一方面还是固执地想要把一切都维持原状。

但今天他忽然疲惫了。

他拿了一瓶红酒一瓶洋酒,很快就把自己灌得有点头疼,这时候万春华打来电话,很单纯地跟他拜了个年。

挂完电话之后他清醒了一些,跟着又接了两个,之后他想了想,强撑着精神拨了几个电话出去拜年。他不善言辞,看上去性格又臭又硬,其实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都记得很牢,虽然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接到他电话的人都不在意。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音像店老板的,以前那位心善的邻居,他的第一个相机就是老板送的。

几年前老板已经回了老家,去年听说已经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了。

“齐叔,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方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哎哟叔昨天还想到你了!新年快乐!”老板在那头很开心,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的样子,“丫丫!丫丫过来!小方啊,我跟你讲,我丫丫已经会说话了呀!丫丫,叫哥哥,哥哥。”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

方思弄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羽毛拂过,不自觉咧了咧嘴角。

老板又和小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背景音忽然扩大,之后又立即缩小,应该是电话的主人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然后方思弄听到了一点打火机的声音,齐叔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又慢慢问道:“小方呀,家里人都还好吧?”

齐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具体是什么故事方思弄没有问过,但肯定有,不然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背井离乡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做了一个孤独的影像店老板,一做就是十几年。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骤然丧父的方思弄不自禁地将对父亲的情感投注到了他身上,到后来也对他说过一些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刚见过黎春泥、在心里单方面要做玉求瑕家人的那个春节,他在拜年时就忍不住跟齐叔吐露过:“叔,我有家了。”

齐叔很为他高兴,之后几年都会顺道问候他的“家人”。

这两年齐叔依然会问,他却一直是粉饰太平,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想说他跟我分手两年了,我没有家了。

冲动只是一瞬间,理智很快回到了上风。

他很清楚,他的情感投射其实是他自己的事,齐叔没有任何义务接收他沉重的感情,对齐叔来说他也许只是个曾经顺手帮过的小崽子,他更不该在春节这样的喜庆时刻给人家添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调整好声音,道:“都好,叔,你不要担心。”

挂掉电话,他按开了电视,喜庆的春节晚会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亮起,映出对面沙发上一张麻木的脸。

酒很凉,他又什么也没吃,凉得他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一直在喝。

红酒喝完、洋酒还剩下小半瓶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醉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酒倒进了烟灰缸里。

迷迷糊糊中,手机似乎又响了,他并不确定,整个人歪在沙发上,像一团棉絮,拿了几次都拿了个空,也没能接起来。

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在做梦,手机一直在响,他也一直在找,但忽然回过神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四肢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并没有找,但铃声还在响。

终于,他摸到了手机冰冷的机身,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北京的气温还在零下,苏州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风。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脑子里却虚浮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玉求瑕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落进来:“方思弄,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但感受被酒精消磨了许多。

今天发生了太多这样的对话,他下意识应道:“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他又被背景音中的大风声吸引了注意。

他不知道玉求瑕究竟想要怎么样,但也已经不想弄懂了。

他不知道电话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在模糊的睡梦中,他觉得电视里喜庆的歌舞很吵闹。

直到一声“刷——”响起。

帷幕拉开,世界沉寂。

第91章时钟01

方思弄睁开眼睛,感觉视线边缘有一团红光。

他记得自己宿醉了,天还这么黑,应该没过多久。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大脑却不由自主地运转着,思考为什么视线的那个角度会有一团红光。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睡意昏沉,但他的身体很轻盈,并不是宿醉的感觉。可天还这么黑,他喝了不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点醉酒的感觉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他的全部知觉迅速恢复,他摸到了自己身下的触感,细腻光滑,绝不是床单被褥,也不是沙发。

继而他又意识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连条裤衩都没有。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时候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借着包括那团红光在内的一点光源,他渐渐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光滑的物质,连成一片,只有正上方的天顶是敞开的,红光在天顶的边缘闪烁。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浴缸里。

他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尝试着从“浴缸”边缘爬出去,但他失败了,“浴缸”的壁面太过光滑,几乎垂直,高度至少超过四米,他上不去。

进行了几度尝试,他就停了下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避免让自己的体力耗尽。

此时,他已经几乎确认,自己再度进入了“戏剧世界”中。

他盘腿坐下,仰起头仔细辨认天顶上的那团红光,认为那是一个跟他之间有着相当距离的东西,应该是在室外,他们之间应该有浓雾阻隔,他看不太清楚。

玉求瑕之前说过,进入“世界”后四散各方的人会在第一眼看到一个标志性建筑,都到那里集合,但现在看起来,他没有自由行动的条件,得到的信息还非常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世界”变难了吗?

他坐在原处想了想,又按照开始醒来的姿势躺了回去,装作没有醒来。

他现在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浴缸”遮住了他的绝大部分视线,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一个“浴缸”,也许它的外围完全跟浴缸搭不上边,是一个巨大球体,像月球一样,他就躺在一个“月球坑”里也未可知。

在这个“浴缸”之外他唯一能观察到的部分就是天顶,而天顶上有价值的信息除了那团他看不清楚的红光以外,他还能察觉到的,是天顶的构造——他确定这里是一处室内空间,但天顶的状态和人类世界的建筑大相径庭,不是平整的,甚至不是水平的,而是有角度地倾斜着,被曲线分割成怪异的形体,他不知道这个建筑如果是多层的,那两层之间要如何衔接,但他同时也确定,这的确是一个“建筑”而非天然形成的“洞穴”,因为这里的“文明”感很强烈,包括天花板上的这些形体,和这个形状规整的“浴缸”,都一定不是什么原始种族可以处理的东西。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变,脑子里一时间划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神思恍惚起来,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浑身一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视线是有力量、有威胁的东西,这他在童年体验良多,但成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有冲击力的视线。

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借着手臂和手指的缝隙看向了视线到来的方向,然后看到了“浴缸”边沿伸出的那颗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再次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抖了一下。

在幽暗的黑夜中,诡异的红光照在那张惨白的脸孔上,那似乎是人脸,又绝对不是,它有人脸的形状,但没有人类的鼻子和嘴,只有一双与人眼位置相似,却形状迥异的菱形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中是一片漆黑,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

恐怖的特征延伸到了脸的其余部分,山根高挺,但没有鼻孔,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标志,雪白的长发如同一层死寂的羊脂玉,但再仔细看,头发似乎也不是头发,而是和皮肤同样质地的东西,以一个长发披肩的姿态连接着它的头颅和身体。

这个形象实在是超出了方思弄的想象力,比《樱桃园》中的“横脸怪物”带给他的震撼还要大,毕竟那只是像长出了人类手脚的鲨鱼,而这东西,更像某种古老的,或者未来的人类。

这种似人非人的样子,让恐怖谷效应发展到了巅峰。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恐惧,因为那东西并没有注视他太长时间,而是直接向他伸出一只手。

它的手也几乎和人类一样,粗略一看似乎多了几根手指,但方思弄也没时间数,他在逃跑、反抗和顺从之间权衡了片刻,最终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

那是一个轻易把脸从四米高的“浴缸”壁外探进来的家伙,自己能有什么胜算?

然后他感觉那东西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头,揉了两下,又到了耳垂、侧颈,接着一路往下,从肩膀一路摸到了脚板底。

刚开始他太紧张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等它摸到肩膀往下的时候,他的感觉恢复了,他感觉到了它手掌的皮肤,冰冷而黏腻,像一团稀泥,他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那东西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他不得不近距离观赏这东西的身体,虽然只有上半身。他看到了它的下颚、锁骨、肩膀、手臂和胸膛,越发肯定,这的确是一个跟人类有关系的物种,却又绝不是人类,它有和人类大致相似的形状,却有质感完全不同的皮肤和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关节组织,它的手臂似乎更接近于节肢类动物,他一时间数不清楚它的手上到底有多少关节。

接着他感觉他被放进了一种液体中。

那是一种黏腻的、深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那东西却掐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往下按,在他几乎绝望时,却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他的后颈被那东西托着,脸和口鼻露在外面。

而那东西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慢慢在他身上来回揉搓。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东西难道是……在给他洗澡?

他停止了挣扎,强迫自己忍受腐败腥臭的“洗澡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东西很快察觉了他的乖顺,放开了对他的钳制,双手并用地继续搓他。

他也被摆成了一个坐起来的姿势,于是他可以看到那东西的下半身,和这个“房间”中的一切。

那东西没有腿,或者说,没有人类认识中的各种形状的腿,有的是一团坍塌的泥浆,拖拽在地上,像一条紧身裙。它的“头发”到肩膀以下之后开始分叉,变成网状,稀稀拉拉地包裹着它的下半身。

而整个“房间”的式样,跟天花板的风格是一致的,扭曲蜿蜒的几何形体组成了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装潢”和“家具”,而他之前呆着的那个“浴缸”,也确实还蛮像浴缸的,或者更像半个鸡蛋壳,雪白圆滑,没有一丝棱角地站在不太规整的“墙角”。

而在这样一个超前卫的房间里,却又出现了一些格格不入的物件——比如在那扇类似菱形的“窗”前摇摇晃晃的绳子,看着实在是有点像……拿来上吊的,粗麻绳,下端绑了一个圈圈,就是在方思弄的那个时代大家都不时兴用这种古董上吊了。

这东西出现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就显得十分吊诡。

方思弄浑身上下被那东西搓得生疼,他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恐惧颤栗的感觉要好一点点了。

等他的思绪兜完一圈回来,那东西已经停了手,把他往外抱。

这时他又情不自禁想到:洗完了澡会怎么样?会像过年猪一样洗干净杀掉吗?

