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还在慢慢摇摆着的生物彼此靠近,在绝对的寂静中,它们之间有着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共鸣,它们用没有嘴的面部亲吻,网状的头发散开纠缠在一起,泥浆一样的下半身也开始互相吞噬。
但不是它们中的所有都参加了这场仪式,包括白方块在内的七八个生物都渐渐退出了中心,剩下了另外五个生物继续着那个恐怖的互相吞噬的仪式,泥浆一样的下半身像蠕动的蛇蚓一般,肌肉扭曲成让人作呕的形状,然后渐渐融为一体……
而退出了仪式的几位,就静静站在周围,眼神欣慰地望着这场进行中的仪式,它们没有鼻子和嘴,眼睛是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而那些形状各异的眼中流露出的神往是如此清晰。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却让人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桑滁是最先被恐惧击中的,因为他还有逃跑这一个选项,但他没跑,仍是尽力蹲在方思弄的盒子上面捣鼓着手柄,背对着那个非人的仪式,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往下掉,一边抖一边叫道:“我超我超我超疯了疯了!这鬼东西到底要怎么开啊?快打开快打开快打开啊……”
方思弄已经退到距离仪式最远端的盒子角落,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桑滁……”
但他声音太哑,桑滁又很激动,没有听清,忽然情绪崩溃,两拳头捶在盒子上:“操!快打开啊!”
然后桑滁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他被他的“主人”拎起来了。
他开始发了疯地大喊、后脚、撕咬,但在巨人粗粝坚固的双掌中,一切都无济于事。
方思弄眼睁睁看着桑滁被“烟灰缸”拎走,身边的几个盒子也被打开,里面的人类被各自的“主人”抓起来,都开始哭叫,旁边盒子里的樊好也崩溃了,开始疯狂地用指甲抠挖着盒壁,很快十根手指就鲜血淋漓。
方思弄还保有一些理智,他首先发现过来抓人的巨人都是正在参加“仪式”的巨人,而它们刚好也是被抓走的人类的“主人”,所以……他看向还站在屋子另一个角落阴影中的白方块,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摆在地上的七个盒子空了四个,加上桑滁,一共五个人类被他们各自的主人带进了“仪式”,他们被“主人”们抱在怀里,抚摸、亲吻,也被其他“主人”共享,就像那些在地面上融合得越来越彻底的下半身一样,也被卷入了那个噩梦。
所有人类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要么被“主人”拿在手里,要么一丝不/挂地被关在无处可躲的盒子里,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劫后余生的樊好已经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她自己的盒子里,嘶哑地哭泣着。
不远处的默片持续进行,只有人类发出凄惨的声音。
到这时,方思弄心中依然存在着一丝侥幸,认为在这场仪式中破碎的只是人类的尊严而已。
直到在那团“噩梦”中,桑滁被高高举起,在灯光下,瘦削的身体流露出一种受难者一般的庄严。
那一刻,方思弄的心跳直接起飞,一股绝望的感觉统治了一切。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祥的预感像炸弹一般在身体里炸开。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片更亮的光芒,飞快地没入了桑滁的胸膛。
这个房子是桑滁“主人”的家,给“客人”开门的一般都是屋主,而刚刚他们进门时,过来开门的就是烟灰缸,抓走桑滁的,也是烟灰缸。
这就可以推断出,烟灰缸是这个屋子,以及桑滁的“主人”。
所以这个在它家中举办的仪式,很有可能是它主导。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个死去的是主导者的宠物,也就是桑滁,之后是陆陆续续的其他四个人。
形式各异的刀具插在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上,他们被“合体”后身高疯长的巨人钉进天花板,血像雨一样落下来。
这时候,所有还活着的人类都沉默了,或者也有可能是被吓傻了。
只有樊好轻若蚊语地喃喃道:“我们不会是……什么祭品吧?”
第94章时钟04
桑滁不是被刺中的瞬间就死去的,刀锋入体的时候,他最先感到的情绪是一种茫然,胸口很冷,甚至都没觉得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方思弄所在的方向,但他被高举在屋子最亮的灯光下,光太强烈,又被这群巨人们抱着转了十圈八圈的,本就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而且一个人从亮处看向暗处,因为眼睛受光的原因,本就有可能是看不清楚的。
他没能看到方思弄。
心脏在刀剑上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就停止了。
他短暂的人生,还是在这个诡异世界里,仓促结束了。
桑滁没有看到方思弄,但他身在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处,方思弄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身体,因为光影的分割,显得更加嶙峋锋利,在白色的强光下,如同一具圣徒的骸骨。那一刻他幻化成了很多人,削薄的身体似乎回到了那个谈论星星的晚上,玉求瑕在烟雾中望向天际的眼神深邃遥远;年轻的面庞在强光中模糊,在某一个瞬间又似乎变成了蒲天白,那张脸上的茫然无措,像经年的子弹一样击中了方思弄,这个瞬间,他确证,他见过蒲天白这样的表情,茫然、惊惧、绝望……他必然见过,它太真实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是是什么时候呢?蒲天白从来乐观天然,根本未曾如此绝望过。
“铛——铛——铛——”
忽然,巨大的钟声响彻天地,给方思弄本就一片狼藉的精神状况雪上加霜,他头疼欲裂,仿佛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太阳穴。
他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因而没有看完“仪式”最高潮的部分。
五个巨人经过一番堪称淫邪的交缠后,融合成了一只更大的巨人,长蛇一般的下\\身长宽都扩展了数倍,它直起身体,身上有十只手,一半的手中有死去的人类。
钟每响一声,都有一个人类被钉在天花板上。
血雨落下。
虽然每一个人类对巨人来说不过一只鸡,或一只猫的大小,但依然有非常多的血,合体的巨人站在血雨的正下方,陶醉无比,继续进行着不被人类理解的“仪式”。
钟声还在持续着,方思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倒在地上,用尽全力按住耳朵,却没有什么作用,钟声仿佛是在他的身体之内响起的。
是那个时钟,那个矗立在这个城市中央的时钟,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时钟是第一次响起。
时钟最基本的作用是度量时间,可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如此多的昼夜,这个时钟都无动于衷,而它响起的时刻,只能是另一个意义——特定时刻的提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是这个世界的风俗也好,节日也罢,这个时刻,这个城市进行着多少场这样的仪式?
隔壁的樊好轻若蚊语地喃喃:“我们不会是……什么祭品吧?”
她和他一样,似乎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场“仪式”,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一场更长的折磨?
仪式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人类的血都流干了。
方思弄被白方块提着回“家”,放回“浴缸”,桑滁死亡瞬间的幻觉和钟声造成的影响还没有离开,他依然头晕目眩,无法站立,只能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死死抱着自己。
期间他又感觉有人在摸他,不,不是人,是那个恐怖的怪物,是白方块,它的皮肤好冷啊,像夜晚北方的沙地,没有丝毫血肉的感觉。
它们饲养人类,用人类的生命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它们有着超高的文明,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被触摸的感觉就消减了一些,但白方块察觉了他的紧绷,将他抱出了浴缸,放在平时“喂食”他的平台上,转头去准备他的“食物”。
他捂着喉咙干呕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已经不幸死去了的新人女孩子说的话:我们就是猫。
是异族的宠物,在这些“主人”眼里,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会应激会惊惧,只用喂食一点东西就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办法再接受接受这样的命运,他要么爆发要么灭亡。
这时,白方块转回身来,将装好食物的盘子放在他旁边,看着他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白方块给他吃的这种黑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完全吸收了一样,他一点也吐不出来。
等他呕完,白方块给他擦了嘴,又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看着那一盘黑乎乎的胶状物,又想吐了。
他一脚踹翻了盘子。
盘子从平台上翻倒下去,白方块躬身去捡,他则从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
桌子有五六米高,他跳下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好在落地翻滚做得不错,他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受伤,他往门口的方向狂奔,对着大门进行了一番踢打之后发现确实打不开,又往追过来的白方块的远端跑。
大概是知道他不可能逃出去,白方块对他的追捕显得比较松懈,让他在屋子里绕够了五圈才把他逮住,他跑得筋疲力尽,被捉住了之后仍在不停挣扎撕咬,他没有妄想靠发疯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只是他再不发一下疯,他应该就会真的疯了。
在激烈的奔跑和对抗间他感觉到了自己仍旧活着,筋疲力尽的感觉也消减了他脑中的疼痛。
白方块将他放回“浴缸”里,还按着他的四肢,低下/身用没有嘴的面部碰了碰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白方块那双暗无天日的眼睛,这东西长得像一个噩梦,在这个视角下逐渐远离的画面却让人心头一松。
白方块最后摸了摸他,然后离开了。
那一刻,他在白方块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种情绪,一种极具人类感情的情绪,好像,是悲伤。
当然,它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眼睛,是他看错了也说不一定。
时间继续流逝着,城市中央的时钟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次响起。
方思弄继续是不知天日地活着,作为一只宠物。
经过那天的屋内追逐后,白方块把他看得更紧,如非必要不让他离开浴缸,这浴缸材质特殊,连他的排泄物都可以吸收。
他很快又陷入了一种极端压抑的状态,一种比上次出门之前,更压抑的状态。
他不是真的宠物,他有思想,他看过无数刑侦片、心理片,也拍过一些,还曾跟着剧组采访过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他甚至知道很多让人精神崩溃的手段,比如“隔离孤立”、“感官剥夺或过载”、“身份瓦解”、“间歇性加压”等等。
但真的身处其中,他可以条缕分明地列出一条条理论,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崩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异化的力量太强了,即使他“知道”,也没办法“对抗”。
他一点点地,沉进了深海。
后来,他又听到过两次钟声,他心里知道,又有人类丧命了,这其中可能也有玉求瑕,但他无能为力。
他躺在浴缸底部,仰望着视线边缘的红光,似乎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
“家”门被敲响,有客人来了。
这段时间白方块不是没有出门去过,但这一次,即使精神不大好,方思弄也迷迷糊糊意识到不同:门开得太频繁了,进来了很多客人。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轮到他了。
轮到白方块,当仪式的主导者了。
他也会像桑滁一样,第一个被钉上天花板吧。
他仍躺在浴缸里,完全看不到外面,除了十数次敲门的咚咚声,没有别的声音。
浴缸外面上演着默剧,但他看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努力地坐了起来,这几乎耗尽了他的能量。
躺得太久,这一坐起来,还有点晕。
这时他似乎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他辨认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樊好,是你吗?”
那哭声顿了一下,之后响起樊好惊喜的声音:“方思弄?”
他太久没说话,感觉语言功能都有点退化,憋了半天,才说出:“是我。”
樊好吸了吸鼻子:“太好了!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像浴缸一样的东西里,你看得到吗?”
“看得到,我被放在你旁边。”
“还在盒子里吗?”
“在。”
方思弄心底一叹,又问:“有多少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回答:“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也在盒子里,但看着已经傻了,我叫他也没有反应。”
“好。”有其他人出现,方思弄觉得自己忽然又是个人了,还没有到最后放弃的时候,“我看不到外面,要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樊好似乎也找回了一丝镇静,哭到沙哑的嗓子不舒服地动了动,“诶?又有人来了……啊?看着好像,好像是小桑的‘主人’啊?”
方思弄一愣:“烟灰缸?”
樊好不明白:“什么烟灰缸?”
“我给它起的外号。”方思弄道,“是不是皮肤灰色的,有点胖?”
“是它。”樊好肯定道,“嘶……可是,上次它不是跟其他人合体,成一个大怪物了吗?”
方思弄也想不明白:“它完全没变吗?”
“完全没变。”
这是为什么?
“献祭”了那么多个人类才完成的“仪式”,为什么又没有效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继续说着话,她好像非常需要讲话,虽然嗓子已经哑了,还是巨细靡遗地描述着屋内的场景,有时候还会蹦几句方思弄听不懂的话出来。
在她的描述中,方思弄可以想象出屋内的场景:现在已经来了十六个巨人、八个人类,白方块、烟灰缸,还有之前跟烟灰缸合体了的另外几个都在。
说着说着,樊好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哽咽道:“它们开始跳舞了……”
第95章时钟05
“它们‘合体’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想到办法没有啊方思弄?”
“它们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啊——啊——怎么办啊方思弄!它们过来了!”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樊好和另一个女生的尖叫声中,方思弄也已看到了上方露出来的巨人头,白方块如一座高山,慢慢从浴缸边缘出现,那一刻他又看到了它的眼睛,觉得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占比最大的是悲伤。
他往后缩,躲了几下,但浴缸太小了,他跑不掉,最后还是被捉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要挣扎,但想起之前挣扎过一次,结果并不怎么好,最终抑制住这种冲动,他不可以这么轻易地耗尽自己的力量,白白错失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逃离的机会。
他蜷缩在白方块的手掌中,被带回了屋子正中的灯光下,其他几个巨人也带着各自的“宠物”回来了,樊好也在其中,她尖声惊叫着,双目圆睁,却已流不出眼泪。
参加白方块的“仪式”的巨人一共是四个,“宠物”也是四个,有他、樊好、他没见过的被樊好说“吓傻了”的那个新人,还有一个在烟灰缸家见过的女生。
女生在哭,樊好在叫,吓傻的那个没有反应,他们四个人类被巨人们捏在手中,跟随着这些手臂的甩动,像在坐过山车大摆锤一样在空中旋转起伏着,时而凑近,时而远离。
在这个过程中,樊好似乎想在空中抓住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有一回碰到他了,但下一刻就被巨人扯开,只在他胸口和肩膀上留下几道血印子,他抓住时机跟樊好说你稍微冷静一点,保存一点体力,但樊好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巨人们的“仪式”与那天的如出一辙,一样的怪异,一样的淫邪,但身在其中,感觉竟然还没有那么强烈——因为时都被晃晕了。
在不知道谁的干呕声中,方思弄忽然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
樊好也看到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更为凄惨高亢,最后完全破音:“刀!刀!刀!”
巨人们都拿起了刀。
一只手里拎着“宠物”,一只手里拿着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他知道,来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刷——”
刀锋映着惨白的灯光飞驰而至!
方思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白方块手掌中极端狭小的空间里一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樊好被刺中了,尖叫声越来越含糊,是喉咙被血堵住了。
方思弄仿佛也死了一次,或者说,他也不确定自己死没死。
成功了吗?
几秒之后,他扒住自己夹在咯吱窝下面的刀锋,才确认到:成功了。
虽然他被白方块抓在手里没办法移动,但扭动是可以做到的,将自己从胸膛正面对刀锋转向斜侧,让刀锋从腋下穿过,再夹紧。
他做到了,只是一瞬间,他做到了。
白方块根本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保持着拿刀的手向前刺,拿着他的手往回拉的动作,将他拿得离自己的脸很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方思弄忽然反手一指戳向白方块的眼睛。
白方块反应极快,向后一避,方思弄瞬间腹部发力,将自己的双腿从白方块微微放松的手掌中抽出,然后带着夹在肋下的刀,从空中跳下。
白方块超过十米高,刚刚又把他高高举起,这一跳超过十米,有三层楼高,就这样掉下去必然摔伤,好在他手里有刀。
他举着几乎有他人那么长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前一刺,刺中实体!
