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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1 / 2)

('岁月在她的皮囊上仿佛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却将她的气场涤荡得沉静宽和,便让她与锋芒毕露的玉求瑕有了天差地别。

只是远远这么一眼,方思弄都觉得她的美丽惊心动魄。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冷冷的:“好的,我一会儿会去的。”

是玉求瑕的声音,先于理智,方思弄就察觉到玉求瑕的心情斗转直下。

然后他察觉到玉求瑕跟他挨在一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前辈离开后,玉求瑕避去了室内一小厅,好像只是知道了跟母亲在同一个场合出现,他今天全部的意气风发都瞬间散尽,跟人交流的欲望也没有了。

他坐在墙角的小沙发里,撑着额角靠在桌上,方思弄半跪在他面前看他的脸,昏暗的灯光中,他眉骨下的阴影一片漆黑,方思弄捂着他冰冷的手,心疼极了,问他:“我们回去吗?”

玉求瑕应该是在头疼,却只是说:“喝得有点多,再等等。”

方思弄发现玉求瑕出了很多冷汗,用纸巾给他擦了,想去要一杯热水,站起来的时候被玉求瑕抓住了一只手腕。

于是他放弃了热水,从旁边扯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玉求瑕面前,任玉求瑕拉着手。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方思弄看玉求瑕缓过来一些,凑上去准备问要不要走,忽然感觉身边扬起一阵香风,随即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近处响起:“玉求瑕,这就是你对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猛然转过头去,发现黎春泥慢条斯理坐在了旁边的软凳上,莹莹烛火中目光轻轻望来,他不知缘由毛骨悚然。

屋里的小厅是分隔开的,他们进来的时候跟门口的服务生说过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但来的是黎春泥,服务生确实也不敢拦。

方思弄心脏砰砰跳,正在盘算怎么办,玉求瑕已经开口回答:“是的。”

就这两个字,没有下文。

虽然因为玉求瑕的关系,方思弄本来就不太喜欢玉求瑕家里的人,但这到底还是玉求瑕的亲妈,他绞尽脑汁憋出一段话想缓解一下现在仿佛被冰冻的气氛:“阿姨你好……”

这时他的手心忽然被掐了一下,他马上住了嘴。

玉求瑕拉着他站起来,风度翩翩地跟黎春泥说:“我们走了。”

黎春泥没有拦,还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淡如菊的微笑,眼睛里却被烛火映出两点锋利的亮光。

那两点亮光像刀一样,方思弄只觉得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有种被刮了一刀的感觉。

片刻后,那目光从他身上移走,又转回了玉求瑕。

随即她淡淡道:“你总有一天要后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没再说话,拉着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方思弄一夜没睡,因为玉求瑕躺在他的怀里流泪,玉求瑕瘦得咯手,怎么养也养不胖,在他刚感觉到自己胸口湿了的时候,他把犹豫了半天的话吐了出来:“玉求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可以对我撒娇,对我任性,对我发脾气,甚至对我很不好……我也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这大概就是恋人与家人的区别,恋爱关系的确立大抵是为了追求快乐和刺激,但家人却是哪怕互相伤害也斩不断的羁绊。他不会说漂亮话,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下了怎样的决定。

——可是你离开了我。

方思弄感觉自己哭了,眼泪从眼角流下去,落在枕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在《樱桃园》的世界里玉求瑕说没有见他哭过,他其实觉得有点诧异,因为在这浑浑噩噩的两年中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在黑夜里哭泣,有些时候他会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人一旦开始哭,理智与情感的角逐就会产生明显的胜负,他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到了哪里,思绪就被那个燃烧着大火的画面劫持了。

刚分手的时候他的噩梦中也频频出现和黎春泥的一面之缘,出现过她说的那一句“你会后悔”,他不知道玉求瑕是不是后悔了,直到“戏剧世界”出现,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是不是因为把我卷入了这个世界而后悔呢?

可玉求瑕说不是。

但眼前的大火真实具体,玉求瑕的声音在升腾的空气中几分飘渺,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管怎样,我要你看着我。”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看着你呢?

第88章幕间11

现在方思弄能追溯到的,玉家最早出事的时刻,是五年前。

当时玉将行遭遇车祸意外身亡的消息全国媒体哪哪儿都是,他也不得不有所耳闻。

玉求瑕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与更上一辈的关系也不好,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对这位祖父的死,玉求瑕除了抽出一天时间去奔丧以外,再没有别的表示,方思弄自然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只以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再之后是三年多以前,他在圈子里听别人议论说国话院的院长换了人,是玉求瑕的大伯玉建安也出了事,似乎是脑梗之类的急性病。实话说一个位高权重的中年男人出这种意外,也算不上太稀奇的事。

玉家两年之内连走两位家主级别的人物,人人都会口称一声流年不利,没人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想。

这次玉求瑕甚至都没在家里提这件事,比起祖父,他跟他大伯更不亲。而且那段时间,刚好就是《十八》刚获奖的时候,玉求瑕和方思弄都很忙,这件事在他们的生活中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对方思弄来说还没有在那场酒会上面见黎春泥的冲击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跟玉求瑕分手后,方思弄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接触跟玉求瑕有关的任何事,但圈子本就不大,他还身在北京,有些不想听的消息还是会钻到他耳朵里,万春华有个很欣赏的演员是黎春泥的门生,在一次合作中,他被迫模糊听说了黎春泥的死讯,之后不知道又听谁说了一嘴巴,什么玉求瑕全家死绝。

他在逃避,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听见了也没有去确证过,所以他现在确实是还不了解玉家发生了什么事。

