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惹恼玉求瑕,他就晚上爬起来偷偷写。
玉求瑕觉浅,但睡之前做得尽兴的话就不怎么会醒,今天就是这样,方思弄掐着腰爬起来,窝到露台沙发上打着小灯写,写累了一回头看到玉求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在流泪。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攥得死紧。
他把本子放好,双手投降走回床边,跪在地毯上去擦玉求瑕的泪,讨好地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知道你会写的。”玉求瑕除了在流泪以外一切正常,表情也很平静,还理了理他的额发,温声说,“写吧,明天白天写,别伤到眼睛。”
方思弄心一颤,愧疚得不行,掀起被子钻进去,趴在他的身上。
玉求瑕揽住他的腰,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方思弄忽然说:“我做过一个梦,梦到你那天没有答应我。”
玉求瑕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没有问是哪一天。
“我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方思弄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今天确实累了,“……玉求瑕,我不怕死,但那个梦差点吓死我。”
他又说:“玉求瑕,我不为别人写,我为我自己写的。答应我,只有等我死了,你才能看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只觉得自己被人捅了一刀,从心脏传来一阵极大的痛楚,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简直想把方思弄的嘴撕了:“你闭嘴。”
“作为‘把骨灰撒到南极’的交换。”方思弄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锋利,还有点刻薄劲,“只准你能安排后事,我就不行?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玉求瑕的气就这样散了,他低头亲吻方思弄的头顶、摸他的头发,感觉眼泪流进鬓角,然后低低地笑起来。
狗屎,这坏东西可真记仇。
方思弄很快就睡了,玉求瑕把人拖到旁边的位置上摆好,又侧躺下来,在方思弄忘记关的露台的昏黄灯光中端详方思弄的脸。
那片黑暗就是这时候降临的。
像一片墨水海洋,瞬息之间就将方思弄吞没了进去,玉求瑕只觉得胸腔霎时间就空了。
第196章电影01
经过那片已经熟悉的黑暗之后,方思弄感觉到了自己。
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只是在意识上感觉到了“自我”的存在,视力得到恢复,可以看到除黑暗之外的场景,但他的脖子似乎不能动……或者说,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脖子……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还停留在那片黑暗里一样,他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哪里是脖子,哪里是手脚,也没法转动脖子往下看,看一看自己是否还有身体和四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说跟悬浮在那片黑暗里完全一样又不对,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黑暗以外的场景,是一间看似普通的卧室。
他还能控制自己的“眼球”,在小范围内转动视线,但决计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房间里有床,有书桌,有衣柜,有一扇窗,窗外有铁栅栏式的防护栏,上面摆放着几盆瘦骨伶仃的植物,在微风中颤颤巍巍地摇曳。
窗户玻璃上似乎贴了暗色的透光纸,让射入这间房间的光线都被染上了一层黯淡的蓝绿色。
他顺着那道光线看向隆起一团的床铺,那里躺了一个人。
他感觉不到身体,只能停留在原地继续观察房间里的物件,渐渐的他找出了直觉中违和感的来源。
房间不大,整体有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布局很规整,四四方方,木窗木桌木书柜,浅绿色窗帘、淡黄色小碎花被,规矩含蓄的配色。床旁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教材和笔记本,钢笔、铅笔和尺子整齐地摆放在笔筒里,似乎展示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个不出格的乖学生。
但当视线落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时,一股异常的气息开始显现。
墙上留着一些胶布的遗骸,显然是暴力撕下过什么,看大小像是海报,因为撕得太急切,反而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床下若隐若现露出一双尖头皮靴,鞋底泥泞,还沾着一点金粉,暗示着屋主夜晚流连的地下酒吧或迪厅。衣柜的门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道黑缝,底部露出几条黑色细带,让人联想到与“性/感”有关的衣饰。
这一切显然都与屋主表面上乖巧的形象不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显然,屋主在这间屋子中伪装成了一个乖女孩,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应该有着黑夜和白天两种不同的人生。
诚然在现实中一个女孩拥有这些东西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是一个“好女孩”了,可在戏剧中,场景的每个细节都暗示着人物的性格或者命运。
方思弄正想得出神,忽然被一阵狂暴的声音惊醒。过了好半天他才确定那声音的确是一首音乐,是从屋主枕边的手机中传出来的闹铃。
这重金属重得简直要中毒,可惜他没有手,也没有耳朵,做不到“捂住耳朵”这样的动作。
同时他还感觉到一阵诡异的熟悉。
闹铃响了好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才从被窝里伸出来,“啪”的一下手机被拂到地上,闹钟却还在响。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不得不从被子里钻出来,痩得伶仃,浑身细白,颈椎骨嶙峋地凸起,头发枯黄蓬乱。
是李灯水。
她用手撑着地面,下半身还留在床上,趴着去捡手机,动作粗暴地关掉闹钟,生着明显的起床气起床。她只穿了吊带睡衣和内裤,方思弄下意识就要闭眼睛,可他做不到,只能尽力将“眼球”转开,可惜屋子太小,他的余光没法完全离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好在李灯水是背对着他,脱掉吊带后她弯腰去衣柜里找衣服,顺势将与那几根黑色细带有关的部分往里面怼了怼。这样子的姿势,使得她的脊椎和肩胛骨非常明显,嶙峋陡峭,仿佛都要破体而出,黯淡的晨光洒在上面,反而称出她异乎寻常的白。
她换上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衣服,拿上书包,开门出去了。
关门声惊醒了方思弄,惊出他一身冷汗——如果他确实还有身体且身体还有汗的话——他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好像不由自主地盯着李灯水看,但那个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看李灯水。
这个发现吓到了自己,他惊慌失措,下一刻只觉得视角陡转,身遭瞬间黑了下来,他似乎被压在了一片巨大的石板下,龟缩在狭窄低矮的空间里,眼前耸立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他惊魂未定,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他只是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看到了这一切。
平复心情之后,他逐渐发现他好像并没有离开那个房间。眼前的这团黑影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立着一部分倒着,泥泞的碎屑散落在周围,隐约还可以看到一些金色在闪动。
——是那双鞋。
他反应过来,是刚刚看到的床底下的那双鞋!
他忽然来到了李灯水的床底下?
那时间呢?时间是接续上的吗?现在是在过去还是未来?李灯水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仍在床上睡觉?
他的状态依然跟刚刚一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竭尽全力控制视线,从沾着泥浆的鞋子中间望出去,通过对空间的构想,看向了极有可能是他刚刚所在的地方——床板挡住了一大部分视线,他只能看到一点木柜子的边缘,那似乎是……书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竭尽全力往那边“看”,也许是意愿太强烈了,下一刻,他的视线瞬间“滑动”过去,大概是从床中间平移到了床脚,然后他忽然可以看到大半个书柜。
……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物质形态?
怀着这种困惑,他看向了书柜上方,结合对高度、角度的判断,他判断他刚刚的视角应该位于书柜的第三格或第四格。
那里都是书,摆得不是特别整齐,可能经常会抽出来看,有《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精神与绝对知识》、《忏悔录》,也有《小泉八云文选》、《莫泊桑随笔》、《飞鸟集》……
他当时是待在哪里的?
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成年人类的身体,是不可能挤进那任何一个书架的。
那自己刚刚到底在哪里?
他越想越入神,盯着书本和格子上方的一小段黑色阴影……倏然间,视线再次转换,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应该就是书柜上。
他再次可以将整个房间收进眼底,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人,整个屋子是李灯水离开之后的样子。看起来时间规则还没有失效。
他又看向床底下,努力了一会儿,再次回到床底的视角。
他思考了一阵,寻找这两个地方的共通之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影子?
他需要在阴影中活动?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又回到柜子上,在这个房间中搜寻别的“阴影”,一眼看到的就是没关严的衣柜那条漆黑的缝。
他盯着那条缝,心念转动——如果他还有心的话——集中精神感受着变化,发现他盯着的那条缝似乎越来越宽越来越近,脑子里冒出那句“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然后他成功了,他进入了衣柜。
竟然真的是这样!
他可以在各个阴影间瞬移!