那东西把他放进了一个像蜂巢一样的机器,关上门之后机器就全封闭了,很快,“蜂巢”的所有洞洞都冒出另一种更粘稠的粘液,在他的脚底堆积,越来越高,很快就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还来不及害怕,整个人就被完全包裹在了里面,那液体实在是太粘稠,他根本没法动,也无法呼吸。

他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那液体封闭了他的一切行为和声音。

很快,那东西把机器打开,伸手把他扯了出去,他就发现自己全身都干了。

那东西仍不消停,把他放在了一个台面上,又摸了摸他的头脸,然后转身去捣鼓了片刻,端出一碟子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了他面前。

他跟那东西漆黑的眼睛对视了几秒,不敢再看了,又低下了头。

那东西把那盘子塞到了他手上。

什么意思?难道是让他吃下去?

方思弄盯着盘子里的黑色物质,实在是张不了嘴。

但这时候也容不得他选,那东西看他没什么动作,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脸,用力一挤,他被迫张开了嘴,下一刻,那东西就将一坨黑色物质塞进了他的嘴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开始挣扎,但那东西的手就像铁箍一样,对他的挣扎完全无动于衷,死死掐着他的嘴,然后不停地将那些东西往他喉咙里塞。

那些东西湿哒哒软绵绵,硬塞进他嘴里,然后就顺滑地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了,宛如活物。

他一边干呕一边慢慢地把一整盘都吞了下去,肚皮胀得滚圆,想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最终,他又被放回了那个“浴缸”里,没有像年猪一样被拉去杀掉。

第92章时钟02

“咚、咚、咚。”

规律的撞击声响起,不长不短,刚好三下。

方思弄迷迷糊糊意识到,那东西回来了。

那东西的下半身收拢,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整个身体呈一条笔直的线,然后前倾,用前额撞击大门,门才会打开。

非常别致的开门方式,方思弄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连着做了好几次噩梦。

那东西把他关在这间房子里,但不止是浴缸。它会定时“投喂”他、给他洗澡,有时候不会直接把他放回浴缸,而是让他自由地在这个房间里活动,他就是那时候偶然撞见过一次那东西的“开门仪式”。

他当然也想过逃跑,但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在这个建筑里找到一丝缝隙,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他也趁那东西出去的时候研究过开门的办法,但完全没有进展,似乎只能以那个诡异的姿势撞门三下才可以。

可他太小了,按他所熟悉的计量单位来算,那东西至少有十米高,它的额头所能接触到的位置,对他来说完全是望尘莫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房间里的家具都仿佛是长在地上的,与整个建筑融为一体,他想搬些椅子过来堆上去都不可能,还不讨论他搬不搬得动。

确认自己出不去之后,他也没有坐以待毙,把整个屋子调查了一番,在一处大概七米高的平台上发现了一排形式各异的刀具。

他爬不上七米的台子,是站在屋子另一端一处三米台子上勉强看到的。

从那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一拍钝钝的刀柄,一开始他没有看出来是刀,睡了两觉之后才福至心灵,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一排刀。

他不禁又想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那东西是个什么样的种族?

它们有极具未来感的建筑和室内设计,却在里面放着古老的上吊绳和屠刀。

他已经在这个“浴缸”里待了很久,久到有点不知道究竟有多久。

在那东西出去了的那次自由活动的最后,他就蹲守在门边,想趁那东西开门的时候溜出去,结果被抓住了,之后就一直被放在浴缸里。

刚来到这里时他神经紧绷,完全不敢睡觉,直到窗外的天色明暗了十三遍,他直接昏厥了过去,之后元气大伤,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当中。

他依稀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不同,这里的一天过得很快,但具体有多快他算不清楚,因为第一次强撑着不睡耗费了他太多精力,现在靠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已经很难判断。

他很快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力。

他日夜待在这个浴缸当中,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失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也跟着出了一点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玉求瑕怎么样了?

待在浴缸底,他能做的事情除了睡就只能盯着那团红光看,在一个天气状况比较好的夜晚,他隐约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时钟。

三声门响后,空气中划过一丝风声,门开了,是那东西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仍是一片黯淡的白,浴缸之中空无一物,他像过去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一样,依然是,无能为力。

只能等着那东西来看他、摸他、喂他吃东西、带他洗澡。

他觉得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色,应该是“宠物”之类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随便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后他就感觉到那东西又在摸他。

他烦躁地偏了偏头,然后被那东西抱了起来。

嗯?又到吃饭时间了?

可他好像还不是很饿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结果这次不是吃饭。

那东西把他放进了一个几乎完全透明的盒子里,要不是他人在里面,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实体。

然后他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被装在那个完全透明的盒子里,出了门。

那东西拎着他,出门之后从一条肠子一般的“管子”飞速下落,他待在那个盒子里没有失重感,但飞速变换的视角还是让他想吐,他们仿佛身在某个巨型生物的身体里,无数“管子”串联着,像一大片毛细血管。

这些建筑……难道是活着的吗?

他无暇多想,那东西就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地面。

他捂着嘴干呕了一会儿,惊魂甫定,心说那“血管”的功能可能就是电梯。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街景”。

他先抬头看了看他们刚出来的建筑,是一栋类似于幻想影片中的“<ahref=https:///tags_nan/gzu.htmarget=_bnk>虫族巢穴”的建筑,高耸、深黑、密集扭曲的几何图案组成了它,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一种他第一次看《黑客帝国》揭开世界真相那一刻的震撼。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高度文明的种族,街上所有的建筑都是如此,神秘、森严、巨大且符号化。

但连接它们的不是人类所熟知的“街道”,而是一条条的“血管”,这些通道组合在一起,毛细血管一般包裹着整座城市。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东西提着他,气定神闲地走入了其中一条“血管”。

每条“血管”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中间有“中转地”,“血管”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但因为移动速度太快,很难看清楚,到达这些中转地之后就不一样了,那东西恢复了正常的行走速度,方盒子内也不再颠簸,方思弄有了不少发现。

首先,他发现,这些“中转地”都有着一些特征,或是自身的形状、摆设,或是墙角涂鸦的暗示——有手枪的雕塑,有横躺的刀子形状的平台,有写着“有毒气体”、旁边画着骷髅头的涂鸦,有上吊绳组成的圆环阵……看一两个也许不觉得,但多看几个,就能明显找到“自杀”的意象。

什么意思?这些意味着,这是一座自杀城市吗?

作为观影无数的从业者,方思弄立即就想到了一部叫做《自杀专卖店》的动画电影。

想法保留,他希望可以跟人讨论,当然最好是玉求瑕。

他还有一个发现,就是不管从任何一个中转站望去,都能看到那个红色的时钟。

那座钟似乎是这个城市的中心,仿佛在这个城市的任何角落都可以看到它。

在思考中,时间过得很快,方思弄回过神来就发现那东西带着他进入了一道垂直的“血管”,就像他们刚出来时通过的那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似乎是在向上走。

他意识到,他们进入了另一栋建筑。

离开“血管”后,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他眼看着那东西用那个神奇的开门仪式撞击大门,三下之后,里面也传来三声回应,然后门就开了,他看到了另一个“那东西”。

等养他的“那东西”走进去,方思弄发现了更多的“那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一些,但都没有这么近的距离。

有鉴于这个世界有太多“那东西”,方思弄决定按照特征给它们起一些名字,比如养他的那个,他决定叫它“白方块”,因为它皮肤很白,眼睛又很方。

又比如来开门的这个,他决定叫它“烟灰缸”,因为它的皮肤是灰色的,又很胖。

白方块带着他走进房间,这是一间跟白方块的家大差不差的房间,已经有七八个“那东西”或站或坐地待在这里。

忽然,方思弄感觉余光一闪,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类,正在白方块的脚边跑着,是桑滁。

“桑滁!”方思弄叫了一声。

桑滁闻声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现在两个人完全顾不得“赤诚相见”的尴尬,看到了活人,他们心中只有激动。

桑滁立即朝他招手:“方哥!”

“我总算是见着活人了!我都感觉自己要成神经病了!”

方思弄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现在精神不太好,先以为是自己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桑滁的,而是第三个人在说话。

他循声望去,在一根柱子旁边的地上看到了另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个女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先觉得那女人很眼熟,然后很快意识到那是在上一个世界中遇到过的政法大学辅导员,叫樊好。

白方块它们没长嘴也没长耳朵,方思弄怀疑它们并不靠“声音”交流,果然,装着他的这个严丝合缝的透明罩子完全不隔音,而白方块对他们几个人类之间的交流也全然没有反应,很平静地走到那根柱子下,把他放在了樊好旁边。

他这才看到,柱子后面还放着三个盒子,里面都有人,有两个眼熟,应该是在上个世界中有过几面之缘,有一个女生没见过,可能是新人。

方思弄刚一被放好,樊好就扑到了离他最近的这面盒壁上,她身上也是什么都没穿,方思弄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她却没有察觉,精神似乎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道:“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我们怎么出去啊?”

方思弄诚实地摇摇头:“还不知道。”

桑滁腿短,比白方块慢很多,这会儿才跑到他们这边,一边喘一边盯着方思弄道:“方哥!我总算找到组织了呀!”

另一个人道:“你为什么在外面?”

“这里是养我的那个怪物的家。”

桑滁朝后面指了指,方思弄也不知道他具体在指哪一个。

那个新人女生道:“怪不得你没被关起来。”

看来,大家在“自己家”里,都有过“自由活动”的经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这些东西把他们带到一起是要做什么?

宠物社交?

那玉求瑕会来吗?

方思弄看向了大门。

第93章时钟03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那东西”,拢共加起来十几个吧,有的带了“宠物”,有的没有,带来的“宠物”都装在透明盒子里,放在他们的旁边。

但玉求瑕始终都没有出现。

白方块把方思弄放下之后很快就融入了自己的种群中,在某一个瞬间过后,那群恐怖生物就从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在屋子最宽敞的大厅集合,然后开始摇摆。

没有声音,没有音乐,没有开始的指令,或者说,没有人类能够听见的频率,它们在寂静中摇摆,像一场恐怖默片。

樊好睁着青影明显的大眼睛,微微颤抖着道:“它们是在跳舞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在跳舞,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开始了某种仪式,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参加仪式的成员已经到齐,不会再有新的过来了。

所以玉求瑕也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

方思弄问道:“你们有见到玉求瑕吗?”