他把刀刺进了另一个巨人的身体,以此作为缓冲,无伤落地。
落地后还接着抽走了那把刀。
被刺中的那个巨人还沉浸在“仪式”当中,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没发出什么反应,但在旁边“观礼”的几个巨人却坐不住了!
它们本来静静站在一边,与灯光下的这场仪式比起来,像一尊尊隐没在黑暗中的雕像,但此刻,在疯狂找机会逃命的方思弄眼中,它们的存在感却猛然强烈起来,仿佛一群连成一片的高山乌云,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住,让他无处可逃。
此时白方块也脱离了正在进行的“仪式”,俯身来抓他,他聚精会神一躲,避开了这一下,但非常惊险。
巨人太大了,手臂那么长,关节还多,他要怎么样才可能逃出去?
但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能做的就只是盯着眼前,能逃一秒是一秒,如果逃不了,就会死。
他竭尽全力,又躲开了三人围攻,还用刀划伤了烟灰缸的手,这时他发现巨人们也不是完全不怕刀,他手中的刀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追逐间,钟声已经响起。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拖到钟声结束,它们的“仪式”也会随之结束,到时候,他也许就可以不用死了!
这实在是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结论,可惜的是他想明白得太晚了,除了他以外,今天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在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知道樊好被钉到了天花板上。
他再次躲过气急败坏的烟灰缸,以及白方块与黑脸怪的夹击,心中急切地默数着钟声的次数,前几次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要数,现在数一数,万一这次活下来了,还有下次。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对头,明明一个小时以前还处在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之中,但被樊好那么一哭,他这会儿又忽然想活了。
至少,至少要再见玉求瑕一面吧。
他举着刀,与那几个比他大上几十倍的巨人对峙,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玉求瑕的出现给他无着无落的求生欲赋予了坚定的意义,他发了狠,眼睛倒映在澈亮的刀面上,一片血红。
他要活下去!
忽然他听到风声,但是太快了,太快了,几乎是在他意识到的一瞬间那股巨大的力量就接触到了他,直接将他从侧面踹飞!
他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被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刀子自然也脱手而出,落在他前方七八米处,他爬着想去捡,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去看,看到一片漆黑的泥浆悬停在上,从泥浆之中伸出了一只“脚”,将他牢牢踩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认出了这个巨人,是“大山”——这是方思弄起的外号之一,这个巨人的额头前面有一道凸起,与发际线两侧的凸起组合在一起,整张脸看着像一个象形的“山”字——烟灰缸举行“仪式”那天,它也像这样站在阴影里,只是那天没有出岔子,它也几乎没有动过。
方思弄上次见它就觉得它跟其他巨人不太一样,以他作为人类的逻辑推断,它有一种“凌驾在上”的气质,要么是上司,要么是长辈。
这时白方块已经追到这里,跪在地上,从大山的脚下把他抓了出来。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在樊好没有了声音之后,这间屋子陷入了死寂。
刚刚那一脚、那一摔,把方思弄伤得不轻,满嘴都是血味,他现在动一下都疼,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白方块抓着他回到了灯光下。两只手捧着他,让他瘫在自己的掌心里。
方思弄看到了它逆光中的眼睛,确认那里面真的是悲伤。
烟灰缸走过来,将一把新的刀递到了它手里。
方思弄呛咳着吐了一口血,躺在白方块的掌心里喘粗气,余光瞄到了窗外的时钟,在敲响时,它的红光越发耀眼了。
他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没发那次疯,让白方块放松警惕,不把他一直关在浴缸里就好了,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机会……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没能拖到钟声结束,他要死了。
太遗憾了,死也没能死在玉求瑕面前。
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没办法啊……
白光晃了眼睛,白方块举起了刀。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
刀尖在颤抖,刀尖旁边那双方形的眼睛中的瞳孔,也在不停颤抖。
它不想这样。
方思弄心中忽然又腾起一丝希望,他意识到,白方块不想杀他。
这时,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白方块旁边,遮住了一部分灯光,是大山。
白方块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方思弄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在用他所不了解的方式交流,他只是发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巨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里,而白方块的身体越来越低,渐渐跪伏在地,将他也放在了地上,一只手压着他,一只手拿着刀。
他仰躺着,于是视线里的巨人们显得更加硕大无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方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高高举起刀,然后飞速划下——
“咔!”
方思弄感觉耳畔一片冰凉,刀锋颤抖摇曳的声音如同蜂鸣。
我死了吗?
他茫然地想。
“嘭!”
下一刻,死死压制着他的白方块忽然横飞出去——是大山踹的。
白方块那一刀挥下,插在了他的脑袋旁边,并没有杀死他。
钟声还在响,白方块应该还有机会,但是它放弃了。
它放弃了杀死他,所以现在,它要接受惩罚。
满屋子的巨人,在“仪式”进行的时候,明明每个都是一脸陶醉——虽然没有鼻子和嘴,但那种陶醉欣喜的感觉清晰明了,洋溢在整个空间中。
但现在,它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再没了一丝喜悦之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白方块被踹飞出去的瞬间,由烟灰缸带头,它们忽然发出了哭声。
它们没有嘴,也不知道发声器官在哪里,但那哭声之响亮、之尖锐,活活将方思弄震晕了过去。
第96章时钟06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他有些晕晕乎乎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整全,他怀疑自己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玉求瑕。
穿着高中校服,坐在窗子旁边,阳光和新绿的树枝在身后招展,短发在暖光中显得毛茸茸的。
是短发的玉求瑕,但他并不觉得陌生,他记得那头长发是他一点点剪去的,他的指间似乎还留着那种流水般的触感。
玉求瑕就是短发也很好看。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心里还在想: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高中的玉求瑕,其实他没有见过,难道是回到了上一个世界?
“走马灯”一般不都是回忆吗?这不符合逻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边的玉求瑕原本在看书,这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向他望来,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道:“小雪,过来。”
他走到玉求瑕身边,玉求瑕仰起脸来看他,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让人目眩,他模模糊糊地想道:可能是梦吧。
玉求瑕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数学题,问他:“这道题我不会做,你看看你会做吗?”
他看向那道题,过了一会儿,又拖了张椅子坐在玉求瑕旁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他好努力、好努力地做那道题啊,他不想让玉求瑕失望。
可他怎么也做不出来。
他急得想哭,又不可能在玉求瑕面前哭,也不愿意直说自己不会做,他怕玉求瑕失望。
这时候玉求瑕抓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沿着手臂慢慢往上划,然后开始亲他。
他们就在无人的教室里站着,玉求瑕把他压在窗框上,他的上半身几乎悬空,迎面是一片倒悬的盛大的春意。
他听见身体里的轰鸣,爱意回荡得直白,他感觉自己仿佛要烧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外面和楼下的同学听见。
他在痛苦的欢愉中迷离地想着:做梦和做/爱可以同时进行吗?
偏偏这时候,他脑子里又飘过刚刚玉求瑕问他的那道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总觉得他做过这道题,用尽全力地回想着,脑海中的错题集眼花缭乱,正在这时忽然“啪”的一下被拍了屁股,玉求瑕欺近他,鼻尖对着鼻尖,他看到玉求瑕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小雪,专心。”
他于是更深地沉进那双眼睛里,这似乎是一个可怕的瞬间,一道裂开的深渊,无尽的时间在这刹那飞驰而过,他们忽然一起长大,玉求瑕的头发也长长了,笼罩下来,弄得他耳畔和颈脖很痒。
他发现玉求瑕的身后是一片白光,似乎是一盏聚光灯。
他们在哪里?是舞台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电影学院这间放映厅里,玉求瑕刚放出了自己的新作,结束后被人海和鲜花簇拥。
后来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玉求瑕就将他按在了舞台上。
他们在满台四散的花束当中接吻,他抬起手紧紧抱着玉求瑕,手掌抚过那根节节分明的脊椎,像抚过一柄久经沙场伤痕累累的武士刀,又像抚过一道苍白的山麓。
他感觉到了一种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玉求瑕吻了他很久,然后撑起身,静静看着他,缓缓地说:“方思弄,你还年轻,爱错也可以轻易重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没办法。”方思弄疼得如同被人捅了一刀,但还是立刻回答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还怕玉求瑕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玉求瑕将撑着身体的手肘换成手掌,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一些,接着问:“方思弄。电影是什么?戏剧是什么?你想过吗?”
然而,这时候方思弄根本就没法想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叫我小雪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小雪了?
“其实是虚妄。”玉求瑕说,“我们在鼓动虚妄的情绪,在名法里讲,都是罪孽。”
“方思弄,爱也是虚妄。”
方思弄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没有听懂,片刻后,他轻轻地问:“所以,这是你不爱我的原因吗?”
滚烫的心在炽白的灯光下冷却,他仰望着玉求瑕笼罩在逆光中的,完美无瑕的脸,感觉胸怀中爱恨交缠,快要压制不住。
一时间,他好像忽然清醒了,十年来的画面急速浮现,连“戏剧世界”都回到了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他们的分离与重逢,与重逢后玉求瑕带给他的痛苦。
他一度以为,他对玉求瑕的沉迷是因为无望,因为从飞蛾扑火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敢奢求过结局,所以他偷偷在心中给自己打上“家人”的标签,其实是冥冥中的自救——哪怕有一天分开了,只要玉求瑕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也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们的这些年,才会这样,好像亲密无间,实际停滞不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年走向玉求瑕的那个决定,到底是一腔孤勇,还是一念之间,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那时才不到十九岁,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那时候所能感受到的爱情,无非是爆裂、汹涌、淹没一切、没有道理的冲动,哪里知道爱还会有尺度、有错误、有真实或虚妄。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爱人,只会仓促狂奔,竭尽全力,将一切都捧给爱人看,生杀予夺,都由人掌握。
时至今日亦不悔改。
没分手的时候他不是感觉不到玉求瑕的爱,虽然远远及不上他给的,但他也很知足,可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玉求瑕可以那么轻易地把他丢下,再见之后明明在乎他,却还要这样对待他。
既不让他靠岸,也不让他远离。
“方思弄,你被爱情的虚妄遮蔽了。”玉求瑕再次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方思弄,你好好想一想。”
“你别叫我。”方思弄抱住脑袋,“我不想听。”
他怒火中烧,有口难言,头疼欲裂间,他似乎开始挣扎推拒,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从周围散落的鲜花中,摸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塞到玉求瑕手里,拉起他的手用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杀我,我就会死。”他的眼睛倏然变得雪亮,就像两盏灯,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解决所有问题的康庄大道,“你杀了我吧,玉求瑕,你杀了我吧。”
他拉着玉求瑕的手往下压,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并不觉得痛。
“你不爱我,就杀了我,不要这样对我。”
玉求瑕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猛然发力把刀扔远,完了又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道:“醒来吧。”
“醒过来吧,方思弄,我不值得。”
他仍然仰躺,仰望着玉求瑕在逆光中的脸,他极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玉求瑕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这种,应该只出现在玉求瑕的电影人物脸上的表情,他曾一度以为,玉求瑕将所有类似的感情都投注到了作品里,现实中的玉求瑕才能一直那样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这种表情出现在玉求瑕脸上的这一刻,他却疼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宛如绝境。
他看到一滴眼泪在玉求瑕的左眼中积蓄,摇摇欲坠,然后沿着他纤长的下睫毛,坠落。
他抓住玉求瑕的肩膀,目眦欲裂:“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如潮的掌声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惶然间一仰头,发现放映厅黑暗的观众席上居然坐满了人,所有人面目模糊,但脸上的表情很清晰,是感动与餍足,仿佛刚欣赏了一出激动人心的戏剧。
他高悬的心脏重重落地,心想:原来这只是一出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影是私人的东西,也是,音乐也是,戏剧也是。任何人的喜好都是值得被尊重,语言是无力的,无法直陈感受,其他人的意见在你的感受中一文不值。”
玉求瑕趴在窗框上,缓缓吐出一口烟,轻轻睨来的目光被氤氲得迷离。
舞台、灯光和人海都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家里,就是他一开始租下,之后又买下来了的那个家。
玉求瑕叼着和他一样的烟,穿着他买的情侣款的睡衣,同他讲“私人的感受”。
在玉求瑕的絮絮低语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潜意识里一个阴暗的部分似乎很渴望跟玉求瑕在所有人面前就地野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直接、最直白地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关系,就像在刚刚的学校、与放映厅的场景中所做的那样。
但他从来不敢,不敢做,也不敢想。
玉求瑕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他。
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方思弄,你在等我吗?”
方思弄呆呆地望着他,心中涌动着汹涌的想念,真奇怪,玉求瑕明明就在他身边,他却还是这么想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道:“我没等你,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玉求瑕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拉,他看到玉求瑕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去吻他,想把他整个吞下去。
玉求瑕放任了他的吻,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背,一只手举着烟,烧到手指也没察觉。
“啪。”
那滴从舞台上落下的眼泪这时才砸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被砸醒了。
而玉求瑕,忽然散做了漫天流光溢彩的碎片。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长满胡茬的下巴,然后捕捉到余光中的白色,他反应了几秒,意识到那是赤身裸/体的玉求瑕。
他听到那个长满胡茬的下巴发出的声音:“醒了,总算是醒了。”
“诶!小心!”
醒来的瞬间,梦里的感觉迅速淡去,而在昏迷前,被巨人们抓起来进行“仪式”的画面却立即回到了脑海,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顾不得其他,立即翻身而起,就向着那抹白色扑去。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了,快要崩溃了,他迫切地需要抱一抱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咚!”
他撞到了一块坚硬的平面上,撞得不轻,脑子一嗡,直接被弹倒,好在被身后的胡茬男接住了,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仍旧没管,仿佛感觉不到痛,又一下子爬起来,往玉求瑕那边凑,确认着玉求瑕的存在。
然后他摸到了那层透明的墙,应该跟装他们的那个盒子的材料差不多,他被挡住了。
他两只手按在墙上,在梦里他说话很流畅,但现在他的语言系统还没有从恐怖的仪式中恢复过来,泫然欲泣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方思弄,好了,好了,没事了。”玉求瑕无奈地看着他,隔着墙,将手掌印在他手上,“这么爱哭。”
第97章时钟07
过了一会儿,方思弄逐渐平静下来,也找回了说话的感觉,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跟他关在一个“大盒子”里的井石屏说:“我们推测,应该类似于‘领养处’吧,前两天,楚深南被领走了。”
方思弄和玉求瑕都同时转头看向他。
井石屏白眼一翻,举双手投降:“行,我懂了,我走远点,不影响你们讲话。”
“不用,你就呆在这儿吧。”玉求瑕道,“少说两句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白眼翻得更大了,还是就地坐下。
在方思弄看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动物园”,或者“宠物店”,一个个房间那么大的“透明盒子”并列摆放着,人类被关在里面。他和井石屏被关在一间,玉求瑕一个人被关在右边,左边关的则是元观君和姚望,在她们的左边,还有一排空盒子。
也就是说,在这一整排盒子中,玉求瑕住排头第一个,他和井石屏住第二个,元观君和姚望住在第三个,据说楚深南被领走前也跟井石屏住一间。
盒子背靠着一面刻满了扭曲图腾的石墙,一面悬空,正对着一条对人类来说像江河那么宽的走廊,走廊对面有一面类似投影屏幕的东西,在播放着这个世界的影像,大概跟听不见巨人们的语言一样,方思弄也看不懂影像中的内容,再后面就是隔绝室外的飘窗,飘窗外面隐约可以看到城市中央的红钟。
这时在场的人类都坐起来,聚集到最靠近方思弄的地方,玉求瑕跟方思弄隔着一层墙面相对跪坐着,问道:“方思弄,外面发生了什么?”