凌晨五点,他仍是睡不着,索性不睡,爬起来打开电脑,第一次在搜索框中打下“玉求瑕”。

点进词条,下拉到相关人物,点进,后退,点进,后退,重复。

一个个词条人物弹到他眼前,他的心也一寸寸沉下去。

因为是从玉求瑕的关联人物里点进去,按名气地位与血缘亲疏关系综合排序。

外祖父黎勾元,十年前死于癌症。

祖父玉将行,五年前死于车祸。

大伯玉建安,三年零五个月前死于心肌梗塞。

父亲玉建修,两年零四个月前死于心脏病发。

母亲黎春泥,两年前死于舞台事故。

前三位的死还可以说是年纪到了或疾病使然,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所致,可连仍在壮年的玉求瑕父母都在一年之内相继离世,确实是太诡异,所以圈中也有传言说玉家惹了什么怨鬼。

方思弄的鼠标停在了首页最后一个关联词条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妹妹玉茵茵。

他顿了一下,才点进去。

玉茵茵的履历堪称豪华,跟玉求瑕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她一路念着国内最顶尖的学校,大学本科的专业是建筑,硕士在东大念的,从业不到三年,已经入围了一次普利策奖,其他奖项更是琳琅满目。从百科上就能看得出来此女兴趣爱好繁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一样学了都会得到权威机构颁发的奖项,简直是开挂一般的人生,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词条顶部有她的个人照片,眉眼上扬,下颚线条锋利,是非常英气的长相,跟她的母亲黎春泥以及兄长玉求瑕并不太相像,应该更像玉建修。

她的生平简介停止在两年前的普利策奖上,之后没有更新,至少百科还没有更新她的死讯,没有让她像她家的长辈一样在网络上留下一句“x年因x逝世于x地,时年xx岁”供世人观瞻。

在这一片金光熠熠的奖项名单中,方思弄最在意的其实是她在小学四年级时获得的“小梅花奖”,这是在她的生涯中唯一与戏曲以及文艺圈子沾边的部分,而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在戏曲界的地位约等于电影中少儿版的奥斯卡,得过这个奖项的小演员多半都会成为名角,可见当时在戏曲上她也已经有了不低的造诣。

但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

以黎春泥对玉求瑕的苛刻程度,女儿能在那个年纪获得“小梅花”,她应该高兴才是,鸡娃也可以换个苗子,难道黎春泥也重男轻女?可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其实在方思弄心里,哪怕没有“戏剧世界”这回事,玉家全家也处处透着诡谲,他从来也没有想明白过。

他一夜没睡,脑子显而易见的不清醒,更不可能在这时候想明白。他跟屏幕里玉茵茵的脸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又登上国内外各个社交平台。玉茵茵上大学时就有号,方思弄在准备追玉求瑕的时候就关注了她,不过用的是小号,得偿所愿之后很快也弃之不用,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玉茵茵的账号,玉茵茵在上大学时就开始在网络上分享生活,又是个知名美女建筑师,还差点获得普利策奖,基本各个平台都有她的实名账号,她应该还成立了工作室,但因为性格比玉求瑕还要专横自我,所有账号应该都还是她自己在控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翻看了一会儿,很快确认,她的所有账号都在半年前停止了更新,再去搜索她的工作室,已经在一年以前解散。

蒲天白问过玉求瑕不止一次玉茵茵的去向,玉求瑕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后来还说过一句“我也在找她”。

方思弄现在也不可能去逼问玉求瑕,只能自己琢磨。

玉茵茵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闹钟响了,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他还剩点理智,没自己开车,打了车去片场,在车上的时候忽然又有了一丝思绪,开始搜索梅斯菲尔德,那是一位风评上佳的艺术家,从网络中的信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又从调香师的个人脸书上得知对方三个月后会来中国出席一场发布会,于是他用自己的真名给对方发了邮件,希望能到时候见一面。

傅和正想要抓紧时间拍雪,接下来的几天片场各个单位都在连轴转,方思弄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却奇异地不觉得疲惫,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中也经常睡不着,没事就翻以前的照片看。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只是翻着照片回忆过去,其实他心里有在期待接到来自玉求瑕的电话,如果能第一时间看到的话,到时候自己接起来之前也能有所准备。

但玉求瑕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再一次得到玉求瑕的消息,是在热搜上,玉求瑕召开了新片发布会,主演定了花田笑。

出现在媒体镜头中的玉求瑕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美丽得不可方物,方思弄趁着休息时间蜷缩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看完了整场直播,只感觉脑壳空空,什么也没有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所有雪景拍完之后,《半生一幕》剧组放了三天假,方思弄就把一个摄影工作安排了进去。

他仍是睡不好,凌晨就到了工作室做准备,今天的工作是给一位影后拍品牌宣传照,是很国民的品牌,拍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找他也只是为了他的名气和噱头,对方并不是很重视,要求都提得宽泛,拍完之后影后连同经纪人却都惊得合不拢嘴,直夸方老师您这也太神了,我们都舍不得拿给品牌方了。

明明是很成功的一次合作和工作,他就不懂周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语气问他:“方思弄,你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情绪稳定,精力充沛,耐着性子回答:“没事。”

周瑶还是那样看着他,迟疑着说:“你知道,有事,你都可以和我讲。”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方思弄又回到剧组。

这次他在剧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黎暖树。

其实是对方先看到他,并走过来跟他说话的,如果是他先注意到她的话,凭她玉求瑕小姨的身份,他都不一定会凑过去打招呼。

而对方走近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小方,你怎么了?”

方思弄不欲与她多说,作为玉黎两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理论上他应该有很多话可以问她才对,但也许是黎春泥给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他看到黎暖树也禁不住心里发虚,随便扯了个借口就避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他听说黎暖树是傅和正请来的外援编剧,应该在剧组待不了多长时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小方,怎么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对上傅和正眯成两条缝的眼睛。

现在他们正在拍摄一条女主角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场景,金黄的朝阳笼罩在军区大院古早的红砖、杨树、人们口中呼出的热气,和女主角洁白无暇的侧脸上,取景框非常巧妙地记录下了这些画面,方思弄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了?