桑滁抱着膝盖坐在他的盒子旁边,闻言道:“没有,我一直待在这里诶。”

樊好和其他认识玉求瑕的人也摇头。

这是预想当中的结果。

方思弄想,这里的所有人类都有相似的经历,都被一个白方块的同类养在家里,过着宠物一般的生活,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离开“家”。

一个在正常的社会体制下生活了几十年的、心智健全的人类,忽然被一种非人的生物豢养起来,衣不蔽体、食不知味、不知天日、毫无尊严地活着,精神很难不出问题。

别说找什么关键性线索了,能不崩溃都是好样的。

大家都没出过“家门”,当然也不可能见到过玉求瑕。

他脑子也乱的很,眼神一时间就有些放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桑滁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目光看下来,就到了……自己的腹肌上——好吧,很难说是腹肌,只是过瘦的青年排骨一样的肋部和腹部。这段时间,在这个世界他一直是什么也没得穿的,一开始还不自在,现在已经快要习惯了,可在另一个人的目光里,他迅速地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类的羞耻心,下意识并拢双腿遮住了自己的生殖器,同时问道:“方哥,怎么了?”

方思弄回过神来,对上桑滁黑白分明的眼睛,顿了顿,道:“没什么。”

下一刻,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敷衍,便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在想,你活下来了,这很好。”

说完他又感觉这是一句废话,无聊又虚伪,要是真关心桑滁,离开上个世界之后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可他并没有花费心思去打探桑滁的消息,现在遇到了,却又要说这么一句话来安慰自己。

他在外面的两个月过得太混乱了,根本没有分出一点余暇给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不过现在看见他还活蹦乱跳的,又确实比较欣慰。

但桑滁没有想这么多,闻言有点开心地说:“是啊,想想就惊险——我从上个世界出去之后住了半个月医院……医生说我差点救不过来!”

方思弄眉毛一皱,他一直以为只要有一口气在,出去就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没想到还有“差点救不过来”这一说,便追问道:“什么原因?”

“好像是叫……‘心源性猝死’?之后我师父什么都不让我干。”桑滁似乎有一大堆苦水要倒,但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怅然来,这个表情与他年轻的脸并不十分相称,“哎,他平日里总是骂我笑我,我还以为我死了他应该不会伤心才是嘞……”

那边樊好忽然说了一句,一边说一边敲自己的盒子:“我觉得,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也许可以想个办法逃出去。”

其他几个人深以为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跟桑滁说:“你看看我们这些‘盒子’的手柄,有没有可以打开的地方。”

现在他们所有人类都被摆在这一处,全都被关在这种透明盒子里,这个世界的一切设计都偏向于一种另类的极简主义,除了房屋上那些符号化的花纹起伏外,大多数东西的构造都是一目了然的简洁——这盒子也是,因为构造太简单,反而找不到可以打开的破绽。

桑滁爬到了方思弄的盒子上面,因为怕露点动作还有点忸怩,被樊好说了一句,就开始任劳任怨地检查手柄。

整个盒子是一个完满的长方形,看起来唯一可以操作的部分就是手柄。

但桑滁弄了半天,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这时那个新人女孩嘟嘟囔囔地说道:“一只猫从外面也是打不开猫笼的。”

她声音很小,但方思弄还是听见了,他的听力应该又被强化了,他转向那个女生,问:“为什么说是猫?”

那女生对他似乎有些畏惧,顿了顿,还是说道:“就是猫啊,洗澡吃饭烘干流程,哪样不是猫啊?”

另一个年轻男人问:“为什么不是狗?”

女孩道:“狗要出去遛,你出去遛过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还在想女孩刚刚的说的话:“一只猫从外面也是打不开猫笼的。”

他们是不是“猫”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以这个相处方式来看他们肯定是某种宠物无疑,现在假设就以猫来类比的话,确实十分形象。

一只自由活动的猫也不可能从外部打开猫笼,因为大多数猫笼是按照人手的比例设计的,比如需要人用两根手指捏住远距离的弹簧锁才能打开,这对猫来说是生理结构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这种生理上的“不可完成”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思想上的一种“不可理解”。

就像猫理解不了人类的思想一样,现在这些充当他们的“主人”的生物的思想,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不可理解?

描绘这种主题的作品……

在他想得入神时,樊好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天呐!”

然后他又听见了后面的几个人中传来一声:“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然后他们见到了大多数人类一生能见到的最恐怖的画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些刚刚还在慢慢摇摆着的生物彼此靠近,在绝对的寂静中,它们之间有着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共鸣,它们用没有嘴的面部亲吻,网状的头发散开纠缠在一起,泥浆一样的下半身也开始互相吞噬。

但不是它们中的所有都参加了这场仪式,包括白方块在内的七八个生物都渐渐退出了中心,剩下了另外五个生物继续着那个恐怖的互相吞噬的仪式,泥浆一样的下半身像蠕动的蛇蚓一般,肌肉扭曲成让人作呕的形状,然后渐渐融为一体……

而退出了仪式的几位,就静静站在周围,眼神欣慰地望着这场进行中的仪式,它们没有鼻子和嘴,眼睛是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而那些形状各异的眼中流露出的神往是如此清晰。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却让人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桑滁是最先被恐惧击中的,因为他还有逃跑这一个选项,但他没跑,仍是尽力蹲在方思弄的盒子上面捣鼓着手柄,背对着那个非人的仪式,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往下掉,一边抖一边叫道:“我超我超我超疯了疯了!这鬼东西到底要怎么开啊?快打开快打开快打开啊……”

方思弄已经退到距离仪式最远端的盒子角落,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桑滁……”

但他声音太哑,桑滁又很激动,没有听清,忽然情绪崩溃,两拳头捶在盒子上:“操!快打开啊!”

然后桑滁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他被他的“主人”拎起来了。

他开始发了疯地大喊、后脚、撕咬,但在巨人粗粝坚固的双掌中,一切都无济于事。

方思弄眼睁睁看着桑滁被“烟灰缸”拎走,身边的几个盒子也被打开,里面的人类被各自的“主人”抓起来,都开始哭叫,旁边盒子里的樊好也崩溃了,开始疯狂地用指甲抠挖着盒壁,很快十根手指就鲜血淋漓。

方思弄还保有一些理智,他首先发现过来抓人的巨人都是正在参加“仪式”的巨人,而它们刚好也是被抓走的人类的“主人”,所以……他看向还站在屋子另一个角落阴影中的白方块,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摆在地上的七个盒子空了四个,加上桑滁,一共五个人类被他们各自的主人带进了“仪式”,他们被“主人”们抱在怀里,抚摸、亲吻,也被其他“主人”共享,就像那些在地面上融合得越来越彻底的下半身一样,也被卷入了那个噩梦。

所有人类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要么被“主人”拿在手里,要么一丝不/挂地被关在无处可躲的盒子里,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劫后余生的樊好已经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她自己的盒子里,嘶哑地哭泣着。

不远处的默片持续进行,只有人类发出凄惨的声音。

到这时,方思弄心中依然存在着一丝侥幸,认为在这场仪式中破碎的只是人类的尊严而已。

直到在那团“噩梦”中,桑滁被高高举起,在灯光下,瘦削的身体流露出一种受难者一般的庄严。

那一刻,方思弄的心跳直接起飞,一股绝望的感觉统治了一切。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祥的预感像炸弹一般在身体里炸开。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片更亮的光芒,飞快地没入了桑滁的胸膛。

这个房子是桑滁“主人”的家,给“客人”开门的一般都是屋主,而刚刚他们进门时,过来开门的就是烟灰缸,抓走桑滁的,也是烟灰缸。

这就可以推断出,烟灰缸是这个屋子,以及桑滁的“主人”。

所以这个在它家中举办的仪式,很有可能是它主导。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个死去的是主导者的宠物,也就是桑滁,之后是陆陆续续的其他四个人。

形式各异的刀具插在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上,他们被“合体”后身高疯长的巨人钉进天花板,血像雨一样落下来。

这时候,所有还活着的人类都沉默了,或者也有可能是被吓傻了。

只有樊好轻若蚊语地喃喃道:“我们不会是……什么祭品吧?”

第94章时钟04

桑滁不是被刺中的瞬间就死去的,刀锋入体的时候,他最先感到的情绪是一种茫然,胸口很冷,甚至都没觉得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方思弄所在的方向,但他被高举在屋子最亮的灯光下,光太强烈,又被这群巨人们抱着转了十圈八圈的,本就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而且一个人从亮处看向暗处,因为眼睛受光的原因,本就有可能是看不清楚的。

他没能看到方思弄。

心脏在刀剑上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就停止了。

他短暂的人生,还是在这个诡异世界里,仓促结束了。

桑滁没有看到方思弄,但他身在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处,方思弄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身体,因为光影的分割,显得更加嶙峋锋利,在白色的强光下,如同一具圣徒的骸骨。那一刻他幻化成了很多人,削薄的身体似乎回到了那个谈论星星的晚上,玉求瑕在烟雾中望向天际的眼神深邃遥远;年轻的面庞在强光中模糊,在某一个瞬间又似乎变成了蒲天白,那张脸上的茫然无措,像经年的子弹一样击中了方思弄,这个瞬间,他确证,他见过蒲天白这样的表情,茫然、惊惧、绝望……他必然见过,它太真实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是是什么时候呢?蒲天白从来乐观天然,根本未曾如此绝望过。

“铛——铛——铛——”

忽然,巨大的钟声响彻天地,给方思弄本就一片狼藉的精神状况雪上加霜,他头疼欲裂,仿佛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太阳穴。

他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因而没有看完“仪式”最高潮的部分。

五个巨人经过一番堪称淫邪的交缠后,融合成了一只更大的巨人,长蛇一般的下\\身长宽都扩展了数倍,它直起身体,身上有十只手,一半的手中有死去的人类。

钟每响一声,都有一个人类被钉在天花板上。

血雨落下。

虽然每一个人类对巨人来说不过一只鸡,或一只猫的大小,但依然有非常多的血,合体的巨人站在血雨的正下方,陶醉无比,继续进行着不被人类理解的“仪式”。

钟声还在持续着,方思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倒在地上,用尽全力按住耳朵,却没有什么作用,钟声仿佛是在他的身体之内响起的。

是那个时钟,那个矗立在这个城市中央的时钟,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时钟是第一次响起。

时钟最基本的作用是度量时间,可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如此多的昼夜,这个时钟都无动于衷,而它响起的时刻,只能是另一个意义——特定时刻的提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是这个世界的风俗也好,节日也罢,这个时刻,这个城市进行着多少场这样的仪式?