方思弄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所有经历都说了。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那段遭遇仅仅只是聆听就已经让人胆寒。
方思弄感觉到掌心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掐手心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制矫正过来,转而问道:“你们呢?”
玉求瑕说:“我们从一进来就在这里,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方思弄心底一沉,下意识想到蒲天白,如果蒲天白不在这里,而在外面经历了跟他一样的事,会不会已经像桑滁一样死去了?
元观君道:“你是第一个从外面进来的活人。”
方思弄沉默了片刻,问:“那你们见过那些‘巨人’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过啊。”姚望指着那一条江河一样宽敞的走廊,“它们经常会来‘参观’我们。”
场面一时间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元观君开口,她比较关心有关世界出口的问题:“那个‘时钟’果然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你刚刚提到了‘钟声’?”姚望疑惑道,“可我不记得听到过什么‘钟声’啊……你们呢?”
井石屏和元观君也立即表示没有。
元观君又自己推测道:“也许要在特定场景之下才能听见。”
姚望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猜测,话锋一转道:“那‘自杀’呢?”
“一座充满了‘自杀’意象的城市……”元观君没有思考多久,直接道,“《自杀专卖店》?”
这竟然是一部在场的人都看过的电影,井石屏立即说:“《自杀专卖店》里哪儿有这么重要的时钟?”
元观君转向玉求瑕:“小玉你看……”
玉求瑕并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一直盯着方思弄,也最快发现了方思弄的不对,叫了一声:“方思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不明白……”方思弄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知道自己又开始发抖,情绪也快要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了,继续说,“我们……外面的那些人,要怎么样才能活着?”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又降临在他身上,那怎么爬也爬不出去的浴缸、高耸的巨门、恐怖而强大的异族生物、比人还大的刀……
他不知道可以问谁:“这样的情况,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如果不是我的那个‘主人’忽然发疯不杀我了,我也已经死了……那其他人呢?桑滁和樊好他们……我想不到可以逃出去的办法……”
他惶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仿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怔怔问道:“那不就是必死之局吗?”
所有人又都沉默下来,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这个世界似乎比之前的世界都更残忍。
最终,是玉求瑕打破局面,他静静凝视着方思弄的眼睛,似乎想隔着一道墙安抚住他,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安抚之意:“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必死之局,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某些人来说不是——戏剧中,有主角,有配角,也有必死的炮灰。”
井石屏也已察觉到方思弄的精神状况不佳,最主要的是他还跟方思弄住一个隔间,闻言一惊,不赞同地看向玉求瑕:“喂……”
玉求瑕却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方思弄道:“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有时候,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
他凑得离方思弄更近了一点:“我们都是幸运的人,还没有走入必死之局。”
姚望却在隔壁嗤笑一声:“不一定吧,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井石屏嘿嘿一笑,想要打圆场:“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玉求瑕忽然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走远一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还被人呼来喝去,井石屏心里也升起一点脾气,故意指着方思弄道:“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感觉需要一点温暖。”他咧了咧嘴,冲玉求瑕坏笑,“也许我可以代替你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他就接受到了一道更为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毛,转脸看去,就见方思弄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盯着自己,冷酷异常,里面仿佛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开个玩笑。”他立马举手投降,然后远遁到了对角线的角落里。
元观君与姚望也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凑到井石屏那边去小声讨论,不再关注玉求瑕和方思弄。
这个角落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虽然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赤身裸/体,但在此情此景下,他们还是似乎得到了一小块私密空间。
方思弄沿着盒子的角落靠坐下来,皮肤与墙面紧贴,他觉得冷,但他想离玉求瑕更近一点。
玉求瑕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如果没有中间那堵透明的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靠在一起一样。
方思弄感受到一点虚幻的热度,发了一会儿呆,问道:“你知道我们进来多久了吗?”
玉求瑕低低回答他:“如果按我们的时间算的话,九天。”
方思弄没想到他能给出如此笃定精确的答案:“你怎么知道?”
玉求瑕貌似随意地说:“我的睡眠时间很精确,大差不差吧。”
这时方思弄的思绪又飘飘忽忽散出去,这是这段时间的遭遇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很难集中精力,时常走神。此时,他的一半神魂飞到很早以前,想着,玉求瑕和他在一起,特别是住在一起之后,多半过着一种晨昏颠倒的生活,或是熬夜拍片写作,或是通宵饮酒狂欢,可没想到,这么放纵了将近十年,他的童年所留在他身上的训练却仍能辐射到今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另一半神魂却在想:竟然才过了九天吗?为什么他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原来只要不到十天,就可以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让思想停滞,让时间混淆。
玉求瑕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他晕晕乎乎的,如同沉在水中,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能听见了,玉求瑕正说到:“……你被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找不到伤口,但一直不醒来。”
“我做了一个梦。”说实话,他现在仍感感觉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地说道,“梦到你。”
玉求瑕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梦到我怎么了?”
“叫我醒过来,让我放过你。”他说,心脏又是一紧,他说的很简短,但梦里的画面又全部回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咬住牙关,片刻后似乎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梦里说我们的爱是错误,是虚妄,可以轻易重来,但我做不到。
他愤怒而痛苦,可他没办法冲玉求瑕发脾气,他现在喉咙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睛,看到玉求瑕的手动了动,那姿势就像是要拉他一样,但被透明墙挡住了。
然后他听到耳边一声叹息,玉求瑕说:“睡吧,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在玉求瑕低沉的尾音里,他的身体里忽然又涌上来一股疲倦,像是来自深渊的恶灵,拖着他就要往下坠,他不太想睡觉,他怕又做什么梦,他挣扎着去看玉求瑕,但抵不过那阵疲倦。
这段时间,在他的体感里似乎睡眠的时间不少,但其实每一觉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不确定性中,没有一刻安稳,而且大多数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会儿回到了玉求瑕身边,哪怕中间隔着一道墙,他的潜意识也感到了松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合上眼,陷入了深眠。
玉求瑕心中却是一跳。
因为方思弄睡前瞥来的那一眼。
他觉得方思弄那一眼深深长长,瞧得他心脏发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但最终没有说。
这一刻,他忽然毫无来由地确信:让方思弄这么痛苦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那个梦。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隔着墙一点点描摹过方思弄的轮廓,赤/裸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
第98章时钟08
方思弄是被一阵闹腾的喧哗声吵醒的,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大山悬停在盒子外面的恐怖大脸,一时间吓得人都僵了。
好在大山只是在他的盒子前一晃而过,就走向了后方,将手中的一个人放在了第四个盒子里,也就是元观君和姚望的旁边。
然后就离开了。
井石屏察觉到了方思弄的恐惧,道:“你认得它?送你进来的也是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微微点头,迟疑了片刻,有点疑惑:“我是它送进来的?”
井石屏:“对啊。”
玉求瑕也侧脸看过来。
方思弄依然觉得不解:为什么会是大山把他送过来?他以为是白方块拼死把他送过来的,毕竟大山是最旗帜鲜明要杀他的那一个,他没有意识地落到了大山手上,居然还可以活下来?
玉求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也许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人’,只是‘仪式’。”
仪式是需要特定程序的,什么人杀,什么时间杀,都是有讲究的,重要的是这个程序,而非一定要杀掉祭品。这显然有一定的道理。
那个只身一人就搞出了喧哗效果的人类是花田笑,被关进盒子之后,他鬼哭狼嚎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决计称不上安静。
方思弄听到井石屏在旁边小声道:“不会疯了吧……”
姚望走到花田笑的盒子最近旁,仅隔着一面墙叫他:“花田笑。”
花田笑原本闭着眼睛在嚎,闻言睁眼一看,然后又立即捂住眼睛,露出一个剪刀手一样的缝隙:“非礼勿视!”
姚望不算太高,但身材比例非常好,前凸后翘,实在是一具非常完美的女人体。
姚望危险地眯眼笑:“还有空开玩笑,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当然是没有的!”花田笑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告诉你,我刚刚见过了你绝对、绝对没有见过,这辈子也见不到的恐怖地狱——”
花田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前半部分跟方思弄讲的几乎一样,他被关在一个巨人的家里,跟着巨人出门观看了一场“仪式”,被吓得魂不附体,之后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然后忽然有一下福至心灵,就地装死。
“装死?”
姚望张大嘴巴,其他人的反应都跟她差不多,被花田笑的操作震惊了。
“装死。”花田笑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成功了。”
他的“主人”以为他死了,就把他带出家门,送到了一个地方。
他这个“死”装得很玄妙,自我催眠非常成功,有一段时间仿佛真的死了一样,对外界的感知都是模模糊糊的,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尸山上面。
货真价实的尸山,他身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人类尸体,大多数受的是刀伤,贯穿胸腹,但血很少,像一群穿着人皮的玩具。
但他当然知道并不是玩具,他见过一场“仪式”,知道这些人的血都在天花板上流干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地冲下尸山往外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撞到了“边缘”,原来他和这些尸山一起被装在一个更巨大的盒子里。
他跪在盒子边缘发疯,踹打哭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大山发现带了出来,才来到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捏马,吓死老子了。”他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虽然眼神瞧着还是有点发飘,但总体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方思弄还要好很多。
方思弄隔着一间盒子问他:“你见到蒲天白了吗?”
方思弄对此并不太抱希望,没想到花田笑说:“见到了啊,第一次‘仪式’我跟他一起看的。”
方思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照花田笑这么说的话,蒲天白很可能等于樊好那个位置,跟花田笑一起观看了第一次“仪式”,然后会一起参加第二次“仪式”。花田笑今天还可以靠装死跑出来,就说明第二次“仪式”还没有开始,蒲天白大概率还活着。
“对了,蒲天白还提到一个名字,胡刁。”花田笑说,“我一听就觉得可怕,这什么破名儿啊?胡刁,糊掉,太不吉利了。”
“胡刁?古月胡,刁蛮的刁吗?”玉求瑕的感官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就算隔着两个房间也能轻易听清楚花田笑的声音,他忽然开口询问。
花田笑说:“我不知道。”
玉求瑕捏住下巴沉吟起来,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方思弄却想起来了:“胡刁?我有点印象,是蒲天白的同级生,戏文专业,蒲天白跟我提过,他们联合作业是一组,他说他们组的编剧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胡刁。”
“不对。”玉求瑕却道,“如果是蒲天白私底下告诉你的,我不可能知道,而且我对这两个字的印象,不来源于听觉,而来源于视觉——我见过这个名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观君提出:“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共同出席过什么活动?节目?”
姚望:“或者比赛获奖名单?”
玉求瑕没有说话,还在回忆。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都看着玉求瑕。
过了好一会儿,玉求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新闻。”
“我在当地新闻中看到过她,电影学院的学生,坠楼自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些关联:“自杀?”
玉求瑕肯定地点点头:“自杀,当场死亡。”
方思弄提出一个想法:“难道,这部戏是她写的?”
一个已经自杀的作者写下的一部戏,戏中充满了各种自杀元素,似乎很说得过去。
元观君问玉求瑕:“你知道她写的戏吗?”
玉求瑕摇了摇头,他知道她是在社会新闻上,怎么可能看过她写的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又问了方思弄,方思弄也是摇头。
另一头的花田笑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要是蒲天白死了,我们就没有人能知道这部戏的内容了?”
所有人又不说话了,现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玉求瑕道:“也不尽然。”
他话音方落,一道竖向强光忽然射入了这间屋子,似乎是大门被人推开了。
很快,形态各异的巨人们走了进来。
花田笑宛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都变了调:“它它它们要干什么?”
元观君安慰他:“别太担心,应该就是看看。”
“看看?”花田笑仍是一脸惊恐,“看什么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展览馆?动物园?”
姚望告诉他:“我们推测是个领养处,因为楚深南之前被领走了。”
花田笑更不好了:“还能被领走?!”
方思弄在这些巨人的注视下依然很不自在,但其他人似乎都已习惯,井石屏还吊儿郎当就地坐下,问玉求瑕:“你刚刚说的‘不尽然’是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首先是,蒲天白不一定会死。”方思弄感觉玉求瑕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但很短暂,玉求瑕很快又接着说,“其次是,这部戏也不一定就是那个胡刁写的,蒲天白说了胡刁,也不一定就是这部戏是胡刁写的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花田笑听错了。再退一万步,哪怕这部戏真的就是胡刁写的,而蒲天白又不幸遇难,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出去。”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数个世界的人,感官都被强化过,交流起来并不费力,姚望立即问:“你找到线索了?”
“也不算是,只能说有一点头绪。”玉求瑕也气定神闲地坐下来,问道,“你们知道‘克苏鲁’吗?”
花田笑也跟方思弄一样害怕这些巨人,在它们的逼视下,人已经缩到墙角,还是坚强地说道:“我不知道!”
元观君好脾气地解释道:“克苏鲁原本是一位名叫洛夫克拉夫特的美国作家创造的,因为世界观新奇恐怖,吸引了很多其他作家、电影制片人和游戏设计师创造出许多衍生作品,使整个克苏鲁宇宙逐渐完善发展,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恐怖文学体系。克苏鲁的核心特点是它的不可名状性和对人类理解的超越。在克苏鲁宇宙中,克苏鲁是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它的外貌和本质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力和知识范围,尝试去描绘克苏鲁的形态或理解它的真实本质常常使人陷入癫狂。这个体系的成功得益于作家们对‘恐惧’的不可知性和无法定义性的强调,而‘克苏鲁’们其实就是‘未知恐惧’的具象化。”
花田笑一脸绝望:“我基本没懂……”
“就是说,”面对着花田笑愚蠢而清澈的眼神,元观君没有不耐烦,换了一种说法,“简单说,‘克苏鲁’就是‘不可知的神怪’——有人认为是神,有人认为是怪,总之是一种人类不可理解的生物。”
姚望道:“是和这些巨人很像啊……”
花田笑道:“等等等等我还是不明白,是说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不是说是作家写的吗?”