他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但不可能冲着傅和正发,便仍是那个回答:“没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傅和正拧起眉头,向来慈祥平整的脸皱缩起来,盯着摄影机画面看了半天,忽然招呼整个剧组道:“我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

傅和正把后期,一切美好都破碎了,女主角最低谷的人生阶段提到了现在来拍摄。

方思弄知道是因为自己,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他把自己之前拍的东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89章幕间12

【姐!!!】

【我乔姐气场一米八】

【太美了啊宝宝宝宝姐】

【老婆好美】

【美晕了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后的美图引发了平台震动,霸榜半天,方思弄的名字跟着上了几回热搜,工作室的名气也跟着扩大,明明是个幕后的位置,生生翻到前台,有了国民度。

照片里的影后身在一片半枯的虞美人中间,馥郁浓稠却半身凋朽的紫红、橘红围绕着她,花杆的堆放方式如同篝火的火柴,一身深红的影后宛如中间的火焰。在她身后,是北原深远平阔的旷野,天边的流云凝固成某种隐秘的、符号化的形状。

影后身姿曼妙,眉梢眼角却保留着一丝风霜衰败,与现在动辄就要将皮肤修饰得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年轻演员不同,影后有资格和能力展示衰老,而这份衰老为她平添了十分庄严。

整个画面带着一种远古的、极具宗教意味的仪式感,如同一场祭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少有人看出这套图其实是棚内拍摄,灯光营造和p图技术神乎其技。

这是方思弄之前给影后拍摄的那套图,拍摄完之后的第二天,周瑶找到影后的团队,表示这次的工作在接洽方面可能有一些问题,工作室这边可以再重新为品牌拍摄一套图。

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比较复杂,首先,这套图的性质本来是品牌宣传图,也是影后团队腰杆硬,才能自己指定摄影工作室和摄影师。而这次的品牌方是一个国民级的平价洗护品牌,希望达到的效果就是庸俗的美丽与老少皆宜的接受度,这是大前提。

这种国民品牌代言,影后接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算不上太重视,应该说,挑选了方思弄工作室就是原本过程中最大的重视,工作室在业内的专业度是有目共睹的,以前跟影后也有过合作,影后团队就没有提太多要求,只说请方老师随意发挥。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大前提摆在那里,双方都该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才对。

结果方思弄反手就拍了这么一套图出来,论艺术性或照片质量,那自然是无可挑剔,可契不契合品牌,又是两说。

拍摄完当天,影后团队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很满意,可难保人家是演技好,回去越想能越不对劲,周瑶第二天就亲自登门道歉处理去了,结果影后那边拉着周瑶就说,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事情在昨天的影棚就有端倪——影后经纪人在方思弄拍了三张影后抱着洗发露的照片后,就顶着方思弄说一不二的冷脸走上去,问说咱们之后的照片能不能先拍一张带产品的,再拍一张不带产品的?

方思弄没有意见,影后那边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暗示,收起了略显散漫的态度,之后都表现力惊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会儿周瑶找上门递台阶,影后团队立马顺坡下驴:这套片子咱们就当联合摄影作品,品牌方咱们另外约一套,可不可以?

周瑶当然可以可以,随即表示全是工作室这边的责任,再拍一套算送的,影后那边也是体面人,意思是这不可能,一码算一码,品牌图是品牌图的价格,方老师的艺术创作肯定是另外的价格。

双方在意的都不是钱的问题,最后各退一步,宾主尽欢,达成共识。

于是工作室这边派出了最好的一位签约摄影师重新给影后拍了一套品牌图,而方思弄之前拍的那一套便删除了所有跟品牌有关的部分,后期处理方面,影后团队还特意表示希望方老师能尽情发挥。

这件事情的开端,归根究底其实是方思弄搞的货不对板,如果影后那边要追究,事情还不太好办,好在最终是圆满解决了。

现在这套照片发出来,虽然肯定有影后团队的营销推广,效果还是超出意料的好,双方都大大得利,摄影工作室这边进一步打响了名号,演员那边也留下了一套生涯高光作品。

接到周瑶电话的时候方思弄还在片场,并不知道网上的风声,听完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说麻烦师姐全权把控。

周瑶雀跃的语气瞬间被打下几度,犹豫片刻后,她用一种仿佛在开玩笑、尾音却有点颤抖的口吻说:“小方,你不是被查出绝症了吧?这事可不能瞒着,你得先跟姐姐讲啊。”

方思弄没有说话,脑子里真的在思考这种谎话的可能性,万一他有一天没从戏剧世界出来,在现实不幸猝死,是不是先打个预防针会好一点?

周瑶半天没等到他回话,一点玩笑不敢再开:“小方小方,我胡说的,你可别吓我……”

“没有的事。”方思弄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学姐,这次的事谢谢你。”

这次确实是他的问题,但拍摄那天他就跟疯了一样,看着影后美艳而略显衰败的脸,他的摄影机就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让他不受控制般地追求着那种画面,极致的美丽与衰朽,他仿佛入魔,不知受谁逼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情谈妥之后周瑶才来跟他讲,也说了后期处理尽情发挥的事,于是他花了两周时间,一天拍十二个小时以上的戏,剩下的时间就修图,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照片中的北原是他以前在崇礼拍的,那时候他刚跟玉求瑕分手,拍完《溃烂》后独自走了一趟无人区,拍了上千张旷野。

旷野、篝火、献祭、美丽如神的女祭司……这些画面在他这段时间以来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精神中总是频频浮现,就像那场总是挥之不去的大火,和玉求瑕在火中的那个笑容。