隔壁的樊好轻若蚊语地喃喃:“我们不会是……什么祭品吧?”

她和他一样,似乎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场“仪式”,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一场更长的折磨?

仪式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人类的血都流干了。

方思弄被白方块提着回“家”,放回“浴缸”,桑滁死亡瞬间的幻觉和钟声造成的影响还没有离开,他依然头晕目眩,无法站立,只能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死死抱着自己。

期间他又感觉有人在摸他,不,不是人,是那个恐怖的怪物,是白方块,它的皮肤好冷啊,像夜晚北方的沙地,没有丝毫血肉的感觉。

它们饲养人类,用人类的生命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它们有着超高的文明,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被触摸的感觉就消减了一些,但白方块察觉了他的紧绷,将他抱出了浴缸,放在平时“喂食”他的平台上,转头去准备他的“食物”。

他捂着喉咙干呕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已经不幸死去了的新人女孩子说的话:我们就是猫。

是异族的宠物,在这些“主人”眼里,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会应激会惊惧,只用喂食一点东西就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办法再接受接受这样的命运,他要么爆发要么灭亡。

这时,白方块转回身来,将装好食物的盘子放在他旁边,看着他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白方块给他吃的这种黑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完全吸收了一样,他一点也吐不出来。

等他呕完,白方块给他擦了嘴,又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看着那一盘黑乎乎的胶状物,又想吐了。

他一脚踹翻了盘子。

盘子从平台上翻倒下去,白方块躬身去捡,他则从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

桌子有五六米高,他跳下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好在落地翻滚做得不错,他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受伤,他往门口的方向狂奔,对着大门进行了一番踢打之后发现确实打不开,又往追过来的白方块的远端跑。

大概是知道他不可能逃出去,白方块对他的追捕显得比较松懈,让他在屋子里绕够了五圈才把他逮住,他跑得筋疲力尽,被捉住了之后仍在不停挣扎撕咬,他没有妄想靠发疯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只是他再不发一下疯,他应该就会真的疯了。

在激烈的奔跑和对抗间他感觉到了自己仍旧活着,筋疲力尽的感觉也消减了他脑中的疼痛。

白方块将他放回“浴缸”里,还按着他的四肢,低下/身用没有嘴的面部碰了碰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白方块那双暗无天日的眼睛,这东西长得像一个噩梦,在这个视角下逐渐远离的画面却让人心头一松。

白方块最后摸了摸他,然后离开了。

那一刻,他在白方块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种情绪,一种极具人类感情的情绪,好像,是悲伤。

当然,它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眼睛,是他看错了也说不一定。

时间继续流逝着,城市中央的时钟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次响起。

方思弄继续是不知天日地活着,作为一只宠物。

经过那天的屋内追逐后,白方块把他看得更紧,如非必要不让他离开浴缸,这浴缸材质特殊,连他的排泄物都可以吸收。

他很快又陷入了一种极端压抑的状态,一种比上次出门之前,更压抑的状态。

他不是真的宠物,他有思想,他看过无数刑侦片、心理片,也拍过一些,还曾跟着剧组采访过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他甚至知道很多让人精神崩溃的手段,比如“隔离孤立”、“感官剥夺或过载”、“身份瓦解”、“间歇性加压”等等。

但真的身处其中,他可以条缕分明地列出一条条理论,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崩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异化的力量太强了,即使他“知道”,也没办法“对抗”。

他一点点地,沉进了深海。

后来,他又听到过两次钟声,他心里知道,又有人类丧命了,这其中可能也有玉求瑕,但他无能为力。

他躺在浴缸底部,仰望着视线边缘的红光,似乎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

“家”门被敲响,有客人来了。

这段时间白方块不是没有出门去过,但这一次,即使精神不大好,方思弄也迷迷糊糊意识到不同:门开得太频繁了,进来了很多客人。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轮到他了。

轮到白方块,当仪式的主导者了。

他也会像桑滁一样,第一个被钉上天花板吧。

他仍躺在浴缸里,完全看不到外面,除了十数次敲门的咚咚声,没有别的声音。

浴缸外面上演着默剧,但他看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努力地坐了起来,这几乎耗尽了他的能量。

躺得太久,这一坐起来,还有点晕。

这时他似乎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他辨认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樊好,是你吗?”

那哭声顿了一下,之后响起樊好惊喜的声音:“方思弄?”

他太久没说话,感觉语言功能都有点退化,憋了半天,才说出:“是我。”

樊好吸了吸鼻子:“太好了!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像浴缸一样的东西里,你看得到吗?”

“看得到,我被放在你旁边。”

“还在盒子里吗?”

“在。”

方思弄心底一叹,又问:“有多少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回答:“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也在盒子里,但看着已经傻了,我叫他也没有反应。”

“好。”有其他人出现,方思弄觉得自己忽然又是个人了,还没有到最后放弃的时候,“我看不到外面,要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樊好似乎也找回了一丝镇静,哭到沙哑的嗓子不舒服地动了动,“诶?又有人来了……啊?看着好像,好像是小桑的‘主人’啊?”

方思弄一愣:“烟灰缸?”

樊好不明白:“什么烟灰缸?”

“我给它起的外号。”方思弄道,“是不是皮肤灰色的,有点胖?”

“是它。”樊好肯定道,“嘶……可是,上次它不是跟其他人合体,成一个大怪物了吗?”

方思弄也想不明白:“它完全没变吗?”

“完全没变。”

这是为什么?

“献祭”了那么多个人类才完成的“仪式”,为什么又没有效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继续说着话,她好像非常需要讲话,虽然嗓子已经哑了,还是巨细靡遗地描述着屋内的场景,有时候还会蹦几句方思弄听不懂的话出来。

在她的描述中,方思弄可以想象出屋内的场景:现在已经来了十六个巨人、八个人类,白方块、烟灰缸,还有之前跟烟灰缸合体了的另外几个都在。

说着说着,樊好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哽咽道:“它们开始跳舞了……”

第95章时钟05

“它们‘合体’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想到办法没有啊方思弄?”

“它们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啊——啊——怎么办啊方思弄!它们过来了!”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樊好和另一个女生的尖叫声中,方思弄也已看到了上方露出来的巨人头,白方块如一座高山,慢慢从浴缸边缘出现,那一刻他又看到了它的眼睛,觉得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占比最大的是悲伤。

他往后缩,躲了几下,但浴缸太小了,他跑不掉,最后还是被捉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要挣扎,但想起之前挣扎过一次,结果并不怎么好,最终抑制住这种冲动,他不可以这么轻易地耗尽自己的力量,白白错失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逃离的机会。

他蜷缩在白方块的手掌中,被带回了屋子正中的灯光下,其他几个巨人也带着各自的“宠物”回来了,樊好也在其中,她尖声惊叫着,双目圆睁,却已流不出眼泪。

参加白方块的“仪式”的巨人一共是四个,“宠物”也是四个,有他、樊好、他没见过的被樊好说“吓傻了”的那个新人,还有一个在烟灰缸家见过的女生。

女生在哭,樊好在叫,吓傻的那个没有反应,他们四个人类被巨人们捏在手中,跟随着这些手臂的甩动,像在坐过山车大摆锤一样在空中旋转起伏着,时而凑近,时而远离。

在这个过程中,樊好似乎想在空中抓住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有一回碰到他了,但下一刻就被巨人扯开,只在他胸口和肩膀上留下几道血印子,他抓住时机跟樊好说你稍微冷静一点,保存一点体力,但樊好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巨人们的“仪式”与那天的如出一辙,一样的怪异,一样的淫邪,但身在其中,感觉竟然还没有那么强烈——因为时都被晃晕了。

在不知道谁的干呕声中,方思弄忽然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

樊好也看到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更为凄惨高亢,最后完全破音:“刀!刀!刀!”

巨人们都拿起了刀。

一只手里拎着“宠物”,一只手里拿着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他知道,来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刷——”

刀锋映着惨白的灯光飞驰而至!

方思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白方块手掌中极端狭小的空间里一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樊好被刺中了,尖叫声越来越含糊,是喉咙被血堵住了。

方思弄仿佛也死了一次,或者说,他也不确定自己死没死。

成功了吗?

几秒之后,他扒住自己夹在咯吱窝下面的刀锋,才确认到:成功了。

虽然他被白方块抓在手里没办法移动,但扭动是可以做到的,将自己从胸膛正面对刀锋转向斜侧,让刀锋从腋下穿过,再夹紧。

他做到了,只是一瞬间,他做到了。

白方块根本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保持着拿刀的手向前刺,拿着他的手往回拉的动作,将他拿得离自己的脸很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方思弄忽然反手一指戳向白方块的眼睛。

白方块反应极快,向后一避,方思弄瞬间腹部发力,将自己的双腿从白方块微微放松的手掌中抽出,然后带着夹在肋下的刀,从空中跳下。

白方块超过十米高,刚刚又把他高高举起,这一跳超过十米,有三层楼高,就这样掉下去必然摔伤,好在他手里有刀。

他举着几乎有他人那么长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前一刺,刺中实体!