而且,阴影范围的大小好像决定了他的活动范围,书柜上的那个阴影只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所以他能够活动的范围很小,而在床底下和衣柜里,他的自由度明显要大一点。
他更好奇了,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此时,他身处在李灯水的衣柜中,被女孩子的衣物包围着,可以发现衣柜外层的衣服都叠的很好,垒成一堵墙,把后面的混乱都遮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团混乱五光十色,皮带、蕾丝、性感内衣应有尽有,像爱丽丝的兔子洞,链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样零距离待在一个女孩的柜子里似乎有些猥琐,不过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嗅觉,失去了一种感官让他与整个世界似乎都隔着一层什么,所以他也没有太大感觉。
他又回到书柜上,在这间房里这里的视野最好。他盯着门缝看了一阵,想离开这间房看看,但没有成功。他又去看书桌,试图进入抽屉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结果依然没有成功,只转移到了书桌下面的阴影里,看来门缝和抽屉缝都太小了,他穿不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已经把这间屋子里可以去的地方都探索完了,甚至还在床和墙之间的夹缝里发现了半个避孕套包装袋。
可他出不去,完全被困住了。
安静下来之后他再次思考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怕光线?是吸血鬼?或者中国鬼魂?
可他看不到自己的实体不说,他其实也并不畏惧光线。在传说中吸血鬼或鬼魂害怕光线,在光线中会被烧成飞灰,但他的感觉并不相同,他似乎只是……无法到达有光的地方。
就好像有光处和阴影处是完全不相交的两个世界,他只能在其中一个世界存在,但也并不怕另一个世界就是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在晚上岂不是哪里都可以去?
他试图在这间房间里找到镜子或者玻璃之类能反射出物体形象的东西,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自然也照不了“镜子”。
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当时他待在床底下,只看到了一双穿着拖鞋的女人的脚。
女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很快发现了床下的鞋子,粗暴地把鞋子拎出去,嘴里骂出不堪入耳的脏话。
方思弄有点怕那女人收拾了鞋之后还要趴下来看床底下看到他,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于是他移动到最靠近门的地方,透过未关的门看到了外面的客厅,然后移动到了沙发下面的阴影里。
女人还在李灯水的卧室谩骂着,方思弄则趁这个时间将客厅里的空间大致探索了一遍,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家庭客厅,从装潢和摆设来看这家人也很普通,没有特别富裕也没有特别贫穷,从事的职业不会特别低贱也不会特别精尖,一个乏善可陈的家庭。厨房狭窄的灶台上还炖着什么东西,厕所的门关着。
不知道是世界设定还是他太粗心了,偌大一个客厅他竟然也没发现可以照出自己样貌的东西。他猜厕所里应该有镜子,可他进不去。
女人骂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又风风火火走出来,原来是去换了衣服。她打开了大门,停顿了一下,回到厨房关火,然后再次离开。
这一系列动作都昭示着她在气头上,一路叮铃咣啷的,方思弄下意识瑟缩在墙角,惊鸿一瞥间看到了她的脸,发现自己在一些资料和李灯水——外面世界的那个、正常的李灯水——的手机屏幕上见过她。
她是李故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瞬间就想到玉求瑕说多的话,说他预感到会在这个世界中与父母重逢。
这个预感是否会在这个世界应验?
也许是因为见到李故云太过震惊、只顾着震惊,他没有抓住李故云开门的时机离开,便被关在了这个房子里。随着窗外太阳高度角的变化,他将这个房子里所有阴影能够到达的角落走遍了,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
不过没有发现就是最大的发现,这么大一间屋子,餐具都是白瓷的,别说镜子,一块玻璃也没有,这根本不符合逻辑,他怀疑是“世界”设定,自己的存在形态可能不自己能轻易得知,也许与揭开谜底有重大关联。
不过事实上他并不十分焦虑,因为他判断,在夜晚来临时,他的活动范围也会变得宽广很多。
傍晚时分,大门打开,李灯水回来了。
方思弄有了离开这个房子的选择,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跟着李灯水回了她的房间。
李灯水回到房间后就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没多久外面门响了,可能是李故云回来了,不过李灯水进房间后就锁了门,方思弄也出不去。
再晚一点房门被很重地敲响,李灯水放下笔,坐直身体,脸上出现了一种扭曲的狠劲,像影视剧中,那种刻板的、会出现在叛逆青少年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开门出去了。
母女俩在昏黄的灯光下相对着吃完了饭,全程不发一言。
之后李灯水又回到房间来,趴在书桌上写东西,期间打开抽屉找什么,没关严,方思弄趁机进入了抽屉的阴影里,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半包香烟、几张演出门票、带有些许污渍的夜店手环。化妆品也巧妙地藏在文具和纸张中间,避免被母亲发现她涂抹的鲜红唇膏或带着烟熏气息的眼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都是方思弄一大早就预想到的设定,吸引他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那几张演出门票最下面的一张大的,是一张邀请函,宣传单大小,背景是深沉的墨黑,仿佛一片无尽的夜幕,隐隐透着冷光。纸面中央浮现一只繁复精致的面具,面具的边缘镶嵌着金色烈火图案,面具的双眼空洞而神秘,镂空的细节犹如缠绕的藤蔓。在面具上方印有一排华丽的花体字,前半部分被遮住了,方思弄只能看到后半截,是这样几个字:“绳食儿舞会”
方思弄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一个数年前的画面跳至眼前:
那天他也是接了喝了酒的玉求瑕回家,回他租的那个家,楼下没有停车场,要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步行五分钟左右。这五分钟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居民区,一楼的店铺彻夜不息。
玉求瑕歪歪斜斜,被他架着走,今天似乎喝得还挺开心,一边走一边唱歌,走到中途忽然停下来不走了,方思弄转脸一看,发现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摸棋牌室大爷养在玻璃缸里的鱼。
发现他的目光,玉求瑕转过来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其灿烂、比他们头顶上那盏白织灯还让人目眩,说道:“它们居然知道这不是绳。”
方思弄没有听清,有些呆地问:“这不是神?”
他想说你就是神,别说对这些鱼了,对我来说,你也是神。
玉求瑕却一眼就看穿他,知道是他听错,纠正他:“是绳儿!”
“绳?”方思弄还是不解,竭力想要跟上玉求瑕的脑回路,希望自己不要显得太愚蠢,便自己揣摩道:难道玉求瑕的意思是自己的手指在水里像绳子?可鱼知道他的手指不是绳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玉求瑕好笑地用沾了水的手弹他的鼻子,笑得更好看了:“是食儿!鱼食的食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是一个完全的乌龙,一个在每个人的人生中足以出现成百上千次的“听错了”的瞬间,一段小插曲,本来不应该被任何人长久地铭记……
直到后来玉求瑕在拍《十八》时,方思弄检查美术组的场景布置,发现了舞会邀请函上的字“神绳食儿舞会”,那个夜晚便永远镌刻在了方思弄的记忆里。
那张邀请函在电影中并没有正面出现,仅作为背景在屏幕上停留过几帧,就是最眼尖的电影评论家或最狂热的粉丝都没有清晰地扒出过这几个字,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方思弄忽然感觉一阵寒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身体都没有了,还能感觉到冷。
——这个世界,是玉求瑕拍的《十八》?