转眼之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北京的雪已经停了,玉求瑕也没有回来看。

花田笑做主演那部电影早已在南方开机,趁方思弄的名字跟着影后上热搜的时候,营销号不甘寂寞,把玉求瑕也推上去拱了拱火。虽然没有在官方明说,玉求瑕的性向也早已不是秘密,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舆论一引,很多人都相信花田笑是玉求瑕的新欢。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可看着在狗仔镜头下,玉求瑕明媚如南方春风的脸,方思弄仍然感觉到痛苦。

但无论如何,时间仍旧平静而恒定地向前流淌,在立春的这天,故园的海棠发出第一茬新绿,终于拍到了蒲天白的戏份。

蒲天白因为是小配角,戏份虽然不多,却被拆得很开,但他没有什么怨言,几乎天天泡在剧组里,方思弄看得出来,傅和正对他很满意。

现在终于轮到他出场,他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做演员就是这样,不仅要演得好、长得好,还要看自己是否能遇到好的导演和剧组,导演和摄像就像观众的眼睛,他们怎么看这位演员,就会把怎样把这位演员呈现给观众,这对演员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傅和正的剧组,显然是所有演员都梦寐以求的“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在剧中饰演女主早逝的白月光,扮相清纯天然,出境几乎都在回忆里。

他穿着白衬衫出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他本来就长得好,又嘴甜,在剧组里一直泡着,剧组里的女性生物都宠着他,连取景大院里的花脸猫都喜欢他。

方思弄在角落里指挥团队调试设备,一回头看到蒲天白这么出来,跟场务撒娇,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到五个月前的万家别墅,把蒲天白推出那道门,后悔的情绪一直笼罩着他。他一路走来虽然不算顺遂,但一直是随心而动,哪怕是在和玉求瑕的感情中,他也没有做出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那一天,将蒲天白带到了万春华的宴会、并没有阻止他进入那个房间,算一件。

他总是禁不住想,如果蒲天白没有被卷进来的话,就好了。

“好,好。”

拍摄过程很顺利,几乎都是一条过,傅和正宣布休息,走过去拍了拍蒲天白的肩膀,又走过来挨着方思弄看了两遍回放,忽然跟旁边的执行导演说:“我需要编剧组那边集合一下。”

编剧组跟方思弄没有关系,他收拾了东西跟蒲天白去吃盒饭,吃到一半蒲天白忽然长舒一口气说到:“太好了,总算拍到我了。”

方思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蒲天白语调平常,就像在说笑话一样随口跟他说:“我就怕还没拍到我下个世界就来了,栽里面,傅导还能换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忽然意识到,蒲天白已经知道他们离开“戏剧世界”很无望了。蒲天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感觉也很灵敏,玉茵茵的不对劲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饭后回到各自的工位,方思弄惊讶地发现黎暖树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他明明听说黎暖树是临时过来救场的外援编剧,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留了下来,一直没走。

人家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此时再避已无可能,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姨”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黎老师,有什么事?”

黎暖树是玉求瑕的家族里唯一跟玉求瑕有几分亲近的人,连玉茵茵也比不上,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思弄跟着玉求瑕见过她几面,还跟着玉求瑕叫过小姨。

但现在就不合适了。

“我吃了饭回来,看时间还早,想来跟你说几句话。”黎暖树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小方,我是想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打算参与。你跟玉求瑕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对你我之间的关系都没有影响,你不用刻意避着我,工作中不免接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方思弄心中一叹,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塑造了现在的自己,他不属于那个天然名流的世界,能将爱恨过往都一笑置之,分手之后,哪怕跟玉求瑕粘上一点关系的人他都是能避则避,别提黎暖树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黎暖树却也看出他的敷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下一刻却听到他问:“黎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玉茵茵呢?”

黎暖树秀丽的眉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她没回答,方思弄又问了一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黎暖树无法再避,只能道:“我不知道。”

方思弄却追问:“什么叫不知道?她是失踪了?家里的女孩儿失踪了,不需要报警处理么?”

黎暖树的瞳孔骤然缩放了一下,眼中呈现出一种茫然。

片刻后,她苦笑道:“我们家里的情况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其实……不太了解家里的事。”

下一刻,方思弄直接问:“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一愣:“什么?”

方思弄又慢慢地、清楚地说了一遍:“我说,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还是那个困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又经过了几次尝试,方思弄意识到,如果不是黎暖树故意找茬,以及演技精湛的话,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听不见。

他又确认了一遍:“我刚刚说的,黎老师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清?”

“你刚刚什么也没说啊。”黎暖树的茫然非常真实,“你说完‘你知道’,然后就停下来不说了,我一直在等你往下说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小时候被虐待的事吗?”

这次黎暖树的表情变了变,不说话了。

虽然她不说话,但反应跟之前那种茫然完全不同,而这个被虐待的“他”是谁,答案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方思弄知道自己没救了,明明在成年后遭遇的大部分痛苦都是玉求瑕带来的,现在自己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可想到他小时候的事,还是这么心痛。

第90章幕间13

徐慧芳的忌日在二月头,骨灰挂在千山墓园的石壁上,她走的时候方思弄早就黔驴技穷,墓地坑位是买不起的,还是在音像店老板的接济下才能收敛了她,虽然只能选挂式的。

到方佩儿的时候方思弄已经买得起坑了,在墓园稍东头一点,在周围的邻居里她是最小的,有时候会收到一些别人留下的礼物。

以往方思弄一年来墓园一次,都是在方佩儿的忌日来,顺道看看徐慧芳,今年遇到“戏剧世界”,他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在徐慧芳的忌日这天来到了千山墓园扫墓。