他把刀刺进了另一个巨人的身体,以此作为缓冲,无伤落地。

落地后还接着抽走了那把刀。

被刺中的那个巨人还沉浸在“仪式”当中,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没发出什么反应,但在旁边“观礼”的几个巨人却坐不住了!

它们本来静静站在一边,与灯光下的这场仪式比起来,像一尊尊隐没在黑暗中的雕像,但此刻,在疯狂找机会逃命的方思弄眼中,它们的存在感却猛然强烈起来,仿佛一群连成一片的高山乌云,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住,让他无处可逃。

此时白方块也脱离了正在进行的“仪式”,俯身来抓他,他聚精会神一躲,避开了这一下,但非常惊险。

巨人太大了,手臂那么长,关节还多,他要怎么样才可能逃出去?

但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能做的就只是盯着眼前,能逃一秒是一秒,如果逃不了,就会死。

他竭尽全力,又躲开了三人围攻,还用刀划伤了烟灰缸的手,这时他发现巨人们也不是完全不怕刀,他手中的刀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追逐间,钟声已经响起。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拖到钟声结束,它们的“仪式”也会随之结束,到时候,他也许就可以不用死了!

这实在是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结论,可惜的是他想明白得太晚了,除了他以外,今天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在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知道樊好被钉到了天花板上。

他再次躲过气急败坏的烟灰缸,以及白方块与黑脸怪的夹击,心中急切地默数着钟声的次数,前几次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要数,现在数一数,万一这次活下来了,还有下次。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对头,明明一个小时以前还处在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之中,但被樊好那么一哭,他这会儿又忽然想活了。

至少,至少要再见玉求瑕一面吧。

他举着刀,与那几个比他大上几十倍的巨人对峙,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玉求瑕的出现给他无着无落的求生欲赋予了坚定的意义,他发了狠,眼睛倒映在澈亮的刀面上,一片血红。

他要活下去!

忽然他听到风声,但是太快了,太快了,几乎是在他意识到的一瞬间那股巨大的力量就接触到了他,直接将他从侧面踹飞!

他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被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刀子自然也脱手而出,落在他前方七八米处,他爬着想去捡,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去看,看到一片漆黑的泥浆悬停在上,从泥浆之中伸出了一只“脚”,将他牢牢踩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认出了这个巨人,是“大山”——这是方思弄起的外号之一,这个巨人的额头前面有一道凸起,与发际线两侧的凸起组合在一起,整张脸看着像一个象形的“山”字——烟灰缸举行“仪式”那天,它也像这样站在阴影里,只是那天没有出岔子,它也几乎没有动过。

方思弄上次见它就觉得它跟其他巨人不太一样,以他作为人类的逻辑推断,它有一种“凌驾在上”的气质,要么是上司,要么是长辈。

这时白方块已经追到这里,跪在地上,从大山的脚下把他抓了出来。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在樊好没有了声音之后,这间屋子陷入了死寂。

刚刚那一脚、那一摔,把方思弄伤得不轻,满嘴都是血味,他现在动一下都疼,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白方块抓着他回到了灯光下。两只手捧着他,让他瘫在自己的掌心里。

方思弄看到了它逆光中的眼睛,确认那里面真的是悲伤。

烟灰缸走过来,将一把新的刀递到了它手里。

方思弄呛咳着吐了一口血,躺在白方块的掌心里喘粗气,余光瞄到了窗外的时钟,在敲响时,它的红光越发耀眼了。

他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没发那次疯,让白方块放松警惕,不把他一直关在浴缸里就好了,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机会……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没能拖到钟声结束,他要死了。

太遗憾了,死也没能死在玉求瑕面前。

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没办法啊……

白光晃了眼睛,白方块举起了刀。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

刀尖在颤抖,刀尖旁边那双方形的眼睛中的瞳孔,也在不停颤抖。

它不想这样。

方思弄心中忽然又腾起一丝希望,他意识到,白方块不想杀他。

这时,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白方块旁边,遮住了一部分灯光,是大山。

白方块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方思弄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在用他所不了解的方式交流,他只是发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巨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里,而白方块的身体越来越低,渐渐跪伏在地,将他也放在了地上,一只手压着他,一只手拿着刀。

他仰躺着,于是视线里的巨人们显得更加硕大无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方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高高举起刀,然后飞速划下——

“咔!”

方思弄感觉耳畔一片冰凉,刀锋颤抖摇曳的声音如同蜂鸣。

我死了吗?

他茫然地想。

“嘭!”

下一刻,死死压制着他的白方块忽然横飞出去——是大山踹的。

白方块那一刀挥下,插在了他的脑袋旁边,并没有杀死他。

钟声还在响,白方块应该还有机会,但是它放弃了。

它放弃了杀死他,所以现在,它要接受惩罚。

满屋子的巨人,在“仪式”进行的时候,明明每个都是一脸陶醉——虽然没有鼻子和嘴,但那种陶醉欣喜的感觉清晰明了,洋溢在整个空间中。

但现在,它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再没了一丝喜悦之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白方块被踹飞出去的瞬间,由烟灰缸带头,它们忽然发出了哭声。

它们没有嘴,也不知道发声器官在哪里,但那哭声之响亮、之尖锐,活活将方思弄震晕了过去。

第96章时钟06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他有些晕晕乎乎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整全,他怀疑自己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玉求瑕。

穿着高中校服,坐在窗子旁边,阳光和新绿的树枝在身后招展,短发在暖光中显得毛茸茸的。

是短发的玉求瑕,但他并不觉得陌生,他记得那头长发是他一点点剪去的,他的指间似乎还留着那种流水般的触感。

玉求瑕就是短发也很好看。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心里还在想: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高中的玉求瑕,其实他没有见过,难道是回到了上一个世界?

“走马灯”一般不都是回忆吗?这不符合逻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边的玉求瑕原本在看书,这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向他望来,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道:“小雪,过来。”

他走到玉求瑕身边,玉求瑕仰起脸来看他,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让人目眩,他模模糊糊地想道:可能是梦吧。

玉求瑕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数学题,问他:“这道题我不会做,你看看你会做吗?”

他看向那道题,过了一会儿,又拖了张椅子坐在玉求瑕旁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他好努力、好努力地做那道题啊,他不想让玉求瑕失望。

可他怎么也做不出来。

他急得想哭,又不可能在玉求瑕面前哭,也不愿意直说自己不会做,他怕玉求瑕失望。

这时候玉求瑕抓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沿着手臂慢慢往上划,然后开始亲他。

他们就在无人的教室里站着,玉求瑕把他压在窗框上,他的上半身几乎悬空,迎面是一片倒悬的盛大的春意。

他听见身体里的轰鸣,爱意回荡得直白,他感觉自己仿佛要烧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外面和楼下的同学听见。

他在痛苦的欢愉中迷离地想着:做梦和做/爱可以同时进行吗?

偏偏这时候,他脑子里又飘过刚刚玉求瑕问他的那道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总觉得他做过这道题,用尽全力地回想着,脑海中的错题集眼花缭乱,正在这时忽然“啪”的一下被拍了屁股,玉求瑕欺近他,鼻尖对着鼻尖,他看到玉求瑕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小雪,专心。”

他于是更深地沉进那双眼睛里,这似乎是一个可怕的瞬间,一道裂开的深渊,无尽的时间在这刹那飞驰而过,他们忽然一起长大,玉求瑕的头发也长长了,笼罩下来,弄得他耳畔和颈脖很痒。

他发现玉求瑕的身后是一片白光,似乎是一盏聚光灯。

他们在哪里?是舞台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电影学院这间放映厅里,玉求瑕刚放出了自己的新作,结束后被人海和鲜花簇拥。

后来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玉求瑕就将他按在了舞台上。

他们在满台四散的花束当中接吻,他抬起手紧紧抱着玉求瑕,手掌抚过那根节节分明的脊椎,像抚过一柄久经沙场伤痕累累的武士刀,又像抚过一道苍白的山麓。

他感觉到了一种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玉求瑕吻了他很久,然后撑起身,静静看着他,缓缓地说:“方思弄,你还年轻,爱错也可以轻易重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没办法。”方思弄疼得如同被人捅了一刀,但还是立刻回答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还怕玉求瑕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玉求瑕将撑着身体的手肘换成手掌,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一些,接着问:“方思弄。电影是什么?戏剧是什么?你想过吗?”

然而,这时候方思弄根本就没法想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叫我小雪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小雪了?

“其实是虚妄。”玉求瑕说,“我们在鼓动虚妄的情绪,在名法里讲,都是罪孽。”

“方思弄,爱也是虚妄。”

方思弄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没有听懂,片刻后,他轻轻地问:“所以,这是你不爱我的原因吗?”