第197章电影02
在萧瑟的秋风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穿过遍布玻璃与钢架的如水晶般剔透的城市,推开了城市角落一道吱呀作响的门,走进了一间充满浮尘、铁锈气息、脂粉和雨水、霉菌味道的房间。这个房间形状怪异,如一列狭长的火车,或者说一条通道。一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人在通道两旁站成庄严肃穆的两列,齐刷刷地看着来人。他们都不年轻了,皱纹爬满了他们浓重脂粉下的面庞,他们都把脸涂得很白,瞳孔深黑,挤在一起像一群遗落在旧时代里的鬼。
老太太的视线穿过他们,投向走廊尽头,那里坐着一个一身素白的人,正在对镜梳妆。他的头发也是白的,长长的披下来像瀑布一样坠落在地。
没有回头,但他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嘶哑,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你真的来了。”
老太太回答:“我答应过的,人总要守诺。”
那人却道:“年轻人才会相信诺言必定会实现,那个时候我们才十八岁,还有资格说来日方长。可现在我们已经八十一岁了。”
《十八》是玉求瑕最负盛名的一部片子,也是让他一战封神的一部,在影史、和他的个人生涯中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时有权威评论称,《十八》是《恐怖洛基秀》在本世纪的复活,以恐怖、叛逆、混乱在当时一片死水的华语影坛撕开一条血路,其中充斥着错位的现实、诡异的笑声、消失的灯光、突然的尖叫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怪物形象。同时它又是极具地方特色的,不涉及任何科幻元素,就在所有人脚下的这片人间展示了一场盛大的幻灭。
女主人公阿梅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她的母亲因为失败的婚姻而时常显得神经质与患得患失,这种经典的家庭模式造就了母女双方的痛苦,阿梅果然成为了一个面上一套里子一套的“乖”女孩。在母亲面前、在阳光下,她是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默默无闻的内向女高中生,而当夜色降临,她就有了另外一张面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的故事开始于她收到那张邀请函的那天,那是一场地下世界的舞会邀约,这场舞会也占据了电影的绝大部分篇幅。她在舞会上完成了彻底的蜕变与异化,在那之后,她眼中的整个人间都变得鬼影绰绰——母亲时不时会变成怪物、学校老师社会的规则都变成了一场游戏般的幻觉。
而李灯水现在就在饰演这个女主角阿梅,她收到了邀请函,前往了这场舞会。
去的时候是晚上,方思弄轻易地跟上了她。
他跟着她的影子行动,来到了那场“神绳食儿舞会”。
这场地下舞会隐藏在一栋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进入之后方思弄只觉得脑子嗡嗡的,音乐声太大了。他没有嗅觉,但只用看也能想象出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暧昧的窒息感。昏暗的灯光打在墙壁上,时而投射出跳跃的光斑,时而只剩下扭曲的阴影,像是一场无尽的梦魇。霓虹灯管摇摇晃晃,发出幽冷的光,色彩交替着在四周闪烁,染红了低语、笑声与尖叫。
人群的身影在迷雾中摇曳,鲜艳的唇色、夸张的眼影与精心描绘的面具相互映衬。男女皆着装大胆、怪异,高跟鞋的叩击声与沉重的低音音乐一同在地板上震荡,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既陌生又肆意的狂欢中。
李灯水穿着那身黑色细带组成的衣服,虽然浓重的烟熏妆和烈焰红唇都是为了掩盖她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稚嫩,可显然不是那么成功。她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瘦弱干瘪的身体根本撑不起这件衣服,瘦削的锁骨和半个胸裸露着,肩膀微微耸起,脚步有些不稳。
她挺直背脊,努力将自己融入周围成熟的气息,仿佛通过这身装束便能伪装成她想要成为的样子。然而,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略显僵硬的步伐,偶尔下意识的环抱手臂——都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她的性感装扮就像一件还不合身的盔甲,无法完全掩饰她那十七岁的青涩与不确定。她很白,也只剩下白,在这里的灯光条件下简直白得发光。她进入这里,就像羊羔走入了羊群。
方思弄挨过最初那阵“音波攻击”后,李灯水已经不见了,但他并不十分担心,因为这里是《十八》,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起担心李灯水在这里遭遇什么不测,他不如冷静下来想想要怎么出去。
硬要说的话《十八》算一部荒诞剧,而荒诞剧的一大特色就是没有出路。
要怎么在一个没有出路的世界中找到出路?
跟他对这部电影的记忆相符,很快,舞会开始的时间到了,音乐声渐弱,疯癫般舞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他们先念诗:“我纯洁的头颅被接到了无耻的身躯上。我有欲念,又没有欲念。我遭受着痛苦,却又在享乐,我厌恶活下去,而又害怕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从极动进入极静中,刹那间世界仿佛万籁俱寂。
整个地下室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束追光灯,从舞台帷幕慢慢往前打。这里的舞台是长条形的,从帷幕后延伸出来,像走秀的t台。
有人在舞台上亮相了,但人群并没有那种见到明星的骚动,他们还在读诗,声音很安静。
方思弄飘荡在阴影中,在舞台边缘找到了李灯水,她仗着身子瘦小已经挤到了第一排,不过是在靠近帷幕的地方,只能看到站在舞台前方的那个人的背影。
一首诗一首诗地念下去,很多人泪流满面,李灯水眼巴巴地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她还小,有一些诗是不懂的,她只是强烈地想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终于,那个人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缓缓回眸——
在电影里,这里就会闪回最后在那栋老旧屋子里的场面,两列人站在走廊两侧,恰如现在人群站在舞台两侧。尽头的人有着如瀑的长发,他回头的瞬间时空都被压缩混淆。
八十一岁的他白发如雪,可面庞竟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很开心地向她伸出手:“我为我们准备了棺材,你要去看一看吗?”
八十一岁的阿梅抬了抬手里拎着的袋子:“我也带来了好东西。”
“是什么?”
“我妈妈的骨灰。”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开心地鼓掌:“我们可以把它做成炮/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道:“或者把她分给大家,这样大家就都有妈妈了。”
当时拍这一幕的时候,演这个角色的演员找不到感觉,玉求瑕亲自示范了一次,于是在方思弄的记忆里他就总是玉求瑕的脸,美丽得如同圣山上被阳光照耀的冰雪,叫人如见天颜。
那人离开舞台之后念诗活动也结束了,人们再度沉浸在酒精、音乐和舞蹈中,李灯水也加入了他们,在这里没有人阻止她饮酒,她一开始不好意思,几杯酒下肚就蹦到舞台上去跳了。
舞台的黑暗和灯光容纳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在这里无所不能。她不会跳舞,但极力扭动着身躯,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中像片片雪景。此时舞会的整个配色和氛围来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高/潮,以她为中心的整个画面就像卡拉瓦乔的《酒神》一样,黑暗中耸动的人群如同画中的腐烂水果,象征着青春堕落的肉/体,而从她身上透露出一种圣洁又强烈的情/欲。
方思弄仰望着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拍摄这个画面的那一天,那时的女演员发育要成熟一些他没有太大感觉,但这一刻,看着李灯水,他再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方佩儿。
很玄妙的一种感觉,他好像回到了那天,可在舞台上跳舞的却是今天的李灯水,不,是方佩儿。他怀抱着摄影机对准她,忽然她对着他笑了一下,在镜框中如潮的光线落到了她的身上,所有的衣物、人群、墙壁和地面都被穿透,将她苍白嶙峋的身体照耀得晶莹剔透,好像她的骨血忽然以几亿度的温度燃烧起来,亮得要把人刺瞎。
下一刻她就摔碎在了地上。
她从她家六楼阳台上跳了下来,摔碎在刚下过雨的地面上,雨水和血映着晨光飞溅,她白得像雪,扭曲地死在那里如同一只水晶木偶。
镜头慢慢升高、拉远,晨起的邻里来来往往,对此都视而不见。
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并非一声巨响,而是默默无闻。
当然阿梅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依然在平庸的生活之中沉沉浮浮,只是她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妈妈变成了怪物,老师变成了鸭子或驴。那天晚上认识的一些朋友会时不时在她的身边出现,电影最终结束在老旧小屋中,那群苍老的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人们唱歌跳舞演戏,复刻了这一晚的一切。
她依然站在最中间跳舞,跳得依然不好,母亲的骨灰漫天飞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梅在八十一岁时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一天,这是一个荒诞剧的典型轮回式结构,主人公找不到出路,遑论他人?
这部电影集合了太多元素:恋母、弑母、反叛、异装癖、性解放、超现实……
后来有评论认为阿梅本人就是一个异装癖,因为很显然这部电影极其个人,几乎可以看作导演本人精神世界的衍生,而玉求瑕小时候有戏曲学习的经历,经常有反串的要求,这造成了他的心理障碍。
关于那场没头没尾的跳楼,大多数人认为那代表了主人公效仿哪吒的精神性的自杀,而那个不老的男人这也被看作阿梅是异装癖的证据之一、包括舞会或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是她完全的臆想,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带着青春的狂怒构筑了这样一个混乱无序的精神家园,到八十岁时却依旧没能摆脱、选择了回归。
直到今天还有人在追问玉求瑕关于这部电影的问题,可玉求瑕从来没有回答过。
方思弄倒是没有问过,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部电影与玉求瑕的连结,他早已预感到了什么,他不敢问。
电影的片段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忽然定格在了第二天清晨,他站在李灯水家楼下看她的尸体,身边人来人往,他还看到李故云从楼道里出来、从尸体面前走过,血水里倒映出她的样子,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感觉自己忽然知道要怎么出去了。
第198章电影03
方思弄躲在花盆的阴影里,遥望着夜幕下的城市在晨曦中逐渐亮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电影中的阿梅一生都在逃离,在寻找,在逃离母亲、逃离不合理的秩序、逃离痛苦,可实际上只是在八十一岁时逃到了她十八岁就去过的舞会上。
那算是真正的逃离吗?