随便换个人可能都会因为这小偶像的愚钝烦躁了,但元观君的态度还是很温和:“对,这是一群作家们创作出来的形象。”
维护了自己世界观的小偶像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玉求瑕却道:“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法简单的小偶像道:“那还好,只要不告诉我现实世界里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姚望吐槽:“你都进到这个世界来了还能这么想真是让人佩服……”
“所以呢?”井石屏问玉求瑕,“你认为这个世界跟克苏鲁有关系?那胡刁呢?”
玉求瑕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我只是意识到,无论这个世界是不是胡刁写的,它都一定,是某个人写的。”
他微微仰头,看着透明盒子外正在围观他的巨人们,在对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对方。
他嘴唇翕动,缓缓道:“你要怎样才能写出一种你并不能理解的生物呢?”
第99章时钟09
答案是不可能。
就像一只猫没有办法理解人类的婚姻、法律、道德之类的概念,人类也不可能理解“克苏鲁们”的存在。
仅仅是存在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了,更别提它们的文明、社会——“文明”和“社会”也是人类概念中的词语,“克苏鲁们”是否在这种结构下生活,依然是不得而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微眯起眼睛,静静望着盒子外面非常接近人体构造的巨人:“这个世界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作者竭力想要描述一种类似于克苏鲁的异族生物,与我们用不同的语言、过着不同的生活、有着不同的生理结构和思想……但一个作者的造物是无法超出自己的知识以外的。胡刁——如果这部戏的作者真是胡刁——她也只是个大学还没上完就自杀身亡的年轻人,不管再天才,对世界的理解也不可能太深,她想要创造一个超出人类理解的克苏鲁的世界,但现在看来,故事依然只是流于表面——不管表象再离奇诡异,这个世界最本质的逻辑依然与人类世界相仿。”
花田笑不解:“相仿?哪里相仿了?哪里都不对吧!”
“比如你们见过的‘仪式’。”玉求瑕依然平静,“不管它再离奇、再恐怖、再血腥、再让你们无法理解,但实际上,它呈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可视可感,这就意味着它的本质依然是一场具象化的仪式,它依然在我们的概念之中,不管它是为了庆祝或哀悼什么,它依然融于人类的逻辑。而在人类想象中的,那种‘不可名状’的生物,连存在都应该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更不会有什么人类能看明白的仪式。”
花田笑眨了眨眼睛,这回听懂了,不说话了。
“这就是我刚刚忽然发现的事情——这是个‘戏剧世界’,而戏剧是人写的,它超出不了人的认知。我们不能认为它们不可理解,我们要用人类的思维来思考。”玉求瑕道,“如果这个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人类的概念解释,那我们即使在未知剧本和作者的情况下,最终也有很大可能推导出一套可行的逻辑,找到出路。”
元观君问:“那你现在推导出一点什么了吗?”
“大概有四点。”玉求瑕老实不客气地将想法一一列出,“第一,‘仪式’,外面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仪式,它应该会关乎结局。”
“而有鉴于‘自杀’这个意象在这个世界中的泛滥,我进而推断这个‘仪式’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听你们的描述,我想把它想象成‘成人礼’或‘婚礼’。”
花田笑又不懂了,又想提问,被元观君发现并制止,没让他打断玉求瑕。
玉求瑕继续道:“一群人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融合’,却在之后又回归原状,走入平静的日常生活,仪式的氛围如同阴云或噩梦,伴随着血腥的流程……我认为这是一种象征手法,戏剧作者在控诉某种人类社会的仪式,有可能是别的,但我最倾向于是‘婚礼’或‘成人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前看来,结局很有可能关乎一场更重大的‘仪式’。”
“第二,时钟。”玉求瑕的目光穿过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巨人,穿过飘窗,投到了城市中央的红色时钟上,“时钟的存在本来就有非常强大的文化、社会和心理意义,目前我们和它的接触不多,但方思弄说城市的所有角落都能看到那只钟,那么它一定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很有可能表示那个关乎结局的‘仪式’会在特定时间举行。”
“第三,‘领养处’——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之前没有人提到过的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集中了几分。
“目前来看,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波是包括楚深南在内的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的我们,一拨是包括方思弄和花田笑在内的外面的人,这说明了什么?”
井石屏立即意识到了:“人员交换都在这里发生。”
“对,不管是逃跑的、被送来的,还是被送走的,都和这里产生了联系。”玉求瑕微微点头,“这里是一个信息的中转站。”
他看向方思弄和花田笑:“你们将外面的信息带了进来,而楚深南将这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他向下一指:“几乎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了这里,所以我认为如果真的有人能解开谜题,他应该在我们之中。”
“我有一个想法。”方思弄忽然道,“你们,我是说一开始就待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是玉求瑕、井石屏、元观君、姚望和楚深南,都是经历了最多世界的人,那些世界一定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被这个世界的巨人筛选了出来。
最简单的,是外貌,和身体素质。
这些人无一不是被强化最多的,而且容貌和身体都很漂亮的一类人。
还有,可能有点不要脸,但他认为,能来到这里的自己和花田笑,也属于这一类人——年轻、英俊、身材好,外形好看。因为既然花田笑都能跑出来,他不相信这么大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能跑出来,但只有他们两个来到了这里。
他们能来到这里,也是经过“第二轮筛选”后,被选中的。
他猜测,在这些巨人们眼中,他们这些人类也是分等级的,就像人类会区分猫狗的品种和品相一样。
而在他们之中,玉求瑕显然是最“高级”的,住在排头第一间不说,也一直住的“单人间”,而且在外面“参观”他的巨人也是最多的。
那么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世界的巨人们将他们这些“品相很好”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呢?
他把这些想法简洁地说了出来,最后喉头仿佛哽住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道:“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后、最重要的那场‘仪式’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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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的日夜轮转很快,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参观”的巨人们也流水一样走了出去。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玉求瑕的声音依然平静:“第四,最后期限。”
所有人都脊背一麻,元观君问:“你已经知道了?”
“在第三点推测的基础上,我认为我们这个中转站中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而我们的正对面,就有一台大电视。”玉求瑕平视着盒子对面的大屏幕,上面尽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符号和跃动的线条,“我一直很在意它。”
“电视”中的画面整体呈深灰色,一些带着噪点的白线在里面跃动,组合成不同的几何图案,又没有声音,整个看起来完全就是意义不明。
井石屏趴在透明墙壁上看了一会儿,诧异回头:“你看出什么来了?”
玉求瑕说:“我认为这些画面,是它们这个世界的文字。”
花田笑惊呼:“这些东西是文字?”
姚望却问出了更有意义的问题:“你能看懂?”
“当然不能。”玉求瑕说,“但有一部分,我有了一点头绪。”
方思弄知道玉求瑕在两年前,也就是他们分手前夕开始研究语言学,方思弄以为玉求瑕是为了自己的电影,他电影中的所有台词都是由他本人撰写的,他为此决意在语音、语法和语义上了解各种语言文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现在忽然在想,玉求瑕是不是为了这个“戏剧世界”才开始研究语言的?
他那时候就遭遇了什么?
“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算起,大概过了十天,而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六十八——这个太阳落下去就六十九个——昼夜了。”玉求瑕道,“我发现,这个‘电视’上有一段内容,几乎重复了六十八遍。”
没有人怀疑他,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一群人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可能都以为这是他觉醒的“能力”,就像元观君的“传音”一样。
姚望捕捉到了一个词语:“几乎?”
“对,在那一段内容中,每天都会有一些微小的改变。”玉求瑕道,“我现在发现,那个改变的,应该是时间。”
“它们似乎在准备一件全社会都会参与的大事,而‘电视’里在进行着倒计时。”
“经过分解和重组,我想我弄明白了它们的计数方式,现在的倒计时走到了17——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十七天的话,换算成人类的计数方式应该还有不到三天。”玉求瑕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最后期限。”
众人一时无话,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知道要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只剩三天的话到底要怎么办?
这时,方思弄忽然抱着头跪了下去,井石屏立即去扶他,发现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
方思弄牙齿间几乎含着血:“钟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钟铛铛铛铛地又响了13下,跟他的那场仪式响起的次数是一样的。
等钟声终于消歇,他满身是汗,抬起头来环顾众人:“你们都没听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花田笑还问:“什么钟声?”
方思弄只觉得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冻麻了,他转头盯着花田笑:“你没有听到过钟声吗?在外面也没有?”
花田笑也是表情愕然:“什么钟声?”
方思弄难以置信:难道只有他听到了钟声?
为什么?
第100章时钟10
钟声响起,很有可能意味着“仪式”正在进行。
蒲天白跟花田笑一起挂观看了上一场“仪式”,那理论上来说,这一场,就应该是他们亲身参与的一场了。
也就是说,蒲天白,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死去。
“方哥、玉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方思弄刚从钟声的影响中恢复了一点,闻声心中骇然:蒲天白的阴魂已经找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这个房间里的灯也全部关了,一个人影从玉求瑕的那个盒子的更远端的边沿处爬上来,轮廓边缘笼罩着一层清淡的夜光。
“蒲天白!”另一头的花田笑率先发出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方思弄这才回神,心想难道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啊?
那黑影发出很正常的蒲天白的声音:“我逃出来了啊!”
花田笑:“卧槽你这么牛逼?”
这两个人隔着四个盒子喊话,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其他人却都还心有戒备,特别是玉求瑕,他其实才是离蒲天白最近的人。
他狐疑地看着蒲天白:“你怎么出来的?”
“我跑出来的!”这时候,蒲天白的脸孔已经在夜色中清晰起来,神情非常真挚,歪了歪脑袋看花田笑,像在找什么认同,还努了努嘴,“今天那什么活动好像在‘我家’办,‘客人’进进出出来了好几拨,我抓着一个开门的空档就跑出来了!”
他说的“活动”应该就是那个诡异的“仪式”,也是方思弄主要后悔的地方——如果他没有发疯被关在浴缸里,而是像桑滁一样可以满屋子跑,“客人”上门的时候应该也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蒲天白应该就是这么逃出来的?
这时,元观君道:“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她看上去仍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蒲天白丝毫不打顿:“‘我家’离这里很近,我下楼后随便进了一根‘通道’就到这里了,真的,不开玩笑!”
元观君又问:“可你一路过来,没遇到其他怪物?这里刚关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她有些咄咄逼人,但没有人阻止她,因为这些问题确实问到点子上了,如果蒲天白真的还是人类的话,不可能不被路上的巨人们发现并被抓起来的,毕竟人类在这个世界是像一只猫那么大,而不是蟑螂或老鼠的大小。
“这也是我正想说的!”蒲天白却并没有被问倒,还蛮兴奋似的转向方思弄,“方哥,我好像忽然跑很快了!”
方思弄心里是很想相信他的,但也不敢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只能问:“什么跑很快了?”
蒲天白左右看了看:“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下一刻,他忽然飞身而起,仅仅在墙壁上借了一下力,就轻易翻到了三四米高的盒子顶部,然后迈开长腿,在盒顶飞奔。
确实是“飞”奔,几乎与飞行无异,博尔特来了都只能叹为观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从盒子这头跑到了盒子那头,又折返了回来。
跑回来的蒲天白跪趴在方思弄那个盒子上头,邀功似的道:“看吧!”
这下元观君也不怀疑他了,还赞叹道:“他应该觉醒‘能力’了。”
花田笑兴奋鼓掌:“救了大命了!”
他的表达方式的确是有点夸张,幸好这个世界的巨人们不用“声音”交流,所以他们闹得再大声也没关系。
方思弄悄悄松了一口气,朝蒲天白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这时玉求瑕说:“蒲天白,你说的‘胡刁’是谁?”
蒲天白上扬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变得丧眉耷眼:“是我同学,戏文系的。”他顿了一下,“毕业刚半年的时候自杀了。”
玉求瑕又问:“你为什么提到她?”
“我看到了她的签名。”蒲天白搓了搓脸,“在第一次被‘我主人’带出门的路上,有个墙绘上,我看到了她的签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刁’?”
“嗯……算是吧,也可以说是她习惯性的一个涂鸦,就两笔,一弯一提笔,应该是‘刁’字的变形,也像一把拉满的弓。”
“不算是很复杂的签名啊,在涂鸦墙绘上,也有几率偶然凑出这两笔。”这时元观君道,“是什么让你确定这个世界和她有关?”
其实蒲天白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确认”这个世界和胡刁有关,哪怕真像元观君说的那样,那个签名是个涂鸦的偶然,蒲天白在惊惧中瞥上一眼念念不忘,到了陌生的巨人家里遇到花田笑,随口提了一句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蒲天白显然并不是这种情况,他真的很笃定这个世界和胡刁有关:“因为这部戏就是她写的啊!”
“我们大三一起做联合作业,其实我大二就认识她了,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就是总不太开心。”蒲天白回忆道,“电影学院的管理很宽松的,混关系的多,真正学东西的少,我用练习室的时间还算多的,但没有她多,她们系的教室在我练习室楼下,我每次去都能看到她在写东西,很多时候是她一个人。所以后来到联合作业的时候,我直接就去找了她,我想她那么努力,应该写得很好吧!”
“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问题!她确实写得很好!联合作业以后我们成了朋友,她未完成的剧本也会给我看,我觉得她一定会成功、会有名的……”蒲天白的眼中闪着光,仿佛跟那个和在场大多数人都素未蒙面的女孩与有荣焉,但很快,那道光被严酷的现实凌虐、熄灭了,“她写的最后一部剧本叫《时钟爆炸在世界前夜》——暂定名,还没有确定——剧本没有完全写完,她就自杀了。”
元观君:“你看过吗?”
蒲天白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准备开始促膝长谈:“看过。”
这时玉求瑕忽然说:“你能不能先从那里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有点愣,闻言才反应过来:蒲天白从跪趴姿势变成了坐下,他又什么都没有穿,从下面看过去实在不太美观。
众人在这个世界中裸惯了,不说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被人提出来了就不一样了。
蒲天白也反应过来,脸色一红,捂裆跪好:“我有什么办法?这里不是离所有人都近吗?”
他说的也是有道理,因为他们在的这些盒子比放他们的平台更长、有一部分还悬空在外,只有一头一尾能有一点下脚的地方,尾端太远完全不考虑,头这端就是挨着玉求瑕的盒子,离第四个盒子的花田笑就太远了。
所以蒲天白能待的地方,也就是中间的盒子上面,或者地上。
台子有七八米高,他待在地上的话跟待在头端差不多,都要喊话,最合适的就是待在盒子上面,当然待在女士们的盒子上面更为不雅,方思弄和井石屏的这个盒子就成了最适合的选择。
场面安静了一瞬,井石屏道:“算啦,算啦,我不还和小方住在一间吗?”