二月初已经临近春节,墓园一片萧索,几乎没有人来。

方思弄肘间夹着两束菊花走上台阶,把黄色的那束挂在了徐慧芳的盒子旁边,白色的那束给了方佩儿。

他不是可以对着墓碑絮絮叨叨的性格,最后在两个墓前各抽了一支烟,就算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徐慧芳面前抽那支烟的时候他很快就走了神,想到了他爸,那个男人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可他现在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此时,比怀念的情感更先击中他的是一种孤独,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更趋近于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概念,是给了他一半染色体的人,可他都不知道父亲埋在哪里。

现在,生养他的两位一个挂在这里,一个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一个他养大的,埋在三百步以外,在这个世界上,他实在算得上是赤条条一个孤家寡人了吧。

“抱歉。”

他在离开之前,跟这两位最初与他的生命有所关联的女性各自说了这么两个字,意义并不分明。

2月9日,除夕。

方思弄一个人在家,从早到晚手机消息没有断过,全是新春祝福。

但他仍是一个人在家。

蒲天白和周瑶都有邀请过他回家过年,但他当然没有同意。

跟玉求瑕在一起的时候他欢迎和期待所有节日,分开之后他则都很抗拒,这能很轻松地得出一个简单结论:问题不在节日身上,而在于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既然并不想过,他自然也不会去别人家里添堵。

虽然心里抗拒,但他到底没有进入视天地如无物的境界,举国上下阖家欢乐的氛围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不想显得太凄凉,就还是打算好好做一顿晚饭。

结果在开碗柜的时候,哐的一声,碗柜门的上面那个合叶腐朽脱落,下面这个也承受不住整个木板的重量崩开,柜面倒了下来,方思弄一个不查,被砸到脸,下巴上豁开了一条口子。

伤口不深,但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动力瞬间散尽,提着碗柜面站在厨房里,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寒冷。

这间屋子,先是租的,三年前他买了下来,算起来已经在里面住了将近十年。

在第一次提出同居,被玉求瑕以他课业繁重否决之后,他也没有放弃,一直在留意房源。好不容易挨过傅和正的课题,他又提了一遍。

当时已经临近暑假,玉求瑕本来也想把他接出去住,可他死活不愿意住进玉求瑕当时住的大平层里,他们是在正经谈恋爱,他不想显得仿佛是玉求瑕在包他,他们不对等的地方已经太多,他接受不了这个。

在某些方面他异常固执,玉求瑕也由着他,同意在他找到的房子里同居。

他就找了这一套。

四环路旁的七层民居,两室一厅,租的时候没有电梯,去年老旧小区改造后有了,一梯两户,南北通透。

这是他当时人生中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套房,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是玉求瑕住的最差的一套,房子在五楼,他一开始其实还猜玉求瑕可能爬楼都不愿意。

但他猜错了,玉求瑕从来没有抱怨过,更没有因为不想爬楼梯不来他家,在他租下那套房子安顿好的时候,玉求瑕就把自己之前租的那套房退了,正式跟他搬到了一起。

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毕竟就是因为他的坚持,玉求瑕才不得不跟着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所以他更是竭尽所能地对玉求瑕好,也尽力把这间房子打造得更舒服温馨,所有的家具软装都是一点点置换的,现在这套房看起来,除了楼房外围还是个老旧小区之外,房间里面算是很看得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一切更新都停在了两年前。

玉求瑕离开之后,他固执地将一切保持原状,如果玉求瑕现在回来,会发现房间里的植物都是两个人以前一起去买的,只是长大了一些。

哦不对,玉求瑕上次送他回来过,不知道当时有什么感想。

冬日的太阳很快从最高处划过,慢慢落进了地平线深处,暮色四合时,方思弄在沙发上抽搐了一下,猛然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掉下来的碗柜还靠在灶台旁,早上买回来的菜和肉也都还在水池里,可他什么也不想做,就踩着黯淡的夕阳去酒柜里拿酒。

他不懂酒,酒柜当然是为玉求瑕买的,里面的存货也都是玉求瑕的,他一直没有动过,一方面是对酒的兴趣没那么大,更大的一方面还是固执地想要把一切都维持原状。

但今天他忽然疲惫了。

他拿了一瓶红酒一瓶洋酒,很快就把自己灌得有点头疼,这时候万春华打来电话,很单纯地跟他拜了个年。

挂完电话之后他清醒了一些,跟着又接了两个,之后他想了想,强撑着精神拨了几个电话出去拜年。他不善言辞,看上去性格又臭又硬,其实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都记得很牢,虽然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接到他电话的人都不在意。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音像店老板的,以前那位心善的邻居,他的第一个相机就是老板送的。

几年前老板已经回了老家,去年听说已经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了。

“齐叔,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方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哎哟叔昨天还想到你了!新年快乐!”老板在那头很开心,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的样子,“丫丫!丫丫过来!小方啊,我跟你讲,我丫丫已经会说话了呀!丫丫,叫哥哥,哥哥。”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

方思弄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羽毛拂过,不自觉咧了咧嘴角。

老板又和小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背景音忽然扩大,之后又立即缩小,应该是电话的主人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然后方思弄听到了一点打火机的声音,齐叔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又慢慢问道:“小方呀,家里人都还好吧?”