黑夜会结束,一个挑战了视觉、审美、价值观的精料绝伦的舞会也终会结束,人们不得不重新走入庸碌生活。
阿梅一度以为自己生命中的不幸大部分是母亲带来的,母亲去世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虽然母亲去世得有些晚——在阿梅已经八十岁的时候,但她仍是觉得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仍旧活着,还活着。
离开了母亲的自己,终于自由了吧?
她穿越半个城市去找当年的舞会,然而那是真正的解脱,还是单纯的发泄狂欢?
舞会当然不会永远进行下去,在这场舞会结束后,会怎么样?她是否仍旧要回到她挣扎了一生的生活中去?
她这一生,到底在逃离什么、追寻什么、挣扎什么?
方思弄看到城市的边缘亮起一线白光,天要亮了。
身后的床铺发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是被窝里的李灯水,她在半夜的时候就回家了,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
电影中,这个早晨她经历了一场死亡,在雨后的清晨摔碎在路边,像一具扭曲的水晶人偶。电影只呈现了她落地、死亡的瞬间,没有描述具体的过程,从环境来说她摔死在家楼下,看电影的时候大家都会这么想。实际上她没有死,她家的窗户也装着铁栅栏,她很瘦,却穿不过铁栅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都暗示着她没有死,这一场死亡,可能是梦,可能是狂欢后的想象,可能……这个清晨,她确实死去了一部分,过去的自己,或者、或者某些精神性的东西。
方思弄看过这部电影无数遍,特别是在他和玉求瑕分开的那两年,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玉求瑕拍过的电影,寻找玉求瑕离开的原因。他一遍一遍地梦见在地上摔碎的那个人是玉求瑕,梦见舞台上念诗的那个是玉求瑕,梦见大海中溺亡的那个是玉求瑕,梦见在太阳中沉没的那个是玉求瑕……玉求瑕的电影个人得令人发指,就像他人一样,极端自私、我行我素。
每一部电影都是他的自我的一部分,每一部都是那么走投无路。
方思弄找不到别的出路,这些电影中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亡,他找不到办法,他想和玉求瑕在一起,他不想玉求瑕死,可他找不到办法,所以他没有办法去找玉求瑕。
因为“戏剧世界”的出现,他们好像找到了出路,或者说逃避了当年的问题。
可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要怎么解决?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呢?
他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阿梅的一生就像一个噩梦,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死在这个清晨,真正的死亡,那她此后一生的挣扎也都不会发生。
这其实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毕竟他在这个世界还没有遇到其他人,他仔细找过,昨天的舞会上没有,匆忙地结束风险很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这个清晨仓促地到来了。
他认为阿梅的一生中只有三个时间点有可能找到出路,分别是十八岁的舞会、八十一岁的舞会,和意识中的死亡的清晨。
第一场舞会已经过去,第二场舞会还要等六十多年,他的机会只有这个清晨。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物质形态,他仍然没有搞清,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一个人类。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是一个人类,从六层楼摔下去就会死,那他也不可能穿越眼前的铁栅栏。
是这个道理吧?
重金属中毒般的闹铃在房间中响起,东方的光芒彻底划破天空。
方思弄纵身一跃,穿过狭窄的铁栅栏,跳了下去。
他并没有失重感,下一瞬间,他踩在了实地上。
然后他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身体发出来的。e
成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脚,看到了被黯淡的青色光源照亮的方形瓷砖,他微微后退了一点,撞到什么东西,转过身他看到了一整套电影数字放映设备。
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一间放映室,从监控屏幕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影厅,大荧幕上正在放映《十八》,李灯水摔碎在地上、李故云从楼道中走出来,提着公文包路过尸体的画面。
所以电影……就是电影?
他感觉自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疯狂而恐怖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那过去的那些“世界”,也会是一些正常上演的戏剧吗?有观众在观众席观看他们吗?
他颤抖着把目光放到影厅的观众席,随即他发现观众席并没有人。
电影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可他现在却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他走出放映室,来到影厅最后排,用肉眼扫视整个影厅。这是一个大型影厅,至少三百个座位,高耸的天花板像一片压抑的阴云,看不到尽头。他花了一些时间仔细观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荧幕上的李灯水已经路过自己的尸体来到学校,开始新一天的学习,然后她发现走上讲台的是一头驴。
方思弄转身去拉影厅的门,其实他原本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心中更倾向于这个“世界”的范围就是这个影厅,没想到竟然拉动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敞开的门缝中是一片漆黑,一丝光也没有。
他打了一个寒噤,捏着门把想了想,还是向前迈步,离开影厅,走入了那片黑暗中。
然后他来到了走廊。
一进入走廊,黑暗与严寒便吞噬了他。影厅大门斜上方有一面惨白的号码灯,他刚出来的这一间显示是“1”,在电影院里这多半是“一号厅”的意思,灯光微弱而闪烁,像是濒死的心跳,忽明忽暗。
“1号厅”的右边是一片黑暗,左边则还能看到其他号码牌,不过每一个号码显得极其遥远,以他现在的视力,也只能看清第二个牌子上写的是“2”,后面的就看不清了。
而走廊本身,也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站在这里就像立于一片荒凉的旷野,方思弄觉得自己的“宽广恐惧症”又要犯了,在这片黑暗的旷野上仿佛只有影厅的大门和闪烁的白灯是存在的实体,黑暗无形却沉重地压迫着他的胸口,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至于他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走廊”,应该是顽固的经验主义在作怪。
他狠狠地掐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压抑呼吸的紧张终于消散了一些,他朝着“2号厅”走去。
他本来想沿着墙走,可离开门之后他就摸不到墙了,门好像只是门,孤零零地立在黑暗的旷野上。
他没有一点依靠,只能强迫自己走下去。
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响亮,回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这时候它又像是走廊了,因为旷野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回声——与此同时他却有另一种联想,就是这种脚步声并不是自己的,而是潜伏在暗处的某种庞然大物在模仿他的脚步悄悄靠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影厅号码在远处亮着,是唯一的引导,但越靠近它,他越感到不安。
终于,他走到了“2号厅”门口,臆想中的庞然大物也没有出来伤害他。
“2号厅”的大门与“1号厅”完全一样,是很普通的电影院的大门。他站在“2”号灯牌下,回头去看,看到了一号厅的“1”,再看另一边,又看清了“3”。
他本来想把周围环境都探查一遍再考虑进影厅的,可这段路看起来远,走起来更远,他已经没有体力走到“3”,更别说后面还有“4”、“5”、“6”……
迫于无奈,他推开了2号厅的大门。
影厅的门异常沉重,可能是推开一号厅的门时他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现在他已经走得筋疲力尽,差点没能推开这扇门。
门依旧位于影厅的后方,他进入之后是在影厅的最后排,正面就是大银幕。银幕上放映着无声的黑白片段,影像模糊,画面上的人物没有面孔,只是一片虚无。
乍一看到这个画面方思弄心中“咯噔”一声,但他忍住了没有叫也没有动,片刻后才感觉到四肢都麻了。
影厅陈设新潮,座椅都是新款的按摩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严阵以待期望着观众的到来。
方思弄再次仔细观察了全场,确认这个空间中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生物,他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电影。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更多线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影的剧情在推进,方思弄已经发现刚刚看到的那种没有面孔的生物是电影中的幽灵角色。
这部电影的主角是蒲天白,他似乎在进行一场冒险,那些幽灵就是他在路途中经历的艰难险阻中的一难。
这便引发了方思弄新的猜想:所以这并不是《十八》的世界,而是一个“电影院世界”?
每个人会出演一部电影?
那他呢?他为什么又特殊起来了?