滚烫的心在炽白的灯光下冷却,他仰望着玉求瑕笼罩在逆光中的,完美无瑕的脸,感觉胸怀中爱恨交缠,快要压制不住。

一时间,他好像忽然清醒了,十年来的画面急速浮现,连“戏剧世界”都回到了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他们的分离与重逢,与重逢后玉求瑕带给他的痛苦。

他一度以为,他对玉求瑕的沉迷是因为无望,因为从飞蛾扑火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敢奢求过结局,所以他偷偷在心中给自己打上“家人”的标签,其实是冥冥中的自救——哪怕有一天分开了,只要玉求瑕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也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们的这些年,才会这样,好像亲密无间,实际停滞不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年走向玉求瑕的那个决定,到底是一腔孤勇,还是一念之间,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那时才不到十九岁,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那时候所能感受到的爱情,无非是爆裂、汹涌、淹没一切、没有道理的冲动,哪里知道爱还会有尺度、有错误、有真实或虚妄。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爱人,只会仓促狂奔,竭尽全力,将一切都捧给爱人看,生杀予夺,都由人掌握。

时至今日亦不悔改。

没分手的时候他不是感觉不到玉求瑕的爱,虽然远远及不上他给的,但他也很知足,可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玉求瑕可以那么轻易地把他丢下,再见之后明明在乎他,却还要这样对待他。

既不让他靠岸,也不让他远离。

“方思弄,你被爱情的虚妄遮蔽了。”玉求瑕再次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方思弄,你好好想一想。”

“你别叫我。”方思弄抱住脑袋,“我不想听。”

他怒火中烧,有口难言,头疼欲裂间,他似乎开始挣扎推拒,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从周围散落的鲜花中,摸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塞到玉求瑕手里,拉起他的手用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杀我,我就会死。”他的眼睛倏然变得雪亮,就像两盏灯,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解决所有问题的康庄大道,“你杀了我吧,玉求瑕,你杀了我吧。”

他拉着玉求瑕的手往下压,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并不觉得痛。

“你不爱我,就杀了我,不要这样对我。”

玉求瑕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猛然发力把刀扔远,完了又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道:“醒来吧。”

“醒过来吧,方思弄,我不值得。”

他仍然仰躺,仰望着玉求瑕在逆光中的脸,他极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玉求瑕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这种,应该只出现在玉求瑕的电影人物脸上的表情,他曾一度以为,玉求瑕将所有类似的感情都投注到了作品里,现实中的玉求瑕才能一直那样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这种表情出现在玉求瑕脸上的这一刻,他却疼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宛如绝境。

他看到一滴眼泪在玉求瑕的左眼中积蓄,摇摇欲坠,然后沿着他纤长的下睫毛,坠落。

他抓住玉求瑕的肩膀,目眦欲裂:“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如潮的掌声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惶然间一仰头,发现放映厅黑暗的观众席上居然坐满了人,所有人面目模糊,但脸上的表情很清晰,是感动与餍足,仿佛刚欣赏了一出激动人心的戏剧。

他高悬的心脏重重落地,心想:原来这只是一出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影是私人的东西,也是,音乐也是,戏剧也是。任何人的喜好都是值得被尊重,语言是无力的,无法直陈感受,其他人的意见在你的感受中一文不值。”

玉求瑕趴在窗框上,缓缓吐出一口烟,轻轻睨来的目光被氤氲得迷离。

舞台、灯光和人海都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家里,就是他一开始租下,之后又买下来了的那个家。

玉求瑕叼着和他一样的烟,穿着他买的情侣款的睡衣,同他讲“私人的感受”。

在玉求瑕的絮絮低语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潜意识里一个阴暗的部分似乎很渴望跟玉求瑕在所有人面前就地野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直接、最直白地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关系,就像在刚刚的学校、与放映厅的场景中所做的那样。

但他从来不敢,不敢做,也不敢想。

玉求瑕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他。

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方思弄,你在等我吗?”

方思弄呆呆地望着他,心中涌动着汹涌的想念,真奇怪,玉求瑕明明就在他身边,他却还是这么想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道:“我没等你,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玉求瑕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拉,他看到玉求瑕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去吻他,想把他整个吞下去。

玉求瑕放任了他的吻,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背,一只手举着烟,烧到手指也没察觉。

“啪。”

那滴从舞台上落下的眼泪这时才砸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被砸醒了。

而玉求瑕,忽然散做了漫天流光溢彩的碎片。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长满胡茬的下巴,然后捕捉到余光中的白色,他反应了几秒,意识到那是赤身裸/体的玉求瑕。

他听到那个长满胡茬的下巴发出的声音:“醒了,总算是醒了。”

“诶!小心!”

醒来的瞬间,梦里的感觉迅速淡去,而在昏迷前,被巨人们抓起来进行“仪式”的画面却立即回到了脑海,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顾不得其他,立即翻身而起,就向着那抹白色扑去。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了,快要崩溃了,他迫切地需要抱一抱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咚!”

他撞到了一块坚硬的平面上,撞得不轻,脑子一嗡,直接被弹倒,好在被身后的胡茬男接住了,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仍旧没管,仿佛感觉不到痛,又一下子爬起来,往玉求瑕那边凑,确认着玉求瑕的存在。

然后他摸到了那层透明的墙,应该跟装他们的那个盒子的材料差不多,他被挡住了。

他两只手按在墙上,在梦里他说话很流畅,但现在他的语言系统还没有从恐怖的仪式中恢复过来,泫然欲泣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方思弄,好了,好了,没事了。”玉求瑕无奈地看着他,隔着墙,将手掌印在他手上,“这么爱哭。”

第97章时钟07

过了一会儿,方思弄逐渐平静下来,也找回了说话的感觉,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跟他关在一个“大盒子”里的井石屏说:“我们推测,应该类似于‘领养处’吧,前两天,楚深南被领走了。”

方思弄和玉求瑕都同时转头看向他。

井石屏白眼一翻,举双手投降:“行,我懂了,我走远点,不影响你们讲话。”

“不用,你就呆在这儿吧。”玉求瑕道,“少说两句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白眼翻得更大了,还是就地坐下。

在方思弄看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动物园”,或者“宠物店”,一个个房间那么大的“透明盒子”并列摆放着,人类被关在里面。他和井石屏被关在一间,玉求瑕一个人被关在右边,左边关的则是元观君和姚望,在她们的左边,还有一排空盒子。

也就是说,在这一整排盒子中,玉求瑕住排头第一个,他和井石屏住第二个,元观君和姚望住在第三个,据说楚深南被领走前也跟井石屏住一间。

盒子背靠着一面刻满了扭曲图腾的石墙,一面悬空,正对着一条对人类来说像江河那么宽的走廊,走廊对面有一面类似投影屏幕的东西,在播放着这个世界的影像,大概跟听不见巨人们的语言一样,方思弄也看不懂影像中的内容,再后面就是隔绝室外的飘窗,飘窗外面隐约可以看到城市中央的红钟。

这时在场的人类都坐起来,聚集到最靠近方思弄的地方,玉求瑕跟方思弄隔着一层墙面相对跪坐着,问道:“方思弄,外面发生了什么?”

方思弄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所有经历都说了。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那段遭遇仅仅只是聆听就已经让人胆寒。

方思弄感觉到掌心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掐手心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制矫正过来,转而问道:“你们呢?”

玉求瑕说:“我们从一进来就在这里,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方思弄心底一沉,下意识想到蒲天白,如果蒲天白不在这里,而在外面经历了跟他一样的事,会不会已经像桑滁一样死去了?

元观君道:“你是第一个从外面进来的活人。”

方思弄沉默了片刻,问:“那你们见过那些‘巨人’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过啊。”姚望指着那一条江河一样宽敞的走廊,“它们经常会来‘参观’我们。”

场面一时间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元观君开口,她比较关心有关世界出口的问题:“那个‘时钟’果然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你刚刚提到了‘钟声’?”姚望疑惑道,“可我不记得听到过什么‘钟声’啊……你们呢?”

井石屏和元观君也立即表示没有。

元观君又自己推测道:“也许要在特定场景之下才能听见。”

姚望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猜测,话锋一转道:“那‘自杀’呢?”

“一座充满了‘自杀’意象的城市……”元观君没有思考多久,直接道,“《自杀专卖店》?”

这竟然是一部在场的人都看过的电影,井石屏立即说:“《自杀专卖店》里哪儿有这么重要的时钟?”

元观君转向玉求瑕:“小玉你看……”

玉求瑕并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一直盯着方思弄,也最快发现了方思弄的不对,叫了一声:“方思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不明白……”方思弄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知道自己又开始发抖,情绪也快要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了,继续说,“我们……外面的那些人,要怎么样才能活着?”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又降临在他身上,那怎么爬也爬不出去的浴缸、高耸的巨门、恐怖而强大的异族生物、比人还大的刀……

他不知道可以问谁:“这样的情况,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如果不是我的那个‘主人’忽然发疯不杀我了,我也已经死了……那其他人呢?桑滁和樊好他们……我想不到可以逃出去的办法……”

他惶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仿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怔怔问道:“那不就是必死之局吗?”

所有人又都沉默下来,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这个世界似乎比之前的世界都更残忍。

最终,是玉求瑕打破局面,他静静凝视着方思弄的眼睛,似乎想隔着一道墙安抚住他,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安抚之意:“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必死之局,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某些人来说不是——戏剧中,有主角,有配角,也有必死的炮灰。”

井石屏也已察觉到方思弄的精神状况不佳,最主要的是他还跟方思弄住一个隔间,闻言一惊,不赞同地看向玉求瑕:“喂……”

玉求瑕却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方思弄道:“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有时候,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

他凑得离方思弄更近了一点:“我们都是幸运的人,还没有走入必死之局。”

姚望却在隔壁嗤笑一声:“不一定吧,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井石屏嘿嘿一笑,想要打圆场:“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玉求瑕忽然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走远一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还被人呼来喝去,井石屏心里也升起一点脾气,故意指着方思弄道:“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感觉需要一点温暖。”他咧了咧嘴,冲玉求瑕坏笑,“也许我可以代替你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他就接受到了一道更为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毛,转脸看去,就见方思弄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盯着自己,冷酷异常,里面仿佛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开个玩笑。”他立马举手投降,然后远遁到了对角线的角落里。

元观君与姚望也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凑到井石屏那边去小声讨论,不再关注玉求瑕和方思弄。

这个角落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虽然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赤身裸/体,但在此情此景下,他们还是似乎得到了一小块私密空间。

方思弄沿着盒子的角落靠坐下来,皮肤与墙面紧贴,他觉得冷,但他想离玉求瑕更近一点。

玉求瑕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如果没有中间那堵透明的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靠在一起一样。

方思弄感受到一点虚幻的热度,发了一会儿呆,问道:“你知道我们进来多久了吗?”