齐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具体是什么故事方思弄没有问过,但肯定有,不然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背井离乡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做了一个孤独的影像店老板,一做就是十几年。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骤然丧父的方思弄不自禁地将对父亲的情感投注到了他身上,到后来也对他说过一些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刚见过黎春泥、在心里单方面要做玉求瑕家人的那个春节,他在拜年时就忍不住跟齐叔吐露过:“叔,我有家了。”

齐叔很为他高兴,之后几年都会顺道问候他的“家人”。

这两年齐叔依然会问,他却一直是粉饰太平,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想说他跟我分手两年了,我没有家了。

冲动只是一瞬间,理智很快回到了上风。

他很清楚,他的情感投射其实是他自己的事,齐叔没有任何义务接收他沉重的感情,对齐叔来说他也许只是个曾经顺手帮过的小崽子,他更不该在春节这样的喜庆时刻给人家添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调整好声音,道:“都好,叔,你不要担心。”

挂掉电话,他按开了电视,喜庆的春节晚会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亮起,映出对面沙发上一张麻木的脸。

酒很凉,他又什么也没吃,凉得他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一直在喝。

红酒喝完、洋酒还剩下小半瓶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醉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酒倒进了烟灰缸里。

迷迷糊糊中,手机似乎又响了,他并不确定,整个人歪在沙发上,像一团棉絮,拿了几次都拿了个空,也没能接起来。

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在做梦,手机一直在响,他也一直在找,但忽然回过神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四肢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并没有找,但铃声还在响。

终于,他摸到了手机冰冷的机身,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北京的气温还在零下,苏州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风。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脑子里却虚浮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玉求瑕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落进来:“方思弄,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但感受被酒精消磨了许多。

今天发生了太多这样的对话,他下意识应道:“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他又被背景音中的大风声吸引了注意。

他不知道玉求瑕究竟想要怎么样,但也已经不想弄懂了。

他不知道电话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在模糊的睡梦中,他觉得电视里喜庆的歌舞很吵闹。

直到一声“刷——”响起。

帷幕拉开,世界沉寂。

第91章时钟01

方思弄睁开眼睛,感觉视线边缘有一团红光。

他记得自己宿醉了,天还这么黑,应该没过多久。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大脑却不由自主地运转着,思考为什么视线的那个角度会有一团红光。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睡意昏沉,但他的身体很轻盈,并不是宿醉的感觉。可天还这么黑,他喝了不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点醉酒的感觉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他的全部知觉迅速恢复,他摸到了自己身下的触感,细腻光滑,绝不是床单被褥,也不是沙发。

继而他又意识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连条裤衩都没有。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时候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借着包括那团红光在内的一点光源,他渐渐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光滑的物质,连成一片,只有正上方的天顶是敞开的,红光在天顶的边缘闪烁。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浴缸里。

他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尝试着从“浴缸”边缘爬出去,但他失败了,“浴缸”的壁面太过光滑,几乎垂直,高度至少超过四米,他上不去。

进行了几度尝试,他就停了下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避免让自己的体力耗尽。

此时,他已经几乎确认,自己再度进入了“戏剧世界”中。

他盘腿坐下,仰起头仔细辨认天顶上的那团红光,认为那是一个跟他之间有着相当距离的东西,应该是在室外,他们之间应该有浓雾阻隔,他看不太清楚。

玉求瑕之前说过,进入“世界”后四散各方的人会在第一眼看到一个标志性建筑,都到那里集合,但现在看起来,他没有自由行动的条件,得到的信息还非常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世界”变难了吗?

他坐在原处想了想,又按照开始醒来的姿势躺了回去,装作没有醒来。

他现在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浴缸”遮住了他的绝大部分视线,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一个“浴缸”,也许它的外围完全跟浴缸搭不上边,是一个巨大球体,像月球一样,他就躺在一个“月球坑”里也未可知。

在这个“浴缸”之外他唯一能观察到的部分就是天顶,而天顶上有价值的信息除了那团他看不清楚的红光以外,他还能察觉到的,是天顶的构造——他确定这里是一处室内空间,但天顶的状态和人类世界的建筑大相径庭,不是平整的,甚至不是水平的,而是有角度地倾斜着,被曲线分割成怪异的形体,他不知道这个建筑如果是多层的,那两层之间要如何衔接,但他同时也确定,这的确是一个“建筑”而非天然形成的“洞穴”,因为这里的“文明”感很强烈,包括天花板上的这些形体,和这个形状规整的“浴缸”,都一定不是什么原始种族可以处理的东西。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变,脑子里一时间划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神思恍惚起来,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浑身一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视线是有力量、有威胁的东西,这他在童年体验良多,但成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有冲击力的视线。

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借着手臂和手指的缝隙看向了视线到来的方向,然后看到了“浴缸”边沿伸出的那颗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再次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抖了一下。

在幽暗的黑夜中,诡异的红光照在那张惨白的脸孔上,那似乎是人脸,又绝对不是,它有人脸的形状,但没有人类的鼻子和嘴,只有一双与人眼位置相似,却形状迥异的菱形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中是一片漆黑,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

恐怖的特征延伸到了脸的其余部分,山根高挺,但没有鼻孔,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标志,雪白的长发如同一层死寂的羊脂玉,但再仔细看,头发似乎也不是头发,而是和皮肤同样质地的东西,以一个长发披肩的姿态连接着它的头颅和身体。

这个形象实在是超出了方思弄的想象力,比《樱桃园》中的“横脸怪物”带给他的震撼还要大,毕竟那只是像长出了人类手脚的鲨鱼,而这东西,更像某种古老的,或者未来的人类。

这种似人非人的样子,让恐怖谷效应发展到了巅峰。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恐惧,因为那东西并没有注视他太长时间,而是直接向他伸出一只手。

它的手也几乎和人类一样,粗略一看似乎多了几根手指,但方思弄也没时间数,他在逃跑、反抗和顺从之间权衡了片刻,最终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

那是一个轻易把脸从四米高的“浴缸”壁外探进来的家伙,自己能有什么胜算?