第199章电影04
“伟大的冥王与冥后,我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请求您们能将我的妻子还给我。”
蒲天白怀抱竖琴,朝王座上两团威严却虚幻的人影说道。
剧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虽然方思弄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版本,但电影毫无疑问是在讲述俄耳浦斯与欧律狄刻的故事——妻子被毒蛇咬死,悲伤的丈夫去冥界想要带回她,冥王冥后被他的音乐才华打动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提出一个条件是在离开冥界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可以回头。然而,在即将走出冥界、望见人间光明的那一刻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回头想要拥抱妻子,妻子的灵魂瞬间被拉回冥界,永远无法再与他相见。
银幕中的冥王冥后如希腊神话中所述的一般同意了蒲天白的请求,也同样提出了那个不能回头的条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自然答应,冥王便要求他从现在起就转身向外,不能回头。
蒲天白一愣,神情又困惑又悲伤:“我不能先看她一眼吗?”
冥王回答:“不可以。”
蒲天白只能无奈转身向前走,冥王随即从地底的亿万亡灵中召唤出一个,跟上了蒲天白。
在冥界昏暗的空气中,那道身影若隐若现,几乎无法分辨出具体的形态,像是薄雾一般,轮廓模糊不清,仅剩下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残影,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一双隐约浮现的空洞眼眸,透着淡淡的光,紧盯着蒲天白的背影。
“呼哧。”
极轻极轻的一声,好像有人在啜泣。
电影屏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映照在周围的座椅上,有一个瞬间,方思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身边仿佛坐满了人。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轻微的呼吸声、偶尔的窸窣动静,甚至是隐约的低语。视线的余光中,好像有人在不经意间靠近,又迅速退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好像这个影厅里全是人。
为了能随时跑出去,他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可以看到前面的大半个影厅,跟进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但被无数目光紧紧包围的感觉愈演愈烈,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心跳声在身体里震耳欲聋,几次忍不住想侧头瞥一眼,却迟迟没有勇气。
他仍是梗着脖子盯着电影屏幕。
电影里,蒲天白走上了一条向下的羊肠小道,镜头划过前方,照见一个隐秘的黑洞,方思弄心中一动,忽然浮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好像走过这样一段路。下一刻,他的心又是一紧,因为他忽然觉得前面的地上有一个凹槽,踩进去很容易崴脚。或者说崴脚都没什么,别下意识回头才好。
果然,几秒后蒲天白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朝下一跌——他一只脚踩进了凹槽里。
“啊。”
同时,方思弄再次清晰地听到这样一个声音,来自自己的身后,好像也为蒲天白捏了一把汗。
他下意识转过头朝后看,那个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银幕中所放的电影有那么明显的提示,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就是明示,要人“不能回头”,他怎么可以回头呢?
但已经晚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要快,那种野兽般的直觉要求他立刻正面对着敌人,已经晚了。
……但他想象中的恐怖没有发生,映入眼帘的是后排空荡荡的座椅,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
他大口喘息、惊魂未定,急忙看向另一侧,依旧空无一人。那种原本密布在他周围的压迫感瞬间消失,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全部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或者他这么觉得——它们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在黑暗的角落,等待着他的注意力再次转回银幕。那些隐形的观众,依旧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凝视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承认他被这种恐惧击垮了,他站起身,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影厅。
在什么都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可能再随意进入电影里,他得搞清楚更多东西,至少找到玉求瑕在哪里。
蜷缩在二号厅门口休息了一会儿,越坐越冷,他朝着三号厅进发。
三号厅的外观与一二号厅几乎完全一样,方思弄推开一道门缝往里看,看到银幕上的井石屏。
他没进去,就趴在门上看了几分钟,发现正在上演的是一部<ahref=https:///tags_nan/gaarget=_bnk>港风黑/道电影。他
没耽误太久,继续向四号厅去。
四号厅的主角是花田笑,一部古装片。
他继续往前走。
行走在一片黑暗的旷野中,前方只有唯一的一盏灯在指引他,他极度疲惫,每一步都像是迈入泥沼,双腿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脚下的地面松软又冰冷,每一次落脚都带来空洞的回响,而他现在连害怕的力气都不剩了,只剩下死寂与冷风在耳边呼啸。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意志很有可能崩溃,支撑着他的不过是一个猜想:玉求瑕就在下一个影厅中。
这不是无凭无据的期望,而是认真思考过的:他们一行六人进来,除开他以外还有五个,一人一部电影,现在他已经看过了四部电影,第五部理论上来说肯定就是玉求瑕的。
他不是不想休息,他是没办法,影厅里太恐怖了,他有种随时都会被吞噬的感觉,而在影厅外,哪怕是倚着门靠一会儿也不行,因为太冷了,要是不小心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现在只靠着一股气在支撑,他眼皮沉重,视线开始模糊不清,天地仿佛在逐渐扭曲,周围的景象变得不真实,眼前时而闪过高耸的树影,时而浮现模糊的山峦,像是幻觉般变幻不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一个很突兀的瞬间他忽然一个激灵,原地跳开,就像是在睡梦中一脚踩空般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像蒲天白刚刚一样踩进坑里了,好在自己忽然惊醒,避开了它。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站定后他甩甩头,努力眨了眨眼,蹲下/身去看地面,确认地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一个坑洞。
是幻觉?
他为什么老觉得前方有洞?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回头去看,看到黑暗中的“4”号灯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跟前方的“5”号灯牌差不多大,知道自己大概走了一半。
坚持,再坚持一下。他给自己打气。然后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走。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心跳仿佛变成了唯一的声音,而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周围的幻觉越发真实。
他看到有人影在前方晃动,像是某个熟悉的人正等着他。但当他咬牙追上时,那身影忽然化为烟雾,消失无踪。四周渐渐有低语声出现,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他再次有了那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疲惫已经侵入他的骨髓,脚步越来越沉,连抬脚都成为一种痛苦。周围的黑暗像活物一般蠕动,眼前的世界愈发扭曲,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摇晃。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行走在虚幻与现实的边缘,随时可能坠入无底的深渊。他努力想要清醒,但疲惫和幻觉已经将他拉进了深深的梦魇中。
“方思弄。”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说出来很俗,但是就是这样……哪怕自己化成灰了也不会忘记,不会认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是玉求瑕的声音。
他心中霎时涌出一股狂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委屈,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过身扑进对方怀里,他太累了,他需要温暖,也需要休息。
他停住脚步,转到一半的身体僵直在半空。
这一刻仿佛是有什么世界之外的东西忽然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他周围的所有私语声都消失了,天地间一片黑暗,万籁俱寂。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的脚底呼啸而上,直接卷到了天灵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像是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灵魂忽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尖啸着让他不要回头。
可是为什么呢?他刚刚又不是没有回过头,他甚至才回过头丈量距离,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玉求瑕”还在说:“方思弄……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生气了吗?”
“方思弄,宝贝……你回头看我一眼。”
“方思弄……方思弄……小雪?”
“为什么……”方思弄的嘴唇发着抖,有些虚弱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头?你为什么……不走到我面前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玉求瑕”不说话了。
但只是一会儿,又接着开口,像刚刚的对话都没有发生一样:“嘶……方思弄,我好疼啊……你帮帮……帮帮我……”
方思弄实在支撑不住,抱着头蹲下去,一时间过往的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失声痛呼。
过了不知道多久,脑海中锋利的尖啸才逐渐褪去,他尝到了嘴里的腥甜。身后的“玉求瑕”还在哀求他,他浑身都疼,慢慢爬了起来。在“樱桃园世界”中他曾经想与虚假的玉求瑕一同死去,可他现在已经不想了,他要和玉求瑕一起活下去。
他咬牙往前走。
第200章电影05
方思弄终于来到了五号厅门口,一次都没有回头。
身后玉求瑕的声音伴随了他很久,但没有到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也不敢回头确认。
狼狈地扶住五号厅的大门,他只敢往前看,跟他预想的一样,前方已是一片黑暗,没有了六号厅。
除了他以外,只有五个人进来,出演了五部电影,一共有五个影厅。果然如此。
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没有其他新人被卷进来了。
不得不承认,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结局”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喘匀气,推开了五号厅的大门。
与前四个影厅完全一样的布置,他看到了银幕上的玉求瑕。
玉求瑕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整个人被天鹅绒与金丝绸包裹,裸/露的身体如石膏像一般完美苍白。他微阖双眼,羽睫轻颤,脸色惨白憔悴,泛着病态的青灰,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蜷曲蜿蜒,皆为雪色。
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好,也许病入膏肓,也许死去多时。
方思弄感觉自己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了,腿也瞬间软了,他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攥住,疼得不行,与此同时,一股极大的愤怒也在身体里拔地而起,驱散了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和寒冷。
他没有去观众席,而是直接钻进了放映室。这间放映室里的内容与一号厅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他回忆着从《十八》中脱离的画面,低头观察脚底的黯淡的方形瓷砖。他找到一个角度,微微后退了一点,感觉自己的手肘撞到电影数字放映设备冰冷的棱角。
就是这里。
他确定,从《十八》出来后,他就是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姿势出现在了一号厅的放映室里。
搞清楚从哪里出来,才能找到从哪里回去。
他原地转身,审视操作台上的物品,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数字放映设备上。
这是电影播放器,理论上来说,也是进入“电影世界”最重要的机关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半蹲着身体仔细观察,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数字投影机上,这是放映设备的核心,使用高分辨率的数字投影技术将影像投射到银幕上,这台设备是目前最新的lcos技术,用光学系统代替了前代的集成电路,核心是在反射式硅晶基底上应用一层液晶,以此来控制光的反射,形成影像。
这些信息都在他的专业知识储备里,但它们出现的同时他不禁又想到,这些信息真的有用吗?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不是一个摄影师、不知道这些知识,那么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思及此,他的思绪收回来了一部分,转而又想:光,光学,光影,光与影……《十八》中的阴影。
在《十八》中他的“阴影活动”能力,是仅限于《十八》,还是这一整个世界呢?