玉求瑕低低回答他:“如果按我们的时间算的话,九天。”

方思弄没想到他能给出如此笃定精确的答案:“你怎么知道?”

玉求瑕貌似随意地说:“我的睡眠时间很精确,大差不差吧。”

这时方思弄的思绪又飘飘忽忽散出去,这是这段时间的遭遇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很难集中精力,时常走神。此时,他的一半神魂飞到很早以前,想着,玉求瑕和他在一起,特别是住在一起之后,多半过着一种晨昏颠倒的生活,或是熬夜拍片写作,或是通宵饮酒狂欢,可没想到,这么放纵了将近十年,他的童年所留在他身上的训练却仍能辐射到今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另一半神魂却在想:竟然才过了九天吗?为什么他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原来只要不到十天,就可以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让思想停滞,让时间混淆。

玉求瑕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他晕晕乎乎的,如同沉在水中,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能听见了,玉求瑕正说到:“……你被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找不到伤口,但一直不醒来。”

“我做了一个梦。”说实话,他现在仍感感觉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地说道,“梦到你。”

玉求瑕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梦到我怎么了?”

“叫我醒过来,让我放过你。”他说,心脏又是一紧,他说的很简短,但梦里的画面又全部回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咬住牙关,片刻后似乎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梦里说我们的爱是错误,是虚妄,可以轻易重来,但我做不到。

他愤怒而痛苦,可他没办法冲玉求瑕发脾气,他现在喉咙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睛,看到玉求瑕的手动了动,那姿势就像是要拉他一样,但被透明墙挡住了。

然后他听到耳边一声叹息,玉求瑕说:“睡吧,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在玉求瑕低沉的尾音里,他的身体里忽然又涌上来一股疲倦,像是来自深渊的恶灵,拖着他就要往下坠,他不太想睡觉,他怕又做什么梦,他挣扎着去看玉求瑕,但抵不过那阵疲倦。

这段时间,在他的体感里似乎睡眠的时间不少,但其实每一觉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不确定性中,没有一刻安稳,而且大多数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会儿回到了玉求瑕身边,哪怕中间隔着一道墙,他的潜意识也感到了松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合上眼,陷入了深眠。

玉求瑕心中却是一跳。

因为方思弄睡前瞥来的那一眼。

他觉得方思弄那一眼深深长长,瞧得他心脏发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但最终没有说。

这一刻,他忽然毫无来由地确信:让方思弄这么痛苦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那个梦。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隔着墙一点点描摹过方思弄的轮廓,赤/裸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

第98章时钟08

方思弄是被一阵闹腾的喧哗声吵醒的,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大山悬停在盒子外面的恐怖大脸,一时间吓得人都僵了。

好在大山只是在他的盒子前一晃而过,就走向了后方,将手中的一个人放在了第四个盒子里,也就是元观君和姚望的旁边。

然后就离开了。

井石屏察觉到了方思弄的恐惧,道:“你认得它?送你进来的也是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微微点头,迟疑了片刻,有点疑惑:“我是它送进来的?”

井石屏:“对啊。”

玉求瑕也侧脸看过来。

方思弄依然觉得不解:为什么会是大山把他送过来?他以为是白方块拼死把他送过来的,毕竟大山是最旗帜鲜明要杀他的那一个,他没有意识地落到了大山手上,居然还可以活下来?

玉求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也许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人’,只是‘仪式’。”

仪式是需要特定程序的,什么人杀,什么时间杀,都是有讲究的,重要的是这个程序,而非一定要杀掉祭品。这显然有一定的道理。

那个只身一人就搞出了喧哗效果的人类是花田笑,被关进盒子之后,他鬼哭狼嚎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决计称不上安静。

方思弄听到井石屏在旁边小声道:“不会疯了吧……”

姚望走到花田笑的盒子最近旁,仅隔着一面墙叫他:“花田笑。”

花田笑原本闭着眼睛在嚎,闻言睁眼一看,然后又立即捂住眼睛,露出一个剪刀手一样的缝隙:“非礼勿视!”

姚望不算太高,但身材比例非常好,前凸后翘,实在是一具非常完美的女人体。

姚望危险地眯眼笑:“还有空开玩笑,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当然是没有的!”花田笑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告诉你,我刚刚见过了你绝对、绝对没有见过,这辈子也见不到的恐怖地狱——”

花田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前半部分跟方思弄讲的几乎一样,他被关在一个巨人的家里,跟着巨人出门观看了一场“仪式”,被吓得魂不附体,之后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然后忽然有一下福至心灵,就地装死。

“装死?”

姚望张大嘴巴,其他人的反应都跟她差不多,被花田笑的操作震惊了。

“装死。”花田笑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成功了。”

他的“主人”以为他死了,就把他带出家门,送到了一个地方。

他这个“死”装得很玄妙,自我催眠非常成功,有一段时间仿佛真的死了一样,对外界的感知都是模模糊糊的,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尸山上面。

货真价实的尸山,他身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人类尸体,大多数受的是刀伤,贯穿胸腹,但血很少,像一群穿着人皮的玩具。

但他当然知道并不是玩具,他见过一场“仪式”,知道这些人的血都在天花板上流干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地冲下尸山往外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撞到了“边缘”,原来他和这些尸山一起被装在一个更巨大的盒子里。

他跪在盒子边缘发疯,踹打哭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大山发现带了出来,才来到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捏马,吓死老子了。”他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虽然眼神瞧着还是有点发飘,但总体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方思弄还要好很多。

方思弄隔着一间盒子问他:“你见到蒲天白了吗?”

方思弄对此并不太抱希望,没想到花田笑说:“见到了啊,第一次‘仪式’我跟他一起看的。”

方思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照花田笑这么说的话,蒲天白很可能等于樊好那个位置,跟花田笑一起观看了第一次“仪式”,然后会一起参加第二次“仪式”。花田笑今天还可以靠装死跑出来,就说明第二次“仪式”还没有开始,蒲天白大概率还活着。

“对了,蒲天白还提到一个名字,胡刁。”花田笑说,“我一听就觉得可怕,这什么破名儿啊?胡刁,糊掉,太不吉利了。”

“胡刁?古月胡,刁蛮的刁吗?”玉求瑕的感官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就算隔着两个房间也能轻易听清楚花田笑的声音,他忽然开口询问。

花田笑说:“我不知道。”

玉求瑕捏住下巴沉吟起来,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方思弄却想起来了:“胡刁?我有点印象,是蒲天白的同级生,戏文专业,蒲天白跟我提过,他们联合作业是一组,他说他们组的编剧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胡刁。”

“不对。”玉求瑕却道,“如果是蒲天白私底下告诉你的,我不可能知道,而且我对这两个字的印象,不来源于听觉,而来源于视觉——我见过这个名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观君提出:“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共同出席过什么活动?节目?”

姚望:“或者比赛获奖名单?”

玉求瑕没有说话,还在回忆。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都看着玉求瑕。

过了好一会儿,玉求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新闻。”

“我在当地新闻中看到过她,电影学院的学生,坠楼自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些关联:“自杀?”

玉求瑕肯定地点点头:“自杀,当场死亡。”

方思弄提出一个想法:“难道,这部戏是她写的?”

一个已经自杀的作者写下的一部戏,戏中充满了各种自杀元素,似乎很说得过去。

元观君问玉求瑕:“你知道她写的戏吗?”

玉求瑕摇了摇头,他知道她是在社会新闻上,怎么可能看过她写的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又问了方思弄,方思弄也是摇头。

另一头的花田笑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要是蒲天白死了,我们就没有人能知道这部戏的内容了?”

所有人又不说话了,现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玉求瑕道:“也不尽然。”

他话音方落,一道竖向强光忽然射入了这间屋子,似乎是大门被人推开了。

很快,形态各异的巨人们走了进来。

花田笑宛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都变了调:“它它它们要干什么?”

元观君安慰他:“别太担心,应该就是看看。”

“看看?”花田笑仍是一脸惊恐,“看什么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展览馆?动物园?”

姚望告诉他:“我们推测是个领养处,因为楚深南之前被领走了。”

花田笑更不好了:“还能被领走?!”

方思弄在这些巨人的注视下依然很不自在,但其他人似乎都已习惯,井石屏还吊儿郎当就地坐下,问玉求瑕:“你刚刚说的‘不尽然’是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首先是,蒲天白不一定会死。”方思弄感觉玉求瑕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但很短暂,玉求瑕很快又接着说,“其次是,这部戏也不一定就是那个胡刁写的,蒲天白说了胡刁,也不一定就是这部戏是胡刁写的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花田笑听错了。再退一万步,哪怕这部戏真的就是胡刁写的,而蒲天白又不幸遇难,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出去。”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数个世界的人,感官都被强化过,交流起来并不费力,姚望立即问:“你找到线索了?”

“也不算是,只能说有一点头绪。”玉求瑕也气定神闲地坐下来,问道,“你们知道‘克苏鲁’吗?”

花田笑也跟方思弄一样害怕这些巨人,在它们的逼视下,人已经缩到墙角,还是坚强地说道:“我不知道!”

元观君好脾气地解释道:“克苏鲁原本是一位名叫洛夫克拉夫特的美国作家创造的,因为世界观新奇恐怖,吸引了很多其他作家、电影制片人和游戏设计师创造出许多衍生作品,使整个克苏鲁宇宙逐渐完善发展,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恐怖文学体系。克苏鲁的核心特点是它的不可名状性和对人类理解的超越。在克苏鲁宇宙中,克苏鲁是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它的外貌和本质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力和知识范围,尝试去描绘克苏鲁的形态或理解它的真实本质常常使人陷入癫狂。这个体系的成功得益于作家们对‘恐惧’的不可知性和无法定义性的强调,而‘克苏鲁’们其实就是‘未知恐惧’的具象化。”

花田笑一脸绝望:“我基本没懂……”

“就是说,”面对着花田笑愚蠢而清澈的眼神,元观君没有不耐烦,换了一种说法,“简单说,‘克苏鲁’就是‘不可知的神怪’——有人认为是神,有人认为是怪,总之是一种人类不可理解的生物。”

姚望道:“是和这些巨人很像啊……”

花田笑道:“等等等等我还是不明白,是说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不是说是作家写的吗?”