可他这话好像没什么正面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凝固了。
蒲天白受不了了:“我不坐了!我不坐了行了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冷冷瞥了井石屏一眼,又收回视线,仿佛事不关己地低声道:“我不看。”
玉求瑕没说话,应该是勉强接受了。
重要的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蒲天白憋屈地跪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我感觉她写的这个本子应该属于荒诞派……有好几个主人公,或者说没有确切的第一主人公,主要描述的是这个世界。”
花田笑现学现卖:“是‘克苏鲁’的世界吗?”
“‘克苏鲁’?”蒲天白有点惊讶,方思弄比较熟悉他的表情,认为他刚刚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方面,果然,他下一句话是,“不,不是,她写的不是怪物,是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居然是人?给人这么强烈怪异感的东西,居然是人?
这时连方思弄都不能理解了,玉求瑕感觉到的那种“克苏鲁”一般的非人感,他同样也感觉到了,现在告诉他这些东西在原作里是人?
蒲天白继续说道:“是一群被‘时钟’控制的人。”
“在她写的那个剧本中,那个世界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无异,只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被‘红时钟’控制,到什么时间,就该做什么事,从出生、成年、结婚、到死亡,钟声响起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会发生。”蒲天白道,“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个体’,只有‘群体’,比如小孩都是成批出生,也会成批成年,成批结婚,甚至成批□□,才能成批受孕……‘红时钟’控制着这一切。”
这时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都消散了,并确信,这个剧本的确创造了这个世界。
花田笑表情惊恐地感叹道:“这样的世界也太可怕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怕吗?”姚望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
第101章时钟11
“你们感觉不到吗?”姚望的大眼睛扫过所有人,“0岁出生,18岁成年,毕业后找工作,30岁之前结婚,35岁之前生子,40岁事业有成,60岁退休照顾下一代……你们没有感觉到那个‘时钟’吗?”
众人默默,过了一会儿,玉求瑕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市中央的红时钟:“原来那是一个‘社会时钟’。”
“社会时钟”是现在社会上的一个热点,方思弄自然有所耳闻,当然,在这个概念被发现被提出之前其实人类就已经在它的控制之下生活很久了,这种控制甚至可以说是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即“什么时间做什么事”的社会规训。
在个人主义和多元文化兴起的现代,世界上也出现了一股反抗反思这种“社会时钟”的思潮,胡刁作为一个年轻新兴的女性编剧,投身这股思潮是完全可能的。但既然这个时钟贯穿着人类文明的始终,想来也不那么容易被轻易推翻,如果这个剧本中的主角最终的理想是消灭“社会时钟”,那无疑是个极端艰巨的、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然后呢?”玉求瑕转回头看蒲天白,“在她的笔下,她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显然玉求瑕也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打算更深入原作者的思想。
看到蒲天白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井石屏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你刚说她没有写完剧本就自……就去世了,难道她还没有写到结局?”
“那倒也不是,她的确没有写出结局,不过写出了‘时钟’的结局。”蒲天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最后写:几只猫在钟楼顶部玩,将红时钟的核心掀了下去。同一时间,这个世界正在准备向宇宙发起第一次探索——发射火箭。那是万众瞩目的事件,发射场地就在钟楼旁边,时钟核心掉下去的时候火箭正好发射,核心就卡在火箭的机翼上,被送去了外太空,永远不会回来。”
花田笑问:“这不是写完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摇了摇头:“不,她没有写,失去了红时钟的世界怎么样了,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她没有写。我最后一次联系她,她说她正在思考这个结局,但是……”他没能再说下去。
这实在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其他人却都还在惊讶上一个陡峭的转折,井石屏睁大眼睛代为发言:“火箭?”
元观君感慨:“果然是荒诞派……”
姚望却看着还在黑暗中意味不明地闪动着的“电视”:“所以,这里面讲的还有17天倒计时的事,很有可能就是‘火箭发射’?”
井石屏还沉浸在被剧作家跳脱的想象力折服的情绪中:“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玉求瑕却并不意外,在“社会时钟”这个概念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将“时钟”具象化,一个具体的东西,总是比抽象的概念更好消灭。
“‘社会时钟’是任何人难以凭借个体力量迅速消灭的文化力量,年轻激进的作者在穷途末路之下将之转化为了一个具体的邪恶物件,最后极大可能走向‘物理消灭’的结局。”他说道,“而‘破坏’和‘远离’是这种物理消灭的常用手段,她找不到破坏它的办法,只能引入世界之外的力量,将它放逐到世界之外,进行物理隔断。”
方思弄却发现了另外的端倪,看着蒲天白:“你说是‘猫’把钟掀下去的?”
花田笑:“这个世界有猫?天呐不要吧,我对猫过敏诶。”
蒲天白没有理会花田笑的抱怨,继续对着方思弄说:“胡刁养了三只猫,她跟我提到过,这个世界太坏了,只有猫咪是好的……我想,猫在她心目中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观君:“救赎者。”
蒲天白叹了口气:“也许吧,她还说她就是为她的猫活着的,不过很多人都会这样说,当时我们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感慨剧作家脑回路的阶段已经过去,众人也回到了对出口的思考当中。
井石屏道:“难道我们的任务是找猫?”
“不,这个世界没有猫。”方思弄很笃定地说,“我们就是猫。”
从一开始就待在这里的人没有遭受过方思弄他们遭遇过的宠物一般的待遇,所以没有一种身为“宠物”的认识,但经方思弄一提,也很容易想明白——在这个世界中,剧本里的人类异化为了巨人,而他们这些人类,扮演的就是剧本中猫的角色。
“不对吧?”这时蒲天白说道,“可我在这个世界中见到了‘猫’的形象啊?”
玉求瑕问他:“怎么见到的?”
“第一次看到是‘我主人’第一次带我出门的路上,还是涂鸦墙上一只猫眼睛,当时我不确定是猫,但没多久我就看到了胡刁的签名,之后就更注意在看各处的涂鸦,发现了很多猫的形象,有猫脚印、猫尾巴、猫的剪影。”蒲天白说,“然后我发现这些猫的形象都来自于她养的那三只,一只三花、一只橘,还有一只玄猫。”
“这不就说明,这个世界有猫吗?”
因为跟胡刁是同学,又亲眼看过这个剧本,蒲天白在这个世界中似乎有一种超然重要的地位,虽然谈不上盲从,但众人下意识就会更相信他所说的。
“不一定。”这时候,玉求瑕却开口道,“我还是赞同方思弄说的,这个世界没有猫,因为我们就是猫。剧本里的人类已经异化为了巨人,而我们替代了猫,这已经是两个物种层级,不太可能再加入一个猫的层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冷静地问:“那小蒲看到的那些猫又怎么解释?”
“彩蛋或者暗示。”玉求瑕道,“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有偏向的,比如他们三个经历了几乎一样的事,观察的侧重点都有不同。”玉求瑕指的是方思弄、花田笑和蒲天白这三个从‘外面’来的人,“蒲天白因为胡刁的关系,关注到的大多都是跟胡刁有关的消息,方思弄则是因为……”他顿了一下,“一开始发现了‘自杀’的道具,之后也着重观察着这个方面的意象。”他睫毛忽闪了一下,又转向花田笑,“其实这些意象换一个人来看,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现。”
花田笑最近跟着玉求瑕拍戏,和玉求瑕关系也拉进不少,闻言耸起鼻子死皮赖脸地一笑:“玉导你知道人家不聪明嘛……”
“不,你代表了正常人视角。”玉求瑕打断他,“你的观察告诉我们,其实这些元素在正常人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很有可能,这些元素只是作者埋下的彩蛋,或作者潜意识的延展,对主线剧情并无影响。”他又看向蒲天白,问道,“方思弄发现的‘自杀’意象,这个剧本中有提到吗?有哪位人物自杀了吗?”
蒲天白沉思了片刻,道:“好像没有。”
“所以这个‘自杀’的元素在剧情中根本是没有出现的。”玉求瑕继续说,“但是作者本人自杀了,所以‘自杀’也许只是‘戏剧世界’给出的小提示,‘猫’可能也是如此,并不实际存在。”
在玉求瑕条理分明的分析中,众人忽然意识到,在蒲天白出现之前,在全无剧本和作者信息的情况下,玉求瑕已经几乎将剧情的关键处全部猜中,只有“克苏鲁”的方向走错了,当然也没能想到火箭。
不,也不能说完全错误,毕竟玉求瑕之前的观点是“作者没有将克苏鲁写好”,但实际是“作者并没有想写克苏鲁”……
方思弄心头一动,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这片刻间,众人已经基本接受了玉求瑕的说法,井石屏总结道:“所以我们现在就该想办法,像那些猫一样把时钟掀翻了对吧?”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方思弄却道,“这个世界谁是主角?”
生物之所以叫做生物,是因为生命中有一种自发的力量,只要生命意志存在,那么在任何一种系统下,都不可能只有一种思想,这个世界也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白方块那样的“反抗者”,也有大山那样的“秩序维护者”,也有更大多数的‘从众者’,它们之中,谁是主角呢?
如果主角是白方块,那么他们的任务基本可以确定是掀翻时钟。
但如果主角是大山呢?渴望维护系统秩序之人的愿望,应该是阻止“猫”去掀翻时钟吧?
按胡刁的本人的形象和事迹推断,应该是前者,可她最终却没有写下结局。
她究竟为什么自杀?
能写下这个剧本,必然是因为她年轻热烈的生命感受到了“社会时钟”的压迫与威胁,而选择的执笔反抗,那为什么,不进行到底呢?
为什么连放逐宇宙这样荒诞决绝的力量都引入了,却留下一个语焉不详的结局?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在写下结局的前一刻,忽然又遭受了什么,以至于让她的思想忽然转变,走入了一个穷途末路的死局?
她并不确定,在放逐了社会时钟之后,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
应该说,她在开始写这个剧本时,必然是要对社会时钟进行控诉的,如果在这期间她的思想没有经受转变的话,她没有道理留下一个未完的结局就选择了一了百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万一,万一,在最后那一刻,她心中的主角偏向了大山,而让他们的任务偏离成了“阻止那只掀翻时钟的猫”呢?
是他想多了?还是一个赌博?
第102章时钟12
他把这些想法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又陷入沉默,显然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片刻后,玉求瑕道:“在这个问题中,我想我们首先应该要确定,遵循‘社会时钟’的人占大多数,还是反抗它的占大多数?”
姚望冷冷道:“当然是遵循。”
其他人也基本同意这个观点。
玉求瑕继续道:“那么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胡刁在最后一刻发生了思想转变,她是顺从了这个主流还是背离了?”
这应该是一个点到即止、显而易见的答案,只有花田笑还像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不太确定:“……顺从?”
“是的,如果她一开始的立场是反抗,那么经由转变后就会顺从。”玉求瑕一针见血地指出,“既然她顺从了大流,那她选择自杀的必要性又在哪里?”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反驳方思弄那个灵光一现的想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自然听明白了,但仍是犹豫:“也许是她并不能接受那个最终选择了‘顺从’的自己。”
玉求瑕并没有再继续反驳,而是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又回到那个‘赌博’上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玉求瑕并不是在反驳方思弄,而是在给“赌博”的另一边加上有理有据的注释,让双方尽量公平地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应该只能执行其中的一个方向。”玉求瑕道,“‘反抗’或者‘维护’,我们怎么选?”
姚望第一个冷淡道:“反抗。”
接下来,是蒲天白和花田笑几乎同时:“反抗!”
然后是井石屏:“反抗。”
元观君多思考了一会儿,仍是选择:“反抗。”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方思弄。
方思弄低着头,思绪还乱糟糟地盘旋着,从问题本身出发,想来想去是两边都有道理,情势所迫,最后必然落入投票表决的这个阶段,但他们在场的这些人,有导演,有演员,有鞋匠,有纹身师,有策展人,在整个社会上基本还是算离经叛道的那一端,他们的倾向和选择足以代表大多数人类吗?
当思维走进死胡同时,他听到了身体里那株毒藤发出的破罐破摔的声音:
——可那又如何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人能代表的本来也只有自己,代表不了其他任何人。
——不要想太多。
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走到这样的境地——思考和理智都已经束手无策,于是只能把决定权交给生命的自由意志,人们称之为:选择或命运。
而事实上,这个“选择”也并非是完全随机的,甚至可以说它是最旗帜鲜明、事出有因的,它往往代表着一个生命从诞生以来的所有经历所有过去所有好恶所有选择的总和。
他紧抿的唇线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反而形成了一个有些凶恶,又有些狰狞的表情,他微微抬起头,带着血丝的眼睛望向玉求瑕,吐出那两个字:“……反抗。”
玉求瑕迎着他的目光笑起来,如春花乍放美丽绝伦:“好的,我们现在达成一致了。”
“那么,为了完成目标,我认为我们现在有三件事必须要做。”
玉求瑕继续道。
“第一,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第二,我们要找到去钟楼的路。”
“第三,我们需要把时钟的‘核心’取出来。”
又对这三件事的具体操作步骤进行了一番讨论后,窗外天色渐亮,又来到了一个白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对蒲天白道:“参观的人不久就会来了,你不能待在这里。”
蒲天白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趁第一批人进来的时候就溜出去,然后去找路。”作为唯一一个能在这个世界自由活动的人,他被安排的任务是找到从这里去钟楼的路。
方思弄又叮嘱道:“好,注意安全。”
这时姚望道:“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距离巨人们来“参观”还有一点时间,蒲天白看着她:“你问。”
“剧本中的‘仪式’究竟是什么?”
这里的一晚上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人类计时中的一个多小时,讨论的内容只能精之又精,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件都没有提到。
蒲天白出去找路无疑是有危险的,有一定几率就回不来了,姚望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不料蒲天白却摇了摇头:“‘仪式’?”实际上他缺席了前半夜的谈话,没听到他们用“仪式”这个词语指代他观看过一次的那种活动,此时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姚望在说什么,“我不记得剧本里有特意提到什么‘仪式’……不过因为戏剧的‘展现冲突’的特性,基本所有出场的重要人物都处在人生的一个节点上,成年、准备结婚、临近预产期、重病终末期等等……”
时间紧迫,他也没机会说太多,就不得不离开了显眼的盒子上方,一溜烟翻下去,然后藏到了大门后的阴影里。
很快,一线亮光射入这间屋子,然后慢慢扩大,新一批巨人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它们的动作从容弛缓,没有什么异样或骚动,看来蒲天白是顺利出去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但这一天他们并没能平稳地度过。
因为今天来参观的巨人,没有像之前一样只是彬彬有礼地隔着盒子看他们,其中有一个,向他们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比一般的巨人都要小一圈的巨人,可能是巨人中的幼年体,可能是营养不良,它试图抱起花田笑所在的那个盒子,没能成功,但盒子还是离地两三米了,又摔回去。
剧烈震动间,花田笑发出惊叫,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井石屏遗憾地表示:“你可能要被领养了。”
花田笑发出一声爆哭:“老子才刚过来!”