然后他感觉那东西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头,揉了两下,又到了耳垂、侧颈,接着一路往下,从肩膀一路摸到了脚板底。

刚开始他太紧张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等它摸到肩膀往下的时候,他的感觉恢复了,他感觉到了它手掌的皮肤,冰冷而黏腻,像一团稀泥,他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那东西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他不得不近距离观赏这东西的身体,虽然只有上半身。他看到了它的下颚、锁骨、肩膀、手臂和胸膛,越发肯定,这的确是一个跟人类有关系的物种,却又绝不是人类,它有和人类大致相似的形状,却有质感完全不同的皮肤和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关节组织,它的手臂似乎更接近于节肢类动物,他一时间数不清楚它的手上到底有多少关节。

接着他感觉他被放进了一种液体中。

那是一种黏腻的、深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那东西却掐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往下按,在他几乎绝望时,却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他的后颈被那东西托着,脸和口鼻露在外面。

而那东西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慢慢在他身上来回揉搓。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东西难道是……在给他洗澡?

他停止了挣扎,强迫自己忍受腐败腥臭的“洗澡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东西很快察觉了他的乖顺,放开了对他的钳制,双手并用地继续搓他。

他也被摆成了一个坐起来的姿势,于是他可以看到那东西的下半身,和这个“房间”中的一切。

那东西没有腿,或者说,没有人类认识中的各种形状的腿,有的是一团坍塌的泥浆,拖拽在地上,像一条紧身裙。它的“头发”到肩膀以下之后开始分叉,变成网状,稀稀拉拉地包裹着它的下半身。

而整个“房间”的式样,跟天花板的风格是一致的,扭曲蜿蜒的几何形体组成了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装潢”和“家具”,而他之前呆着的那个“浴缸”,也确实还蛮像浴缸的,或者更像半个鸡蛋壳,雪白圆滑,没有一丝棱角地站在不太规整的“墙角”。

而在这样一个超前卫的房间里,却又出现了一些格格不入的物件——比如在那扇类似菱形的“窗”前摇摇晃晃的绳子,看着实在是有点像……拿来上吊的,粗麻绳,下端绑了一个圈圈,就是在方思弄的那个时代大家都不时兴用这种古董上吊了。

这东西出现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就显得十分吊诡。

方思弄浑身上下被那东西搓得生疼,他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恐惧颤栗的感觉要好一点点了。

等他的思绪兜完一圈回来,那东西已经停了手,把他往外抱。

这时他又情不自禁想到:洗完了澡会怎么样?会像过年猪一样洗干净杀掉吗?

那东西把他放进了一个像蜂巢一样的机器,关上门之后机器就全封闭了,很快,“蜂巢”的所有洞洞都冒出另一种更粘稠的粘液,在他的脚底堆积,越来越高,很快就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还来不及害怕,整个人就被完全包裹在了里面,那液体实在是太粘稠,他根本没法动,也无法呼吸。

他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那液体封闭了他的一切行为和声音。

很快,那东西把机器打开,伸手把他扯了出去,他就发现自己全身都干了。

那东西仍不消停,把他放在了一个台面上,又摸了摸他的头脸,然后转身去捣鼓了片刻,端出一碟子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了他面前。

他跟那东西漆黑的眼睛对视了几秒,不敢再看了,又低下了头。

那东西把那盘子塞到了他手上。

什么意思?难道是让他吃下去?

方思弄盯着盘子里的黑色物质,实在是张不了嘴。

但这时候也容不得他选,那东西看他没什么动作,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脸,用力一挤,他被迫张开了嘴,下一刻,那东西就将一坨黑色物质塞进了他的嘴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开始挣扎,但那东西的手就像铁箍一样,对他的挣扎完全无动于衷,死死掐着他的嘴,然后不停地将那些东西往他喉咙里塞。

那些东西湿哒哒软绵绵,硬塞进他嘴里,然后就顺滑地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了,宛如活物。

他一边干呕一边慢慢地把一整盘都吞了下去,肚皮胀得滚圆,想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最终,他又被放回了那个“浴缸”里,没有像年猪一样被拉去杀掉。

第92章时钟02

“咚、咚、咚。”

规律的撞击声响起,不长不短,刚好三下。

方思弄迷迷糊糊意识到,那东西回来了。

那东西的下半身收拢,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整个身体呈一条笔直的线,然后前倾,用前额撞击大门,门才会打开。

非常别致的开门方式,方思弄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连着做了好几次噩梦。

那东西把他关在这间房子里,但不止是浴缸。它会定时“投喂”他、给他洗澡,有时候不会直接把他放回浴缸,而是让他自由地在这个房间里活动,他就是那时候偶然撞见过一次那东西的“开门仪式”。

他当然也想过逃跑,但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在这个建筑里找到一丝缝隙,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他也趁那东西出去的时候研究过开门的办法,但完全没有进展,似乎只能以那个诡异的姿势撞门三下才可以。

可他太小了,按他所熟悉的计量单位来算,那东西至少有十米高,它的额头所能接触到的位置,对他来说完全是望尘莫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房间里的家具都仿佛是长在地上的,与整个建筑融为一体,他想搬些椅子过来堆上去都不可能,还不讨论他搬不搬得动。

确认自己出不去之后,他也没有坐以待毙,把整个屋子调查了一番,在一处大概七米高的平台上发现了一排形式各异的刀具。

他爬不上七米的台子,是站在屋子另一端一处三米台子上勉强看到的。

从那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一拍钝钝的刀柄,一开始他没有看出来是刀,睡了两觉之后才福至心灵,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一排刀。

他不禁又想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那东西是个什么样的种族?

它们有极具未来感的建筑和室内设计,却在里面放着古老的上吊绳和屠刀。

他已经在这个“浴缸”里待了很久,久到有点不知道究竟有多久。

在那东西出去了的那次自由活动的最后,他就蹲守在门边,想趁那东西开门的时候溜出去,结果被抓住了,之后就一直被放在浴缸里。

刚来到这里时他神经紧绷,完全不敢睡觉,直到窗外的天色明暗了十三遍,他直接昏厥了过去,之后元气大伤,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当中。

他依稀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不同,这里的一天过得很快,但具体有多快他算不清楚,因为第一次强撑着不睡耗费了他太多精力,现在靠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已经很难判断。

他很快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力。

他日夜待在这个浴缸当中,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失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也跟着出了一点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玉求瑕怎么样了?