随便换个人可能都会因为这小偶像的愚钝烦躁了,但元观君的态度还是很温和:“对,这是一群作家们创作出来的形象。”

维护了自己世界观的小偶像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玉求瑕却道:“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法简单的小偶像道:“那还好,只要不告诉我现实世界里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姚望吐槽:“你都进到这个世界来了还能这么想真是让人佩服……”

“所以呢?”井石屏问玉求瑕,“你认为这个世界跟克苏鲁有关系?那胡刁呢?”

玉求瑕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我只是意识到,无论这个世界是不是胡刁写的,它都一定,是某个人写的。”

他微微仰头,看着透明盒子外正在围观他的巨人们,在对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对方。

他嘴唇翕动,缓缓道:“你要怎样才能写出一种你并不能理解的生物呢?”

第99章时钟09

答案是不可能。

就像一只猫没有办法理解人类的婚姻、法律、道德之类的概念,人类也不可能理解“克苏鲁们”的存在。

仅仅是存在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了,更别提它们的文明、社会——“文明”和“社会”也是人类概念中的词语,“克苏鲁们”是否在这种结构下生活,依然是不得而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微眯起眼睛,静静望着盒子外面非常接近人体构造的巨人:“这个世界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作者竭力想要描述一种类似于克苏鲁的异族生物,与我们用不同的语言、过着不同的生活、有着不同的生理结构和思想……但一个作者的造物是无法超出自己的知识以外的。胡刁——如果这部戏的作者真是胡刁——她也只是个大学还没上完就自杀身亡的年轻人,不管再天才,对世界的理解也不可能太深,她想要创造一个超出人类理解的克苏鲁的世界,但现在看来,故事依然只是流于表面——不管表象再离奇诡异,这个世界最本质的逻辑依然与人类世界相仿。”

花田笑不解:“相仿?哪里相仿了?哪里都不对吧!”

“比如你们见过的‘仪式’。”玉求瑕依然平静,“不管它再离奇、再恐怖、再血腥、再让你们无法理解,但实际上,它呈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可视可感,这就意味着它的本质依然是一场具象化的仪式,它依然在我们的概念之中,不管它是为了庆祝或哀悼什么,它依然融于人类的逻辑。而在人类想象中的,那种‘不可名状’的生物,连存在都应该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更不会有什么人类能看明白的仪式。”

花田笑眨了眨眼睛,这回听懂了,不说话了。

“这就是我刚刚忽然发现的事情——这是个‘戏剧世界’,而戏剧是人写的,它超出不了人的认知。我们不能认为它们不可理解,我们要用人类的思维来思考。”玉求瑕道,“如果这个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人类的概念解释,那我们即使在未知剧本和作者的情况下,最终也有很大可能推导出一套可行的逻辑,找到出路。”

元观君问:“那你现在推导出一点什么了吗?”

“大概有四点。”玉求瑕老实不客气地将想法一一列出,“第一,‘仪式’,外面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仪式,它应该会关乎结局。”

“而有鉴于‘自杀’这个意象在这个世界中的泛滥,我进而推断这个‘仪式’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听你们的描述,我想把它想象成‘成人礼’或‘婚礼’。”

花田笑又不懂了,又想提问,被元观君发现并制止,没让他打断玉求瑕。

玉求瑕继续道:“一群人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融合’,却在之后又回归原状,走入平静的日常生活,仪式的氛围如同阴云或噩梦,伴随着血腥的流程……我认为这是一种象征手法,戏剧作者在控诉某种人类社会的仪式,有可能是别的,但我最倾向于是‘婚礼’或‘成人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前看来,结局很有可能关乎一场更重大的‘仪式’。”

“第二,时钟。”玉求瑕的目光穿过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巨人,穿过飘窗,投到了城市中央的红色时钟上,“时钟的存在本来就有非常强大的文化、社会和心理意义,目前我们和它的接触不多,但方思弄说城市的所有角落都能看到那只钟,那么它一定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很有可能表示那个关乎结局的‘仪式’会在特定时间举行。”

“第三,‘领养处’——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之前没有人提到过的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集中了几分。

“目前来看,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波是包括楚深南在内的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的我们,一拨是包括方思弄和花田笑在内的外面的人,这说明了什么?”

井石屏立即意识到了:“人员交换都在这里发生。”

“对,不管是逃跑的、被送来的,还是被送走的,都和这里产生了联系。”玉求瑕微微点头,“这里是一个信息的中转站。”

他看向方思弄和花田笑:“你们将外面的信息带了进来,而楚深南将这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他向下一指:“几乎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了这里,所以我认为如果真的有人能解开谜题,他应该在我们之中。”

“我有一个想法。”方思弄忽然道,“你们,我是说一开始就待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是玉求瑕、井石屏、元观君、姚望和楚深南,都是经历了最多世界的人,那些世界一定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被这个世界的巨人筛选了出来。

最简单的,是外貌,和身体素质。

这些人无一不是被强化最多的,而且容貌和身体都很漂亮的一类人。

还有,可能有点不要脸,但他认为,能来到这里的自己和花田笑,也属于这一类人——年轻、英俊、身材好,外形好看。因为既然花田笑都能跑出来,他不相信这么大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能跑出来,但只有他们两个来到了这里。

他们能来到这里,也是经过“第二轮筛选”后,被选中的。

他猜测,在这些巨人们眼中,他们这些人类也是分等级的,就像人类会区分猫狗的品种和品相一样。

而在他们之中,玉求瑕显然是最“高级”的,住在排头第一间不说,也一直住的“单人间”,而且在外面“参观”他的巨人也是最多的。

那么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世界的巨人们将他们这些“品相很好”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呢?

他把这些想法简洁地说了出来,最后喉头仿佛哽住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道:“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后、最重要的那场‘仪式’的‘祭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定不是只有他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然姚望不会之前就说出“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的日夜轮转很快,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参观”的巨人们也流水一样走了出去。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玉求瑕的声音依然平静:“第四,最后期限。”

所有人都脊背一麻,元观君问:“你已经知道了?”

“在第三点推测的基础上,我认为我们这个中转站中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而我们的正对面,就有一台大电视。”玉求瑕平视着盒子对面的大屏幕,上面尽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符号和跃动的线条,“我一直很在意它。”

“电视”中的画面整体呈深灰色,一些带着噪点的白线在里面跃动,组合成不同的几何图案,又没有声音,整个看起来完全就是意义不明。

井石屏趴在透明墙壁上看了一会儿,诧异回头:“你看出什么来了?”

玉求瑕说:“我认为这些画面,是它们这个世界的文字。”

花田笑惊呼:“这些东西是文字?”

姚望却问出了更有意义的问题:“你能看懂?”

“当然不能。”玉求瑕说,“但有一部分,我有了一点头绪。”

方思弄知道玉求瑕在两年前,也就是他们分手前夕开始研究语言学,方思弄以为玉求瑕是为了自己的电影,他电影中的所有台词都是由他本人撰写的,他为此决意在语音、语法和语义上了解各种语言文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现在忽然在想,玉求瑕是不是为了这个“戏剧世界”才开始研究语言的?

他那时候就遭遇了什么?

“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算起,大概过了十天,而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六十八——这个太阳落下去就六十九个——昼夜了。”玉求瑕道,“我发现,这个‘电视’上有一段内容,几乎重复了六十八遍。”

没有人怀疑他,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一群人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可能都以为这是他觉醒的“能力”,就像元观君的“传音”一样。

姚望捕捉到了一个词语:“几乎?”

“对,在那一段内容中,每天都会有一些微小的改变。”玉求瑕道,“我现在发现,那个改变的,应该是时间。”

“它们似乎在准备一件全社会都会参与的大事,而‘电视’里在进行着倒计时。”

“经过分解和重组,我想我弄明白了它们的计数方式,现在的倒计时走到了17——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十七天的话,换算成人类的计数方式应该还有不到三天。”玉求瑕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最后期限。”

众人一时无话,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知道要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只剩三天的话到底要怎么办?

这时,方思弄忽然抱着头跪了下去,井石屏立即去扶他,发现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

方思弄牙齿间几乎含着血:“钟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钟铛铛铛铛地又响了13下,跟他的那场仪式响起的次数是一样的。

等钟声终于消歇,他满身是汗,抬起头来环顾众人:“你们都没听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花田笑还问:“什么钟声?”

方思弄只觉得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冻麻了,他转头盯着花田笑:“你没有听到过钟声吗?在外面也没有?”

花田笑也是表情愕然:“什么钟声?”

方思弄难以置信:难道只有他听到了钟声?

为什么?

第100章时钟10

钟声响起,很有可能意味着“仪式”正在进行。

蒲天白跟花田笑一起挂观看了上一场“仪式”,那理论上来说,这一场,就应该是他们亲身参与的一场了。

也就是说,蒲天白,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死去。

“方哥、玉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方思弄刚从钟声的影响中恢复了一点,闻声心中骇然:蒲天白的阴魂已经找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这个房间里的灯也全部关了,一个人影从玉求瑕的那个盒子的更远端的边沿处爬上来,轮廓边缘笼罩着一层清淡的夜光。

“蒲天白!”另一头的花田笑率先发出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方思弄这才回神,心想难道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啊?

那黑影发出很正常的蒲天白的声音:“我逃出来了啊!”

花田笑:“卧槽你这么牛逼?”

这两个人隔着四个盒子喊话,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其他人却都还心有戒备,特别是玉求瑕,他其实才是离蒲天白最近的人。

他狐疑地看着蒲天白:“你怎么出来的?”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翻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