虽然他们现在推测这里的人会成为‘最终仪式’的祭品,但推测终归是推测,出去确实一定会参加‘仪式’,被钉到天花板上的。
但不管花田笑有多绝望,多不愿意,他还是被腾换进一个小一些的盒子里,被那个小巨人领走了。
更晚一点,“夕阳”照耀的时刻,已经关门的“展厅”忽然又被人打开,进来了一个浑身金白的巨人,在它身后,还跟着包括大山在内的一串其他巨人,但看它们的姿态,跟其他随意来“参观”的巨人不同,显然都是陪同那个金白巨人来的。
应该是包场了。
金白巨人在玉求瑕的盒子面前看了很久,方思弄在一边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生怕这个巨人要把玉求瑕领走。
好在最终没有。
等那一行巨人离开,暮色彻底降临,房间内又陷入了黑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强度的思考、讨论以及紧张,还有失去的同伴,让众人都有点体力不支,各自委顿在盒子里休息。
方思弄和玉求瑕靠在一个角上,井石屏、元观君和姚望靠在他们的对角上。
完全是自发形成的队形。
他们又靠在一起。
其实方思弄自己心里也是奇怪的,他搞不明白玉求瑕是怎么想的,也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像隔着一层透明墙,他们再亲密也不为过。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一片沉寂中,方思弄忽然低声说:“你说我们选对了吗?”
他指的是选择“反抗”这件事,他知道一旦选错,这个世界中的人类很可能全军覆没。
“谁知道呢?”谁料玉求瑕竟是这个回答,“我当然永远站在反抗者这一边。”
方思弄看向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别怕,方思弄,这种时候,也只能选更不让自己遗憾的一方吧?你想想,你要是选了‘顺从’还选错了,不是会气得做鬼也不安宁吗?”
方思弄叹了口气:“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玉求瑕说:“不要想去救任何人,方思弄,你只能决定自己要怎么问心无愧地活,有尊严地死。”
方思弄只觉胸中涌动着一股酸涩的疼痛,身上一阵阵发冷,应该是靠着的这面墙太凉了。
可是明明,明明……
他盯着两个人都放在身侧的手。
明明那么近。
也许,这时候他也可以不留遗憾,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脱口而出:“我想……”我想抱你。
还是中道崩殂。
这是一句不可能达成的废话,除了展示自己的软弱之外一无是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贴在透明墙上的长发动了动,应该是向他侧过脸来:“嗯?”
方思弄的嘴唇开合半晌,仍旧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补了一句:“我想家了。”
当然不是想那个有徐慧芳和方佩儿的破败的家,而是他们的家,那个家里只有玉求瑕。
这时,空气中传来井石屏的小声吐槽:“哎哟,人生苦短,不知道这两个人还在别扭什么?”
他声音小,但顶不住所有人五感都被强化。
方思听见了,觉得这人算是说了一句为数不多的人话。他知道玉求瑕肯定也听见了,但没有什么反应。
他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第103章时钟13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巨门响起,大概是这个世界中人类能听见的为数不多的声音。
低伏在阴影里的蒲天白绷紧了肌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门缓缓打开,一束亮光从逐渐开启的门缝中射入,蒲天白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窜出,在一双双林立的腿脚中间辗转腾挪,身遭的风似乎在他的眼中有了形状,一切都变慢了,或者说是他本人化为了一阵风。
他跑得非常快,他做到了。
从门里面的阴影转移到门外面的阴影里,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机会从“通道”下楼。
来时的经验告诉他,就算他是个人类,通道仍能“识别”他,让他通过。
这个“领养处”大概是个热门景点,光是通到这里大厅的“通道口”就是十二个,一大早过来等着参观的人就络绎不绝,他一直没有找到特别好的机会。
要知道,在“通道”里的速度和位置就不受他自己控制了,如非必要,他不能让自己被抓住,他现在可能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希望。
哪怕等到夜深人静才能出动,也要等。
他蛰伏在墙壁的凹陷处,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他看到一个体型稍小的巨人从门内走出,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丧眉耷眼的花田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蒲天白:?
他看着那巨人走入了一根“通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静下心来观察周围,风似乎成为了他忠实的朋友,为他带来了许多讯息——有四根“通道”里传来声音,应该正在上行,有两根在下行,有两根刚到这一层,从里面走出了两个巨人正在通过大厅,有三个巨人即将结伴进入巨门,门内还有四个即将出来,它们应该会阻碍彼此……
就是现在!
他在门口发生堵塞、那两个正在通过大厅的巨人走过他面前、而下一个巨人还没从通道口出来的那个间隙,忽然电射而出,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了那一排“通道”面前,钻进那个提着花田笑的小巨人刚下去的那一根。
在通道里几乎没有失重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在快速往下行。
来到地面层、离开“通道”的那个瞬间,他故技重施,又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一遍周遭的环境,很幸运的,周围的巨人不多,也没注意这里,他顺利地出去了。
这时候他才觉得后怕,刚刚的念头就是跟着花田笑,可以说是有点热血上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通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万一一下来就被发现并抓住了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定睛一看,发现了拎着花田笑的那个小巨人,没法多想,跟了上去。
幸运女神似乎终于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眷顾了人类,他一路溜边走,并没有被路上的巨人发现。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他遇到的巨人数量非常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小巨人可能涉世未深,警觉性非常低,蒲天白脚步又轻,走得越来越近它也没有发觉。
终于,在蒲天白已经走进那小巨人的影子的那一刻,花田笑发现了他。
其实他们应该可以说话,但在紧张的尾随中,都下意识不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某一个瞬间,蒲天白感觉到一个念头在自己脑海中猛然出现,而花田笑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两个人的脑神经忽然很具象化地搭在了一起。
他继续悄悄的尾随着小巨人。
因为光线角度的关系,他整个身体都被小巨人的阴影笼罩着,影子还在不停运动,这给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有好几次他跟迎面而来的其他巨人面对面闯过,都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又经过了两个“通道”,来到了一个完全无人的平台,花田笑爬起来,站在了盒子中。
过了一会儿,小巨人发现了他的动作,很新奇地把他拎起来凑到脸前看,那张噩梦般的脸上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花田笑年轻美丽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种惊恐的神色,非常真实,然后他按住胸口,猝然往后仰倒,重重摔倒在盒底,紧接着身体爆发出一阵抽搐和痉挛,很快就躺倒不动了。
之前蒲天白听说了他装死逃出来的经过,但没想到能演得这么逼真,刚刚那一段表现让同为演员的蒲天白都感觉震撼,他站在阴影里,仰望着那个流光溢彩的透明盒子,像在仰望一个神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巨人似乎也被吓到了,片刻后惊慌起来,先用手敲了敲盒壁,见花田笑没有反应,又就地蹲下,将盒子放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用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方式打开盒子,将花田笑抱了出来。
花田笑还是那个“死亡”的样子,整个身体柔弱无骨般瘫软着,从蒲天白的视角看过去,那条刚好卡在光线边缘的胸膛的轮廓线似乎没有一丝起伏。
花田笑的脊椎被巨人托着,手脚却耷拉在外面,垂坠着,没有一点力气,好像已经死去多时。
阴影中的蒲天白只觉得自己脑中似乎划过了一道尖锐的长音,雪花点般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停顿在一个画面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过这样一只手。
它细瘦、纤长,指甲修剪整齐,在异世的阳光中透出橘红的边缘,手背上的静脉若隐若现,如同一朵妖异怒放的莲花,却更衬得阴影中的皮肤苍白泛青。
作为一个艺术生,还跟着方思弄混了这么久,蒲天白多少有一些美术基本素养,他知道在暖光下,因为视觉补偿,阴影往往会泛出冷色,所以他现在看着花田笑的手心泛青,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可他心中却乍然涌起一阵令人恐惧的不祥之感。
他的心跳非常快,仿佛即将心脏病发的是他而不是花田笑演的那样,他盯着花田笑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好像知道它的触感。
没有温度,甚至有一股寒冷会从手心那里涌出来。
这只手再也无法握紧生活的方向。
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心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就是绝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么?
是谁?
他怎么可能见过一只死人的手?
“蒲天白。”
他听到一个女孩字=子的声音在叫他,片刻之后反应过来那是玉茵茵。
然后他忽然来到了阳光明媚的海滨,玉茵茵躺在椰子树下的白色躺椅上,鲜艳的沙滩裙摆在海风中飞舞。
她的手安静地搭在躺椅扶手上,垂坠着。
他从椅子背后走过去,一开始只能看到那只手。
玉茵茵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从不做美甲,却依然漂亮得让人心惊。
他走到椅子旁边,坐在地毯上,捧起了那只手,然后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可能是海风吹久了,玉茵茵的手凉凉的。
亲完后,他抬起头去看玉茵茵的脸,玉茵茵戴着宽沿的花环草帽,眼神从帽檐的阴影中飘出来,她历来是个锋利冷感、说一不二的性格,那些惯常用来形容贤惠温婉的传统女性的词汇与她毫不搭边,但那一刻她的眼神非常温柔,让蒲天白心尖发麻。
可能是那一次吧。
他模糊地想到。
身前巨大的东西一动,阴影移开,光线照到他一边眼睛上,他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在逆光中看到刚刚吸引了自己全部视线的手的拇指和无名指动了两下,好像已经极不耐烦,透着一种生动的烦躁气息。
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竟然在这个关头走神,赶忙将脑海中的画面驱散。
他横移几步,走回巨人的阴影中。
巨人捧着花田笑的“尸体”,显得很是六神无主,在原地委顿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想将花田笑放回盒子。
这时,蒲天白瞅准时机冲上去,在巨人抱着花田笑的手刚过盒子口时猛然跳起,在半空中捞住了那只手,把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捧起花田笑的腰臀,生生将他从半空中“劫持”了下来。
巨人显然没有想到能有这个变故,刚把花田笑往盒子放的时候手上也没有使劲抓得不牢,这才让蒲天白如此轻易得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秒种后它反应过来,立即暴怒,起身追来。
蒲天白发足狂奔,不得不说他这个异能觉醒得很是时候,扛着一个人,居然都将那个数十倍于己的巨人甩开了。
又经过了数个“通道”的转换后,他确认已经完全甩掉了那个小巨人,就将花田笑放了下来。
“你刚刚在干什么啊?我简直想掐死你了!”花田笑一落地就抽了他肩膀一下,嘟嘟囔囔地骂道,“吃那么多,不长肉,肩膀那么瘦,硌死个人。”
蒲天白刚才也是被自己的走神吓了一大跳,心中有鬼,只得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哼。”花田笑揉着自己被蒲天白的肩膀硌疼的肚子,问道,“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去?”
蒲天白原地转了半圈,看到了城市中央的钟楼,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一个连接着许多“通道”的平台上,看来的确如方思弄所说,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都能看到钟楼的位置。他说:“照玉哥说的做,找去钟楼的路呀。”
花田笑的声音还是没好气,但在正事上也没闹脾气:“那走吧。”
结果两个人转了半天,明明是盯着钟楼的方向进的“通道”,但因为掌握不了“通道”的走向,反而离钟楼越来越远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果一个平台上有五条通往不同地方的“通道”,其中只有一根通往钟楼,那也就意味着他们选择正确的几率只有五分之一,而通过两个平台后,这个几率会变到二十五分之一……再往后算蒲天白就算不太明白了,但可以肯定这样下去应该是到不了钟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可怎么办啊?”蒲天白往墙角一坐,遥望着仿佛永远也到达不了的钟楼。
“阿嚏阿嚏阿嚏。”花田笑刚刚就有点打喷嚏,站在这里更不行了,连着打了一连串。
“喂,你怎么了?可不要真的病了吧?”蒲天白犹疑地看着花田笑,他对花田笑刚刚的表演心有余悸,好像真的看到这个人死过了一遍一样,“可别吓我啊……”
花田笑指着墙角一根明黄色画出来的猫尾巴:“说了我对猫过敏。”
蒲天白惊讶地张大了嘴:“这都行?”
第104章时钟14
时间过得飞快,在商量完所有计划细节、静待时机的时候,方思弄心算出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应该进行到了倒数第十一天玉求瑕预估了这个世界的一天大致相当于人类世界的三点五小时,在那之后方思弄就以黑夜和白天的数量计算时间后来没撑住,也是为了养精蓄锐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算不清时间了。
醒来是一个白天,眼前有一片巨大的影子在晃动,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两个巨人正站在他们的盒子面前,准确的说是玉求瑕的盒子面前,正在开盒。
方思弄下意识浑身紧绷,扑到了两个盒子紧邻的墙壁上。
但这对巨人们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它们打开盖子,向玉求瑕伸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侧过脸,眼神扫过方思弄,微微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被带走的只有玉求瑕,巨人们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把所有人都带走参加某个“最终仪式”。
方思弄的拳头骨骼被捏得咔咔作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玉求瑕被转移进一个更小的盒子,被拎走了。
“行了,望夫石。”井石屏可没有像方思弄一样巴巴地站起来,他现在还半躺在地,翘着腿很悠哉的样子,“保存点体力吧。”
然后他收到了一道极度冷酷的视线,充满了厌恶与蔑视。那一眼中的严寒,让身经百战的老井都愣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玉求瑕就像一个保险栓,在玉求瑕离开之后,方思弄身体里幽暗凶戾的气息便掩藏不住了。
井石屏被那一眼盯得起了一点火气,他也不是什么怂包软柿子,脸色瞬间放下来,身子也坐直了,看着方思弄道:“喂,我招你惹你了?”
方思弄不再看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尽力收拢浑身散发的戾气。
井石屏却不愿就这么过去了,站起来走过去扳方思弄的肩膀:“喂,我跟你说话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瞬间将他拂开:“别碰我!”
井石屏登时更火大了,抬手又去抓他另一边肩膀,同时骂道:“你特么有病是不?”
方思弄反手就是一肘子捶过去:“我说了别碰我!”
井石屏抬手接住了他这一肘,平日可称得上雅痞的脸瞬间狰狞,反手也是一拳捶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两个人差不多高,但方思弄要瘦削很多,这当然不是他的问题,应该是井石屏练得太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思弄大上一整圈。
打法也不一样,井石屏的招式看起来一板一眼,颇有章法,显然是训练有素,轻而易举地把方思弄压制着,但再仔细看就会发现,方思弄虽然挨得多,但他的出招却可以说是狠毒,专挑人的软肋戳,感觉只要戳中一下后果就很严重,所以井石屏应对得颇有些胆战心惊。
两个凶悍的男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扭打,喘息声和肉/体的碰撞声塞满了紧张压抑的空气,很快就见了血。
从天而降不知源头的灯光被巨人伟岸的身体挡住,在盒中投下深邃的阴影,这场打斗引起了许多巨人的围观。
这种注视似乎更强化了两人紧绷的神经和锋芒毕露的气息,他们像两只被圈养在斗兽场中的兽类,众目睽睽之下疼痛仿佛都消失了,血脉里流淌着激情和毁灭的欲望。
有一段时间方思弄似乎找到了在白方块家发疯时的感受,理智和人性短暂地离开了他,他只想撕扯、破坏、发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在厮打翻滚的一个瞬间他瞥见了一个围观巨人的眼神,忽然清醒过来。
他撒开腿围着盒子跑了一圈,躲开井石屏的拳脚,顺便看清了在周围围观的那一圈巨人。
理智回笼,他心中霎时升起一个想法。
然而,下一刻,一道冷冽的女声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别,方思弄。”
是元观君的“传音”,不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非常震撼。
“还不到时候。”
这片刻的震撼让他动作停滞,侧腰一痛,被井石屏一脚踹翻在地,随即后背顶上一个膝盖,井石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按住。
然后他听到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接着是落到后颈上的液体,应该是他刚刚打出来的鼻血。
井石屏用手掌狠狠擦了擦血流不止的鼻子,又抽了一下他的背,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谁教你这么打架的?”