他保持自己双脚的位置不变,再次仔细观察投影机上面因为部件的遮挡关系出现的阴影部分,同时集中精神回忆在《十八》世界的阴影中移动的感觉。
就在他看向主光源背后那个凹槽时,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进入了玉求瑕的电影世界。
时空的变换只在一瞬间,没有过渡、没有割裂、没有颠簸,甚至没有那种梦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现实的过程,他是直接出现在了电影中的世界里,并且他很快意识到,跟在《十八》世界里一样,他依然是一个“影子”。
他来到了一间堪称“恢弘”的卧室。
房间高耸的天花板是拱起的圆顶,镶嵌着繁复的金边与浮雕,穹顶正中是一副描绘天国场景的油画,神话中的英雄与女神身披轻纱,随着云雾飘荡在天际。四壁……不,这个房间甚至不是四壁的,它没有完全封闭,而是由威严的石柱与拱门切割出一个通透的又略显复杂的空间。在重重石柱的包围正中的是一张富丽堂皇的四柱床,金丝织成的绸缎帷幔将其包裹,隐约能看到上面躺着一个人。因为看过刚刚电影中的特写,方思弄知道那是玉求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现在应该是待在壁炉里,此时天光敞亮,透过设计精巧的穹顶照耀在那间床上,方思弄找不到阴影可以存在的角度,他进不去,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好在没有过太久,一列穿着统一长袍的女子走了进来,每一个都长得标致美丽充满异域风情,可以直接拉去走“维密秀”。但从她们的装束和行为举止来看,方思弄猜测她们是侍女身份。她们光着脚,走路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手里端着不同的东西,以一道清晰的动线绕过路途中的拱门与石柱,径直走到床边。
方思弄终于找到机会,藏在她们身体的阴影里进去了。
他终于没有任何阻隔地看到了玉求瑕,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尖锐的刺痛席卷了一切,他只想惨叫。
亲眼目睹,与在屏幕上看到,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他现在没有身体,发不出一点声音、做不出一点动作。
只见在厚重天鹅绒被褥、深紫色与金色交织的枕头中间,玉求瑕浑身惨白地躺着,眼睛甚至没有力气完全合上,露着一道白缝。他的头发也完全白了,整个人没有一点别的颜色,宛若一尊瓷偶,亟待碎裂。
第一名侍女端着的是一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细致的玫瑰花瓣。她将水盆放在床边,轻轻浸湿了一条细软的丝巾,随后细致地为玉求瑕擦拭面颊和手臂。在这个过程中,后面两个人会帮助她抬起玉求瑕的躯体四肢,也是这时方思弄发现玉求瑕的身体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它们像面条一样瘫软,简直要让人怀疑里面是否还有肌肉和骨骼,只能任人摆弄。
待玉求瑕正面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细致地擦过后,床的另一边又过去两人,一共四人合力为他翻身,三个人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肩膀、腰部和脖子,第四个人立即用软枕将他身后的空隙填上,就在那短暂的间隙方思弄看到了他的肩胛骨,锋利尖锐,像两片振翅欲飞的翅膀。
与此同时,另一名侍女跪在床边,用一把小巧的银剪为他修建指甲、涂抹精油,床头又过去一个为他梳头发。那一头白色的头发不像白雪,更像陈灰,没有生机,但侍女依然像对待最珍贵的丝绸一样,小心呵护,这让方思弄在极端的痛苦愤怒中又生出几分怨恨,想叫她走开,不要碰他的头发!
清理流程结束后还有进食流程,这个流程似乎更麻烦,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侍女中的一半簇拥到床头,四五只手将他的头抬起,还有人负责轻轻掰开他的嘴,端碗的是一个人,用勺子喂的又是另一个,药汤缓慢流入他的喉咙,每一个人都极尽耐心,但玉求瑕似乎已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即使嘴张着也喂不进去,要按摩着他的喉咙才能勉强喝进去一点,大部分都从嘴角滑落,浸湿了她的下巴,仿佛泪水流淌在枯槁的面庞上。
方思弄不忍再看,转开目光,也正是在此时,他只觉得眼前划过一片雪亮——有个蹲在床尾给玉求瑕揉腿的侍女忽然从自己的托盘下面摸出一把刀!
在一片惊呼声中,她像一只矫健的豹子,倏然就骑到了玉求瑕身上,高举弯刀,悍然挥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方思弄在这一刻,完全没有思考,近乎本能地靠着她的身体制造出的阴影,挡在了玉求瑕的胸口上。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刀刺中了,从视角上来说肯定是,那把刀可以说是直接刺进他两眼之间的,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像从《十八》中李灯水的窗台上跳下去的时候一样,没有疼痛,没有“死亡”的过程,下一瞬间,他站在了放映室的地板上。
他立即转身去看影厅的监控屏幕,大银幕上还在播放这场刺杀的后续,慢镜头、大特写,玉求瑕太美了,死亡的那个瞬间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方思弄相信任何一个导演都会这样处理这个镜头,然而他现在只觉得肝肠寸断。
玉求瑕的胸口插着一把刀,杀手被拉远,死亡却不可避免地降临到他身上。刺目的鲜血从刀锋之下流出来,像雪地上流淌岩浆,又像一朵巨大的、自一个人的胸膛上迅速盛放的石蒜花。
死亡的这一个瞬间光辉而促狭,穹顶上的英雄与女神在氤氲的日光中闪回,玉求瑕的眼睛猛然睁开、血丝暴突,然后又缓慢地、缓慢地熄灭。
然后死亡降临了。
方思弄跪在监控屏幕前,近乎痴呆地看完了这一幕,然后他忽然暴起,扑向投影机,再次尝试进入这部电影。
他再次成功了。
他回到了刺杀荒唐的末尾,这个空间中的一切都混乱癫狂,之前井然有序的侍女们有的尖叫,有的奔逃,有的哭泣,全副武装的侍卫冲进来,整个房间都在晃动,惊恐的人群撞翻了桌上精致的瓶瓶罐罐,瓶中的香料、香水洒了一地,与血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方思弄仍然没有嗅觉,但他认为自己嗅到了浓浓的死亡的气息,就像……就像……
对,就像“尸体派对”那样。
这次他依然“刷新”在壁炉里,趁着侍卫撩起帷幔查看玉求瑕的时候飘了进去,窝在了玉求瑕的脖子与枕头之间的阴影里,在这里他可以清晰地确认,玉求瑕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也失去了体温。
是真的死去了。
周围的混乱仍在继续,帷幔外隐隐绰绰的人影来往不断,嘈杂的声音震耳欲聋,但这一切都仿佛与方思弄无关,他好像沉在深海里,与这一切都隔着遥远的水幕。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觉得深海里很安静,一片黑暗。
只有一个问题浮现在他面前,有且仅有的这一个——
玉求瑕死了,那……那……那我怎么办呢?