待在浴缸底,他能做的事情除了睡就只能盯着那团红光看,在一个天气状况比较好的夜晚,他隐约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时钟。

三声门响后,空气中划过一丝风声,门开了,是那东西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仍是一片黯淡的白,浴缸之中空无一物,他像过去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一样,依然是,无能为力。

只能等着那东西来看他、摸他、喂他吃东西、带他洗澡。

他觉得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色,应该是“宠物”之类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随便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后他就感觉到那东西又在摸他。

他烦躁地偏了偏头,然后被那东西抱了起来。

嗯?又到吃饭时间了?

可他好像还不是很饿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结果这次不是吃饭。

那东西把他放进了一个几乎完全透明的盒子里,要不是他人在里面,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实体。

然后他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被装在那个完全透明的盒子里,出了门。

那东西拎着他,出门之后从一条肠子一般的“管子”飞速下落,他待在那个盒子里没有失重感,但飞速变换的视角还是让他想吐,他们仿佛身在某个巨型生物的身体里,无数“管子”串联着,像一大片毛细血管。

这些建筑……难道是活着的吗?

他无暇多想,那东西就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地面。

他捂着嘴干呕了一会儿,惊魂甫定,心说那“血管”的功能可能就是电梯。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街景”。

他先抬头看了看他们刚出来的建筑,是一栋类似于幻想影片中的“<ahref=https:///tags_nan/gzu.htmarget=_bnk>虫族巢穴”的建筑,高耸、深黑、密集扭曲的几何图案组成了它,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一种他第一次看《黑客帝国》揭开世界真相那一刻的震撼。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高度文明的种族,街上所有的建筑都是如此,神秘、森严、巨大且符号化。

但连接它们的不是人类所熟知的“街道”,而是一条条的“血管”,这些通道组合在一起,毛细血管一般包裹着整座城市。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东西提着他,气定神闲地走入了其中一条“血管”。

每条“血管”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中间有“中转地”,“血管”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但因为移动速度太快,很难看清楚,到达这些中转地之后就不一样了,那东西恢复了正常的行走速度,方盒子内也不再颠簸,方思弄有了不少发现。

首先,他发现,这些“中转地”都有着一些特征,或是自身的形状、摆设,或是墙角涂鸦的暗示——有手枪的雕塑,有横躺的刀子形状的平台,有写着“有毒气体”、旁边画着骷髅头的涂鸦,有上吊绳组成的圆环阵……看一两个也许不觉得,但多看几个,就能明显找到“自杀”的意象。

什么意思?这些意味着,这是一座自杀城市吗?

作为观影无数的从业者,方思弄立即就想到了一部叫做《自杀专卖店》的动画电影。

想法保留,他希望可以跟人讨论,当然最好是玉求瑕。

他还有一个发现,就是不管从任何一个中转站望去,都能看到那个红色的时钟。

那座钟似乎是这个城市的中心,仿佛在这个城市的任何角落都可以看到它。

在思考中,时间过得很快,方思弄回过神来就发现那东西带着他进入了一道垂直的“血管”,就像他们刚出来时通过的那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似乎是在向上走。

他意识到,他们进入了另一栋建筑。

离开“血管”后,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他眼看着那东西用那个神奇的开门仪式撞击大门,三下之后,里面也传来三声回应,然后门就开了,他看到了另一个“那东西”。

等养他的“那东西”走进去,方思弄发现了更多的“那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一些,但都没有这么近的距离。

有鉴于这个世界有太多“那东西”,方思弄决定按照特征给它们起一些名字,比如养他的那个,他决定叫它“白方块”,因为它皮肤很白,眼睛又很方。

又比如来开门的这个,他决定叫它“烟灰缸”,因为它的皮肤是灰色的,又很胖。

白方块带着他走进房间,这是一间跟白方块的家大差不差的房间,已经有七八个“那东西”或站或坐地待在这里。

忽然,方思弄感觉余光一闪,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类,正在白方块的脚边跑着,是桑滁。

“桑滁!”方思弄叫了一声。

桑滁闻声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现在两个人完全顾不得“赤诚相见”的尴尬,看到了活人,他们心中只有激动。

桑滁立即朝他招手:“方哥!”

“我总算是见着活人了!我都感觉自己要成神经病了!”

方思弄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现在精神不太好,先以为是自己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桑滁的,而是第三个人在说话。

他循声望去,在一根柱子旁边的地上看到了另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个女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先觉得那女人很眼熟,然后很快意识到那是在上一个世界中遇到过的政法大学辅导员,叫樊好。

白方块它们没长嘴也没长耳朵,方思弄怀疑它们并不靠“声音”交流,果然,装着他的这个严丝合缝的透明罩子完全不隔音,而白方块对他们几个人类之间的交流也全然没有反应,很平静地走到那根柱子下,把他放在了樊好旁边。

他这才看到,柱子后面还放着三个盒子,里面都有人,有两个眼熟,应该是在上个世界中有过几面之缘,有一个女生没见过,可能是新人。

方思弄刚一被放好,樊好就扑到了离他最近的这面盒壁上,她身上也是什么都没穿,方思弄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她却没有察觉,精神似乎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道:“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我们怎么出去啊?”

方思弄诚实地摇摇头:“还不知道。”

桑滁腿短,比白方块慢很多,这会儿才跑到他们这边,一边喘一边盯着方思弄道:“方哥!我总算找到组织了呀!”

另一个人道:“你为什么在外面?”

“这里是养我的那个怪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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