当然没人教他,是他自己琢磨的,早年他家孤儿寡母的,他没少在外面跟人干架。
“不打了,打不动了!”井石屏的鼻血还没止住,说话瓮声瓮气,“成不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放松身体,像团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他也累了,疼痛在这时找上门来,决定跟井石屏休战:“成。”
井石屏显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犹疑再三,慢慢放开他,退后几步,因为双手都用来戒备,没法照顾鼻子,这时候他的鼻血已经几乎把胸膛都染红了。
方思弄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他怀疑肋骨被井石屏踹断了,现在呼吸都疼。
井石屏捂住鼻子,还在骂他:“操,疯子。”
他们不打了,外面看热闹的巨人们也渐渐散了,室外光线渐暗,一天又过去了。
方思弄感觉疼痛的肋骨逐渐麻木,动了动,感觉没断,又扯了扯含着血的嗓子道:“倒计时还有多少天?”
姚望在隔壁说:“一天。”
“一天?”他震惊地坐起来,然后发现肋骨还是疼,不过确实没断,普通人这时候早疼得龇牙咧嘴了,可他居然还能板着一张棺材脸,可见是天赋异禀,“我睡了这么久?”
他记得他睡过去之前少说还有七八天吧?按少的算,睡了六天,那也将近二十个小时?
元观君道:“小玉让我们别叫你。”
“老子白天还负责帮你遮光呢,没良心的。”井石屏的鼻血终于不流了,又活动着脸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道,“你跟我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盯着高耸的天花板看了一阵,开口道:“玉求瑕相信你,而我相信他。”他顿了一下,又转向井石屏,道,“但我不相信你。”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矛不矛盾?”井石屏一下子气笑了,“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待见我?”
方思弄又安静了一会儿,终于问道:“秦菲怎么死的?”
虽然所有人本来都没有什么动作,但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所有人也都更静止了,跟着变成了雕塑。
方思弄说的是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弗兰肯斯坦世界”中的那个新人女孩,一个很多人可能都忘记了的名字,但他就是记得。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世界,见过了那么多死人,甚至连展成宵都死去了,他却还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
他说:“你在她的房间住了一晚,后来她死了,蒲天白在她的卧室发现了本来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带血的布料,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有机会把那东西放在她的房间里。”
所有人静默,过了很久,井石屏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来:“……为什么这个时候问出来?”
“我不知道,我忍不住了。”方思弄面无表情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井石屏,“而且我们的命运都握在你手上,但我并不相信你。我的命运落到了你手中,我很不舒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井石屏曾在“弗兰肯斯坦世界”中修好一辆报废的汽车,也是结束那个世界的那一辆,方思弄坐过也开过那车,对那堆废铁居然能被修好这件事产生过十足的惊讶之情。
结果到这个世界才知道,那果然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而是靠了超越人力的“异能”。
——井石屏的异能,展成宵还给起过一个名字,叫“精微机械”。
觉醒这个能力之后,井石屏在“戏剧世界”中就跟机械建立了异常紧密的联系,他可以通过简单的触碰,感知到任何机械结构的问题和损坏,他可以理解和分析问题的根源,并以惊人的精密度进行修复。无论是一个老旧的机械钟表还是先进的机器人,都能使其恢复到原始状态。
当然,这种能力也可以反向作用——轻松拆解任何机械装置,无论其复杂性有多高,他都能够以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解锁和分离零件,毫不损伤结构。
井石屏有这种能力,在这个世界中,拆解时钟核心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所以方思弄说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中,丝毫不为过。
井石屏抬起头,迎着方思弄的视线,片刻后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叹气道:“她是我杀的。”
方思弄仍是那样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为什么?”
井石屏沉默灰暗、还被打破了额角的脸忽然一转,眼中迸溅出两星惊人的亮光,声音也陡然提高,这让他像是瞬间变成了野兽:“因为每天必须要死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也可能是玉求瑕!我只是把这个名额控制在了自己手里!你也是受益者!”
方思弄反唇相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她的生杀大权?”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中死亡是必然的,可因为“世界”死亡和被人害死,在他心中是有很大区别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死在“世界”中可以说这是这个人运气不好或能力不济,但被人害死,这就太恐怖了。
井石屏站起来,在夜色下他强壮的身躯显得威胁性十足,他走近了几步,垂首盯着方思弄:“你是那个世界才进来的,你不明白……我们不能让名额落到‘世界’手中!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你不会想知道那是怎样的地狱……”
方思弄盯着他的脸,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进入了警备状态。
他想起玉求瑕曾经跟他谈论过“如果没人死掉”会遇到什么——“世界”会制造一个死者,形式各异,可能天降陨石砸死,或者……让人投票表决。
细思极恐的是,这些规则,玉求瑕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的拳头在身下握紧,仍是梗着脖子道:“那你为什么选中她呢?只是因为她弱小?弱小就活该被害死吗?”
“那不然呢?”井石屏嗤笑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不然呢?方思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井。”元观君在隔壁不赞同地叫了井石屏一声,应该是想要打圆场,转向方思弄之后声音温和了很多,“小方,你冷静一下。”
方思弄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了。
其实要说他对秦菲多么有感情当然不是,他只是觉得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井石屏这样的人手上很可怕。
元观君就像能看穿他所思所想一样,忽然道:“你知道卢盛是怎么死的吗?”
方思弄睁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忽然转到了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笑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善意:“硬要说起来,也算是玉求瑕害死的吧。”
方思弄额角一跳:“你把话说清楚。”
元观君轻描淡写地说:“他是故意让卢盛看到清洁工的脸的。”
方思弄当然记得那天的事情,他早上在老屋见到了怪物,并被疯子的血喷了一身,在他们已经推断出人血是非常危险的信号的前提下,当天又没有其他人犯错,那么当晚的死者很有可能就是他。
幸运的是在那一天几乎结束时,卢盛和清洁工起了冲突并看到了清洁工的脸,直接违反了规则,所以当晚死亡的人成了卢盛。
方思弄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严寒,从他身体深处升起,让他不得不颤抖起来,他狠狠掐住手心,死盯着元观君:“你有什么证据?”
“我和卢盛当时正在往上走,结果清洁工的桶忽然滚了下来,人家的桶好好的放在那里,怎么可能那样掉下来?而且清洁工很生气地在追玉求瑕,很明显桶就是玉求瑕搞下来的。你们不是吃完饭就回房间了吗?为什么当时你不在,玉求瑕却一个人出现在那里?根本说不通。”元观君平静地望着他,那目光却让他无端畏惧,他撇开了视线,自己都没发觉声音低了很多:“这都只是你的推测。”
“事实如何,我想你自己清楚。”元观君并没有因为他的嘴硬生气,依然气定神闲,“当时所有活到今天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必要说破,毕竟我们都知道玉求瑕的能力,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死去的卢盛细究玉求瑕的问题,只是,我当时就明白了你对他来说有非凡的意义,否则他也不可能那么做。”
方思弄喉咙哽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当天玉求瑕明明先回了房间,之后又出去了,他当时在洗澡,没办法,等穿好衣服追出去,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不是没有疑惑过玉求瑕为什么要出去那一趟,但从来不敢深想,也是一种逃避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讲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在这里面没有人是干净的,生命只有一次,自保是人类的天性,别苛责别人。而且,就算现在没有做,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之后不做这种事。有条件的时候,我们只能相信我们的联盟是坚固的,你也别怪老井。”元观君的语调仍旧不疾不徐,漆黑的瞳孔却像两口深井,要将人直接卷进去,她接着道,“退一万步说,如果所有人都什么也不做,真沦落到‘投票表决’的境地,你会投谁?”
方思弄仍是说不出一个字。
元观君叹了一口气,撇开视线,眼中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也消失了:“方思弄,这是一个生与死的世界,生死之间的距离太短,没有法理和道德的位置。”
这时井石屏忽然嗤了一声,又道:“我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你在命运还握在我手上的时候惹毛我,你会有什么下场?”
方思弄又被说得一怔,的确,他敢这样做,除了他在这个世界中精神状况非常不好以外,是不是潜意识里,他感觉井石屏并没有那么坏呢?至少玉求瑕很信任他,并把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给了他。
“有时候人还是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啊,小伙子。”井石屏倚老卖老地道,看了他片刻,又说,“不用再确认了,我可以给你承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方思弄冷冰冰:“你刚还打了我。”
井石屏双目圆瞪,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没打我?”
“行了,休息吧。”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元观君也功成身退地换了个姿势,以便更好地养精蓄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思弄再次躺平,觉得浑身上下都疼,脑子也晕晕乎乎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有正义感的人,今天爆发也是因为玉求瑕当着他的面被巨人带走了,他有火找不到地方发,井石屏又正正撞上来。而现在,经过这番赤/裸/裸的对话,他更深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虚伪,他其实并不是在为那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伸张公义,而是戒备猛虎在侧,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他当然是自私的人,并且在发现玉求瑕很可能跟井石屏做了几乎一样的事情时,对两人的情感却完全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感觉问题已经来到了哲学领域,他决定放弃思考。
“不过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最后会下地狱。”寂静持续了很久,井石屏又幽幽道,“好想来根烟啊!”
另一边姚望也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她翻了个身,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到地上,被迅速吸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用一个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几近无声的音量呢喃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啊……姐姐。”
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额,我现在方便出场吗?”
第105章时钟15
又一个早晨到来。
这将是人类们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最后一个早晨。
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光亮,大门拉开,各式各样的巨人们鱼贯而入,然后很快在方思弄井石屏所在的二号隔间前聚集。
因为这两只“宠物”又打起来了。
打得比昨天还惨。
因为井石屏受过专业训练,打架基本上是以制服为主,基本不会让战斗拖上太久,而且击打部位也比较“彬彬有礼”,一般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就算造成严重后果了也力求从表面上看不太出来,所以,这会儿的“主打”是方思弄,因为他们就是要把场面弄得难看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被动挨打,看起来很是无力招架,只能用手护着头、胸口、□□等关键部位,肩背上已经布满血痕,鼻子也在一个疏忽间再遭重创,又开始哗哗流血。
隔壁元观君的尖叫声简直要震破耳膜,虽然巨人们可能听不见人类的声波,但这种叫法,让她整个人的状态紧绷狰狞,非常逼真。姚望更是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场面实在是不太好看,巨人们大概也没见过这种情况,都有点懵懵的,好在也没有懵太久,在井石屏快要被打冒火的时候,终于有人站出来管了。
一个玳瑁色的巨人越众而出,后面还跟了两个偏灰的,玳瑁色和其中一个打开了方思弄他们的盒子,另一个打开了女士们的盒子。
四只巨手伸进盒子,在抓到他们的前一刻,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忽然分开,并躲开了这四只手的抓捕,反而顺着它们的手背、手臂往上爬。
两人身手敏捷,几下就顺着巨人的手臂逃离了盒子的高墙,井石屏爬着爬着因为自己的血打了一下滑,愤愤骂道:“老子觉得你特么在公报私仇!”
方思弄冷冷道:“你最好中用,出去之前别死了。”
井石屏喷了他一口血唾沫:“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巨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思弄已经爬到玳瑁肩膀,井石屏也爬到了灰人大臂上,两巨人用另一只手反手去捉,方思弄灵活地揪着玳瑁的“头发”一荡,避开了这一下,并顺利落地。
井石屏却因为自重太大,又打了一下滑,并没能爬到巨人肩膀上,自然也就够不到“头发”,情急之中只能直接半道跳下,盒子壁本来就有三四米高,放盒子的高台则有七米高,这两段高度加起来超过十米,相当于从三楼跳下去,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他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另一道风驰电掣的身影忽然穿过如林的巨人腿脚,看着是将他直接撞飞,其实是带着他一起跑了。
那是昨晚回来的蒲天白。
昨晚。
蒲天白趁着最后一波巨人离场的间隙溜进了“领养处”的房间,等熄灯关门之后正准备往上爬,结果就撞见了那几人十分危险的一段对话。
他错过了最佳出场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容易等到话题告一段落,才颤颤巍巍爬上台子,小心翼翼道:“额,我现在方便出场吗?”
其他人先是一惊,随即对他的归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姚望:“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井石屏:“就非要拖到最后一天啊?”
元观君:“找到路了吗?”
终于来了一句他能接上的话:“找到了。”
所有人都同时大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蒲天白讲述了他找路的经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首先从抢下花田笑开始。
逃离了小巨人的追捕后,他们先凭着视觉找路,发现完全行不通,一筹莫展之际,花田笑对着涂鸦墙上的猫开始过敏。
在花田笑不能自已的喷嚏声中,蒲天白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如果猫只在胡刁的潜意识里存在,那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没有猫的世界,这些潜意识里的形象其实象征着“出路”呢?
毕竟胡刁不止一次提过,猫咪是她的救赎。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带着花田笑又走了几根通道,到达另一个平台后如果花田笑没有打喷嚏,则退回去换一根重进,直到找到花田笑会“过敏”的平台,再继续前进。
到后来,花田笑甚至不需要到达那个平台,只需要在通道另一头站站,有时都能过敏。
他们沿着花田笑一路过敏的路线前进,最后居然真的来到了钟楼底下。
“感谢猫咪的指引。”姚望惊叹道。
井石屏鹦鹉学舌:“感谢猫咪的指引。”
元观君则问:“那小花人呢?”