第201章电影06
在刺客、侍女与卫兵们的混乱后,随后而来的便是大臣要员,每一个过来的人先要来看一眼玉求瑕的尸体,然后尽力从惊异的眼神和表情中挤出生平最大的悲痛之色,此起彼伏地痛哭一场,又在周围的那些石柱间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开始开小会。
后来来了一个穿得最花里胡哨的,一头银色假发上戴了一大片羽毛冠子,身上也有羽毛,还有各种臃肿的装饰,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以“鸡毛”为主题的大蛋糕。“大蛋糕”似乎是领袖级的人物,他来了之后小团体们都聚拢过来,听“大蛋糕”发表了一通演讲后,人群便炸开了锅,随即便是混乱的争吵,与之前刺客造成的混乱不相上下,吵到后来还动了手,礼帽、手包和鞋子在空中乱飞,好一场极具舞台感的大闹剧。
一方唱罢一方登场,终结这一场闹剧的是另一场闹剧——搞宗教的来人了。他们都戴着非常非常高的帽子,穿着垂坠感极强的长袍,每个人都像一把笔直的折扇,与“大蛋糕”是两个方向的滑稽。
“大蛋糕”扶着歪掉的假发从打成一团的人堆里钻出来,大喝三声压住骚动,将“折扇”们往里请。
“折扇”们显然素有威严,大臣要员们也要给几分薄面,众人都闭嘴低头,为他们让出一条通往大床的路。
“折扇”们来到床边,为首的那个念了一串经文,然后俯身为玉求瑕合上半睁的眼睛。
玉求瑕死了几个小时,这时候才合上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后便是漫长的宗教仪式,哀乐、礼花、冗长的经文。刚还打成一团的贵族们这时又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再度失声痛哭。
可能葬礼的场地还在布置,玉求瑕一直没有被挪动,甚至那把刀还插在他的胸口上。
方思弄全程是木然的,他悬停在世界之外的深海里,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幕。
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完全没有,他躺在玉求瑕的耳垂背面,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渐渐黑了。
累够呛的贵族们纷纷离去,这里只剩下几个守着烛火的“折扇”。
夜幕降临,方思弄得到了很多可供阴影存在的角度,他飘到床顶上,从正面端详玉求瑕死去的容颜。
他好美,像一座死去的雪山。
方思弄想着,想降下去,想亲吻一下那两片死去的嘴唇。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暴喝:“阴影,离开元首的御体!”
方思弄循声转头,只看到一个跪坐在烛火旁的“折扇”忽然拔地而起,过高的帽子让整个人显得比例失调,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只高耸的怪物,狰狞地朝他扑了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下意识想躲,然而下一刻,那人消失了。
刹那间,都消失了,屋内的所有“折扇”和烛火,包括他们傍晚时分抬进来的棺材,都消失了。
方思弄还没回过神来,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呼吸,来自身下的人。
他转回头,看向玉求瑕的脸,看到他眉头微蹙、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是呼吸艰难,但真的在呼吸。
他又去看玉求瑕的胸口,发现那里没有刀,也没有血。
什么情况?
他更懵了。是幻觉?是臆想?是梦?
可他连身体、连脑子都没有了,还能做梦?
还是说……玉求瑕真的复活了?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光逐渐沁透穹顶上的天国画卷,玉求瑕在晨光中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方思弄蜷缩在床柱和帷幔交汇的夹角阴影中看到了这一幕,悬浮在世界之外的感觉终于彻底淡去,他好像又变回了自己——当然这么说起来就像个笑话一样,毕竟他现在连身体都没有。
天光越来越亮了,帷幔又是半透明的,床栏上逐渐待不下去,方思弄当然也可以选择像昨天一样待在玉求瑕后脑勺周围的阴影里,但今天他不想这样,他得去找线索,守着玉求瑕也没用,因为他完全没法干预这个世界的事情。
找到越多线索才有越大可能把玉求瑕救出去,昨天那种无力的感觉他没办法再经历一次了,他肯定会发疯。
感谢这栋建筑的建筑师,全用柱子和拱门分隔的形式给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他几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路过执勤的卫兵和往来的侍女,快速把整栋建筑逡巡了一遍。这是一栋恢弘的西方宫殿,只有一层,大体呈现出经典的罗马风格,古老的石材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泽。然而在一些细节处却流露出其他时代的影子,方思弄不是建筑方面的专家,但也算是在影视美术中浸淫多年,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确切的却说不太上来,硬要他说的话,他会说感觉这里有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比如一些柱子的形制、喷泉的样式或建筑花纹中描绘的英雄故事,他不确定应该属于罗马。
从建筑样式判断,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可能是古罗马,昨天那些人来吊丧的时候称呼玉求瑕为“元首”,进而还可以把时代圈定到古罗马共和国末期和帝国早期。
但在一条长廊上的画作中,他看到几张画甚至已经具备了“野兽派”和“印象派”的风格,只是他并不能确定,在古罗马是否存在过一些没有留存到后世的先锋作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或许这是一个虚构的世界?杂糅的时代背景?不还原历史?
他思考着,脑海中罗列着与古罗马背景有关的电影。
……樱花?
他一边思考着,视线却定在了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油画,蓝天下一棵硕大的樱树为主体,背景里还有成片的花云。一个人坐在树下的阴影里,回眸露出脸,是玉求瑕。
……是樱桃花吗?
……《樱桃园》?
这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联想能力,可一旦这么想了方思弄就没法控制。
他现在正身处一条挂满了画的长廊上,前面的画中不乏有玉求瑕为主角的画面,第一幅画直接就是玉求瑕的肖像画。那些画面场面宏大技法纯熟,多为古典主义风格下的战争场景或家庭场景,他原本以为都是对“元首”的歌功颂德。毕竟玉求瑕在这个世界观中的角色就是“元首”,这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这棵樱桃树……
他倒退一截,看向前一幅画,就是他刚刚觉得很“印象派”的那一幅。
这幅画整体鲜红,红中又跳跃着橙黄的线条,画面左上角有一片金白色,像火焰中最亮的那个部分,再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团白光中似乎有一道纤细的影子,比例似人非人。刚才方思弄没有想到那里去,以为这就是一幅描绘心情的抽象画或者纯粹的装饰画,可现在一看,那个影子又像一个站在火中的怪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火中的怪物……弗兰肯斯坦?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他又快速移动到了“樱桃树”的下一幅去,这幅画上的是一只飞在荆棘林上空的无脚鸟。
如果按照他们进“世界”的顺序,第三个世界是……《琵琶记》。
琵琶记好像和无脚鸟没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去看下一幅。
这幅画上是一块表盘,超写实主义,一块照片般精致的表盘。
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们的第四个世界……是胡刁写的“时钟世界”,这个对应得太贴切了,会是巧合?
他再去看下一幅——莫奈的风格,漂在睡莲花丛中的女人。
溺死的女人,奥菲莉亚。
下一幅,也是最后一幅——马格利特的《禁止复制》,不过站在镜子面前的背影是玉求瑕,镜子里的背影也是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镜中世界,人心的幻境。野鸭世界。
都已经沦落到了这里,方思弄自然不再相信巧合,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这些画中描绘的就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世界”。
而在“弗兰肯斯坦世界”那张画之前的画,很可能就是他所不知道的、玉求瑕独自经历的世界。
他又回到走廊另一头,重新将每一幅画都仔细看了一遍。
一共十二幅。
也就是说,玉求瑕很有可能已经攻略了十二个世界。
而不算这个世界的话,自己只攻略了六个。方思弄想道,原来自己只堪堪陪伴了玉求瑕一半的“世界”。
在整座宫殿中转了一大圈,方思弄暂且没有发现什么决定性的线索,只能回到了玉求瑕所在的卧室。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队侍女撩开床帘走出来,他看到了末尾的一张面孔,是昨天的那个刺客。
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掐着帘子落下去前的一瞬间移动到了床里面,然后就看到了被扶起来靠在床头休息的玉求瑕。
玉求瑕还是脸色惨白一头银发,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咳两声,身体看起来仍是不好,但没有昨天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高高悬起的心放下来,窝到玉求瑕身体的阴影里思考。
那个刺客也复活了?
还是说……并不是复活,而是时间倒流了?
那玉求瑕是怎么从现在这样,变成昨天那样的?