“在钟楼附近躲着。”蒲天白说,“我们商量了,如果我们实在赶不过去,他还可以想办法把钟撞下去。”
之后方思弄提出了“打架引起注意,引巨人开盒”的计划,元观君和姚望又在花田笑的启发下补充了“发病装死”的计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计划的目的,就是要把井石屏送出去。
然后就到了现在。
方思弄落地之后就开始在巨人中飞窜,元观君和姚望也在装病之后猛然惊起,如法炮制,顺着巨人的手臂往外爬。
她们的身手与力量不如方思弄和井石屏,但开她们盒子的只有一个巨人,她们一左一右从巨人两只手往上爬,巨人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场一片混乱,因为围观的巨人太多,反而成了追击的阻碍,蒲天白早已扛着井石屏溜之大吉。
就连方思弄,也趁乱离开了那个展厅。
他没有蒲天白那么熟门熟路,他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甚至是昏迷着的,跑出大门后,大厅里仍有零星的巨人在往里走,并都惊讶地看着他,他没有时间耽误,随便找了一根向上的“血管”跳了进去。
蒲天白把这些类似电梯的东西称为“通道”,他却还是觉得像“血管”。
昨晚蒲天白还说,自己其实在早些时候就已经蹲守在楼下,等待没人的时机上楼了,蹲了大半天,没有发现有提着盒子、装着玉求瑕的巨人出来过,所以玉求瑕很有可能还在这栋楼里。
方思弄怀疑巨人们也有类似于“对讲机”的东西,因为他在通过了这根颀长的“血管”后,“血管”口的另一边已经等了两个巨人,明显是想抓他。
好在他在出“血管”之前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预感,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矮身滑铲避开了巨人的大掌,转身又跳入了另一根“血管”。
他知道那两个巨人追上来了,而“血管”出口又多了一个追捕者,这一次他故意在“血管”口停留了片刻,等那两个追兵快到的时候一个鱼跃扑出“血管”,外面等着的那个伸手来抓他,却被后面的追兵撞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继续往上跑。
他没有蒲天白的异能,跑得很艰辛,好几次都险些被捉住,不过,随着他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追兵们相互制肘,他的机会反而多了起来。
直到他来到了一个非常恢弘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倒映出布满符号的高耸穹顶,他本来就小,跑在这个大厅里觉得自己简直小得像一只蚂蚁。
追兵们却停在了大厅门口,并没有追进来,只是挤在门口怒发冲冠,一副原型都要露出来了的恐怖模样。
他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间大厅里除了地面四壁和穹顶外,只有一个“血管”口。
这是一个比普通“血管”口都要大一些的入口,边缘有繁复华丽的花纹,显然通向一个很不普通的地方。
方思弄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跳了进去。
“血管”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外面的场景,在经过了一段幽暗的区域后,阳光乍然点亮世界,方思弄看到了这座巨人的城市。
他似乎在一栋绝顶高耸的摩天大楼的观光电梯里,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渐渐从仰视着城市的高楼变为了平视、俯视,后来,他感觉自己来到的高度几乎与远方的“红时钟”平起平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终于,上升的趋势停止,他到站了。
他走出“血管”。
外面并没有等待他的追兵,只有一片静谧。
繁复的图腾和花纹爬满了雪白的空间,穹顶对他来说显得过高了,简直像一片旷野,他的“宽广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像一个没有目的的亡灵在这片白色之地飘荡着,不知道飘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活物。
两个黑色的巨人站在一扇没有门的门洞前,因为皮肤都是黑的,在这一片白色中显得很突兀。
这应该是两个“门卫”,却显然并不尽责,都偷偷地回头看门洞内,方思弄偷偷摸得很近了都没察觉。
距离拉近后,方思弄也看到了门洞内的场景。
之前单独包场、来“领养处”看过玉求瑕的金白色巨人正在给玉求瑕梳头发。
玉求瑕跪坐在一个雪白的高台上,身上披着朦胧的白色轻纱,一头长发被染成了白金色,瀑布一样披散在后背上,侧影漂亮得如同神祇的幻影。
惊艳、神圣、没有生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方思弄看到了整齐排布在周围的刀具。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预感:它们要把玉求瑕打扮成最完美的样子,然后进行仪式。
第106章时钟16
玉求瑕俯视着窗外的城市,眼前时不时闪过迷幻眩晕的重影。
这些巨人来带他走的时候,蒲天白还没有回来,准备没有完成,时机也算不上好,远不到可以暴起反抗的时候,所以他就那样轻易地被带走了。
被带到这里来之后,他又被仔细清洗了一遍,头发还被染成金色,后来他好像还被投入了修复液里,出来的时候手臂和大腿上因为自残留下的伤痕都愈合了,浑身的皮肤如同变回了初生的婴儿,细腻晃眼。期间他似乎吸入了某种气体,还被迫睡过去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做了那个梦。
他总做那个梦,最开始的一次应该是刚跟方思弄分手后不久,之后的就断断续续,只是那会儿频率不高,可现在三天两头地做。
梦里他仍是他,所有记忆和经历都很正常哪怕远至童年时代也历历在目,父亲母亲和玉茵茵都还在那幢老宅生活,他对她们的感情仍是复杂难言,后来死了两个丢了一个,这些他都记得。
之后他在梦里也进入了“戏剧世界”,在里面遇到了他熟悉的很多人,他聪明绝顶锋芒毕露,而且不怕死,是“戏剧世界”里的鬼见愁,连npc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但他总觉得奇怪,心脏仿佛一直悬着,堵在喉咙口,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忆让他成为一个整全的人,但他总觉得自己不完整。
每当那种恐慌到达顶峰,他在梦里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承受不住了的时候,不管梦里的他在做什么都会直接中断,然后他会来到一个阳光弥漫的场景里——一间有着温暖床铺的卧室,他坐在床上,呆呆望着落在地毯上的阳光。
然后,等他的心跳完全平息下来之后,会有另一个他忽然从门外冲进来,开门的动作很重,门板撞在墙上会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他的心跳又会因为惊吓重新起飞。
这是在梦里,他不觉得世界上有两个自己奇怪,他看着那个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乱翻,不停地说着:“丢东西了,丢东西了……”
他觉得那个自己的声音有点怪,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会突然意识到,原来那种几乎可以把他逼疯的恐慌感存在的原因,是他丢东西了。
可丢了什么呢?他想不起来。是玉茵茵吗?
梦境往往就会在这个场景中结束,结束在一片严寒之中,他会在那片氤氲的阳光中坠入绝望,因为他隐隐意识到,他丢的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再也找不回来。
要醒过来之后他才能想起来,丢的是方思弄。
那个阳光氤氲的房间就是他们家的卧室,可方思弄不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中的那个世界里,没有方思弄。
在他弄清楚这个重复的梦意味着什么之前,那种恐慌感却跟随着他来到现实,他越来越不敢睡觉。
他既怕见到方思弄又怕见不到方思弄,见不到方思弄他会痛苦,是生理意义上时常出现的可感的疼痛,有时也会伴随着心慌心悸。可见到方思弄的话这种痛苦更甚,因为他总觉得方思弄会在他眼前消失,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没法承受。
他寻求过医生的帮助,诊断结果是他的幻想症越来越严重,可靠温和的中年女医生温声细语地开导他:不要败给你的妄想,你害怕的东西其实根本不存在。试着联系他,给他讲你的恐惧,从你的描述中我们都知道他有多爱你,他会陪你走出来的,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恐惧只是恐惧。
可他独处时盯着手机,仍然惧怕着拨出电话,他怕那个电话打出去,对面会说出“这个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这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已经发生过几千遍几万遍,他经常会被这个幻想中的画面吓得不停呕吐。
而现在,在这个巨人世界,被致幻气体强行催眠之后,他又做了这个梦。
醒来之后,那种催眠气体的威力犹在,他好像只能很慢很慢地思考。
他被摆放在这个巨大空旷的白色房间里,从视觉上空无一物的窗户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从这里看去,这座城市就像是活着的一样,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当然是矗立在城市最中央的时钟,稍微次之的是他现在所在的这栋楼脚下的一个白色圆形广场,阳光落在上面让它白得刺眼,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直到头被扯得仰过去,他才意识到,那个金白色的巨人在给他梳头。
他的感知都被那种未知的药物吞噬,他现在反应太慢了。
那个梦搞得他情绪非常低落,又没力气控制身体,就只能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白色巨人给他梳完了头,离开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哗啦一下在桌面上展开,竟然是一排形式各异的刀具,都非常精致华美。
他的思绪终于跑到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谜题上,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仪式?
仪式快要开始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
上一次仪式是几天前?
他的视线越过巨人身体的缝隙,看向远方的时钟。
仪式开始的时候,时钟会响吗?
这时巨人拿起了一柄纤细的花刀,繁复的图腾盘旋在刀刃后和刀柄上,是一把绝美的好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将刀尖对准他的心脏,慢慢靠近。
时钟依然没响。
此时玉求瑕已经强迫着自己清醒几分,脑子也在飞速运转,前几天商量战术的时候他跟方思弄仔细计算过钟响的时间,算出来下一次钟响怎么也要到今天晚上。
而现在他又重新算了一遍,认为之前并没有算错,的确还不到下一场仪式开始的时间。
方思弄说过自己的猜测:只要拖到钟敲完仪式应该就不会进行下去了,玉求瑕本来的想法也是把所有体力留到那时候放手一搏,等待其他人成功的消息。
可为什么这时候巨人就在动刀了?
要反抗吗?
他思考着。
他现在状态不是最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反抗,可一旦反抗失败引起巨人们的警惕,再想故技重施,应该就难了。
最终,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推理,左右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最终走向任何结果想来他也是可以接受的,固然他还有没有做完的事,但如果能就此摆脱这种夜不能寐痛苦不堪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他太累了,也太害怕了。
他盯着慢慢朝自己刺来的刀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刀尖停在了他胸前几厘米处。
果然,它不是现在要进行仪式。他心说。
应该是在试刀。
下一刻,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连串响声,他和金白巨人一起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靠门的平台上,正在把台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往下推。
玉求瑕惊讶得微微张开嘴,是方思弄。
门口的门卫和更多的巨人鱼贯而入,都去抓方思弄,方思弄一路跑一路把更多的东西推到地上,房间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玉求瑕无暇多想,他当然不可能让方思弄独自面对这一切,身体比脑子更快动作,就地一滚,拎起一把散落在身边的长刀,这刀是这一堆刀中最小的一把,对巨人来说可能只相当于一个磨指甲的刀,但他拿在手里却像一把巨剑。
他猛窜起来,就要去帮方思弄,然而一站起来他就知道他低估了药物的作用,昏得有点过了头。
下一刻,他头皮一麻,被金白巨人直接拎着头发提了起来,他反手挥刀,不是想砍巨人,而是想直接砍断自己的头发。
但没有成功,金白巨人用另一只手中的花刀架住了他的刀,然后一下子挑飞到了空中。
方思弄本来是不打算这个时间出手的,毕竟他自己还有亲身经历,知道要出手的话最好的时机就是钟声响起、仪式开始之后,到那时,如果他能出其不意地帮助玉求瑕,靠他们两个人,很有可能能够拖到仪式结束。
但是事情很难像他想象中那样发展,因为这时候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空间太空旷了,他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那两个门卫玩忽职守,都被里面的玉求瑕吸引了注意力,但如果身后再来一群巨人,他是没有地方可躲的。
也正是在这时,他看到那金白巨人开始动刀了。
他一时间整个人都爆了,在身后追兵和那柄刀的双重压迫下,他忽然发足狂奔,堂而皇之地直接冲进了房间,开始搞破坏。
这个房间跟白方块家的极简主义不同,周围的平台上放着一圈圈精美华丽的物品,他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像一堆怪石头,又似乎有点功能性,一圈圈围着放玉求瑕的那个台子摆着,像某种阵法。
不管是不是阵法,哪怕就是装饰,他想着,种种迹象表明这群巨人很重视这场仪式,各方各面都务求完美,要是他能把这里搞得一团糟,也能拖延一会儿吧?
他当然想直接冲上去抢刀,但台子太高了他上不去,只有周围这一圈最矮的大概两米多,他还能勉强爬上去,也就只能这样闹出动静。
他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力量的差距是绝对的,不管他多么愤怒多么咬牙切齿,都很快被抓住了。
他被几只手一起拎起来,强行翻了个面,落入眼帘的就大山那张噩梦般的脸。
大山牢牢控制着他,走到金白巨人面前,似乎在交流,这时候方思弄看到玉求瑕被拎着头发提起,心疼得眼泪飙出来,他没法说话,大山直接把巨大的手指塞在了他嘴里。玉求瑕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而且嘴巴是自由的,但眼神死寂,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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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弄被大山提溜着一路向下,不同寻常的是大山直接用双手抓着他,而不是像带走其他人一样将他放进盒子里再转移。
他的手脚都被大山撇到身后,整个人崩得像一张残坏的弓,很疼。
真正被带到楼底了才知道,这栋建筑是有多么高大,高度跟白方块住的那栋房子相比,至少要再乘以五。
紧接着他就被一片白光狠狠刺痛了眼睛,类似雪盲的感受,身体韧带的疼痛本来就让他精神恍惚,被这白光一激,他险些没有直接疼厥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终于能看清楚一点东西,他模模糊糊看到那片巨大白色圆盘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认出那是白方块。
它的四肢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在圆盘上,只能勉强仰起脸来看着这边。
方思弄现在依然视线模糊,但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在臆想中,他竟然看清了白方块的眼睛。
他再次在那双非人的眼中见到了极具人性的情绪,如一片无天无日的阴云笼罩过来,又绝望,又愤怒,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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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蒲天白还带着井石屏在这个城市里争分夺秒地飞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扛着井石屏,摸到了一些井石屏身上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摸得一手滑溜溜黏糊糊的。
毫无疑问,这些伤口都是在和方思弄互殴时留下的。
他不禁感叹道:“靠我方哥下手挺狠啊!”
井石屏语气中仍带怒意:“那可不!”
虽然他们打算的就是把场面弄得越触目惊心越好,能造成这样效果的无疑就是更多的血,方思弄打伤的也确实是他身上无伤大雅的部位,但就那么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揍,他心情怎么也说不上好。
蒲天白深知这一路的艰险和重要性,这次也没有掉链子,虽然通向钟楼的路经过了几十上百次通道的转换,但他都用全力记忆,并在很多地方做了记号,到目前为止只跑错了两次路,并且都及时纠正回来,终于,在来到一个离钟楼很近的平台上时,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把井石屏放在了地上。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行了,大哥,你太沉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喘得吭哧吭哧的,显然是不堪重负。
井石屏知道自己的体重,蒲天白能背着他飞奔这么远,已经很出乎意料了,便只是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道:“小伙子不错。”
蒲天白调整呼吸,片刻之后站直了,看着钟楼道:“走吧,再‘转’两次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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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睁开眼睛,身体完全不能动。
他仍靠在窗边,但发现身处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屋子了。
刚刚被制服之后,他就又被扔进了之前吸入催眠气体的盒子,再醒来就是现在。
他也早已推测出自己应该就是“最后仪式”上的那个祭品了,巨人们想要尽可能地维持完美仪式,可之前那间房间被方思弄搞成那样,肯定需要重新布置,或者直接换一个房间也有可能。
现在,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再次摄入那种气体——当然也有可能是另一种——的身体如同死物,他完全控制不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他在这个世界中成了一个完全听天由命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再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于,他最擅长的蛊惑人心的本事也没法施展,因为这些巨人们听不到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