不,如果是时间倒流的话就不是昨天……就是今天……
玉求瑕一声一声有气无力地咳着,咳得他心烦意乱,好在很快又来了两个侍女给玉求瑕喂水顺气,揉了一会儿心口后玉求瑕似乎好一些了,让侍女扶他起来走一走。
方思弄跟着他们离开床塌,回到了墙角、柱子花纹的阴影中,离得远一点,他才能看到玉求瑕全身。
玉求瑕步履虚浮、形销骨立,自然走不远,就在这间卧室里走走,走到窗边的时候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需要缓一缓。
方思弄就停在黄铜窗框把手下面,正面对着玉求瑕,观察着玉求瑕的脸色。
玉求瑕撑着墙喘匀了气,眸光一转,忽然定在了一处,随后凑近了。
方思弄眼看着玉求瑕离自己越来越近,颇觉惊异,心说他难道能看到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似乎真的能看到他,脸离他越来越近,方思弄只在亲吻的时候见到过这种视角,而这次他不再被眼睛的焦距所限,能一直盯着玉求瑕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睛像一面流光溢彩的镜子,他似乎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嗖——
一道冷风由远及近,风驰电掣,方思弄本能地浑身一凉,如坠冰窟。
下一刻,只听一声清脆的“哗啦”——
一支箭从窗外呼啸而至,击碎玻璃,在他眼前,正正射入玉求瑕的胸口。
第202章电影07
玉求瑕又死了。
这一次比起悲痛,方思弄感觉更清晰的是荒诞。
荒诞从那支箭射进玉求瑕心脏的时候就开始了,方思弄再次近距离目睹了他的死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双浅色的瞳仁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一片雪崩般的盛大景象,好像一整个分崩离析的世界。
太美了。
之后的流程跟上一次一样,“大蛋糕”引领的大臣要员先围着灵床打了一架,然后是领着“折扇队”过来的“折扇”头头将玉求瑕的眼睛合上。
暮色降临时大多数人都退下去,只留下几个守着烛火的“折扇”。
一切都和上一次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插在玉求瑕胸口的弯刀变成了一支箭。
这一次方思弄没有像上次那样窝在玉求瑕身边,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保持警惕。记得上一次“重启”是因为在他想要亲吻玉求瑕时,一个“折扇”忽然跳起来呼喝。为了控制变量,这会儿他直接离开了大床的范围。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那“折扇”不呼喝他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重启”,玉求瑕会不会就真的死了,但他思考过后认为不弄清楚这个世界“重启”的条件就让它一遍遍重启,不过是让玉求瑕不停地重复死亡而已,毫无意义。
这次他藏在了呼喝他的那个“折扇”身后。
时间一到,这位“折扇”微微弯曲的脊梁忽然抻直,整个人拔地而起,朝着床上的玉求瑕一指,暴喝出声:“阴影,离开元首的御体!”然后就朝着床塌上的玉求瑕扑了过去。
跟上次一模一样,看来这位神官并非真的能看到他这片“阴影”,只是在固定时间走流程而已。
下一个瞬间,扑向床塌的背影消失了,其他人、烛火、棺材和玉求瑕身上的箭都消失了,玉求瑕胸膛起伏,进行了一次艰涩而悠长的呼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活了过来。
这一天,再次重来了。
这一次,玉求瑕的身体似乎比第一天还要糟糕,到下午躺在床上就薨逝了,方思弄猜他应该是不知不觉中了毒。
又一次重来,这次玉求瑕能自己动一动,然后就一个不小心跌下床摔断了脖子。
下一次……
再一次……
重新死,重新活。
直到方思弄几乎能细数这座城堡中的每一片花砖的纹路,这一天仍旧没有结束。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身体,没有脑子,理论上来说也不会有神经,那他会有精神吗?
如果有,那它们是依附于什么而存在的呢?如果没有,那这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他没有大脑,可又好像有,因为里面有很多很多人在说话,都是他自己的声音,那株沉睡已久的毒藤再次在高压之下伸开张牙舞爪的狰狞枝条,遮天蔽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他死了几十次。在我面前。”
“但他总会活过来。”
“也许他不会有记忆,不会记得自己的死亡。”
“可我不行了,我不能看下去,我快疯了。”
“你可以在他死的时候出去逛逛,在他活的时候再回来。”
“你做不到?哈,承认吧,你爱死了他死亡时的样子,你没法不看。”
“你不会疯的,你快乐死了。”
“我很痛苦。”
“痛苦和快乐不是不可以共存的。”
“理论上永远被困在一天里,就等于永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永远留在这一天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你又快乐又痛苦,你们会永远在一起,不用再怕什么‘戏剧世界’,不用怕对方真的死了。”
“可是……”
“可是……可是……”
“——他看不到我。”
他看不到我,孤独地在这个世界重复经历死亡,重复地痛苦。无论他是否会保持死亡的记忆,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痛苦而绝对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方思弄——你怎么敢!
“叮铃!”
一声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清脆的电子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很熟悉,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忽然清醒过来。
他此时正蜷缩在壁炉里,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大床上的玉求瑕正在痉挛,床帘只撩起大概四分之一,遮住了玉求瑕的上半身,他只能看到玉求瑕惨白的小腿无助地踢蹬,所剩不多的肌肉都痛苦地抽搐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刚被食物堵住了呼吸道,正垂死挣扎着。
几分钟之后,那双小腿平息下来,它们的主人再一次死去了。
围在床边的侍女们惊恐地互相指责着,最终她们中的一个被推举出来,被要求对此负责,她们说是她喂的那一勺粥呛死了元首。
方思弄一看,是个熟人——第一天那个刺客。
被所有人推举为替罪羊——当然有鉴于她第一天的刺杀行径,是否真是替罪羊还待商榷——的侍女并无废话,确认玉求瑕已经死了,直接从自己的托盘下面抽出弯刀来抹了脖子。
方思弄也趁此机会,移动到她脖子下的阴影里,先去挨了这一刀。
跟第一次一样,他被刺中了,没有感觉到疼痛,下一刻,他回到了放映室。
站稳的那一刻他不禁有了一个想法:也许“死亡”是自己脱离“电影世界”的方法,在《十八》中,他一个影子代替李灯水跳楼就破解了世界好像逻辑并不通顺,所以很有可能他能离开《十八》的世界并不是因为他破解了什么,而是因为跳楼死了。
大银幕上还在播放玉求瑕这次死亡的后续,方思弄却不打算再看,他离开放映室,回到影厅中,从前往后走了一遍,观察影厅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常。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目力所及影厅内没有任何生物,安静整洁,可越往前走,他越有一种走进了人群深处的感觉。周围有好多人、好多声音、好多目光,在审视他、嘲笑他、戏谑地注视着他的每一步。可不管他怎样看,朝哪个方向看,都不见任何观众,但总能听到身后隐隐的脚步声,他的脑子里再次出现了一个画面:就像“野鸭世界”的小木屋生出了那片森林一样,现在他就是小木屋,在他身后跟着那片森林一样多的人,他们裹在一个气球里跟在他身后,不管他转向哪里,他们都在他身后,一点也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就像……就像……“老鹰捉小鸡”中的鸡妈妈。不过是恐怖版本。
他从最后一排跑到第一排,又从第一排横着绕到另一边然后又跑到最后一排,音响系统在影厅的四个角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动。他想吐,他太害怕了,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影厅。
他在“5”号牌下面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因为感觉无法在“电影世界”之中解决问题,那他必须出来找方法,而现在看来他是唯一能出来自由活动的,所以他有可能是所有人唯一的机会。
因为有之前那个一直叫他回头的玉求瑕的声音,他不敢往回走,就只能向前。
前方已经没有新的号码牌,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当然不打算一味地走下去,他之前用步伐大致丈量过两间影厅之间的距离,在一万三千到一万四千步之间,他的步幅在75厘米上下,所以两间影厅之间的距离在一万米左右。
他就打算走出这么远,不行就回头。
这一路上仍旧有幻觉和幻听在干扰他,但是没有那个一直叫他回头的玉求瑕。走到三千步的时候他不得不回头矫正了一次方向,因为前方没有灯牌在引导他了,偏离了方向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到快六千步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想吐了,然后脑子里就出现了电影中玉求瑕一次毒发吐了一床血的画面,想得笑了一下,又有了点力气向前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他走了神,在意识恍惚的时候忽然瞥见余光中的一道白点,瞬间毛骨悚然,清醒过来。
他朝右看去,看清那块熟悉的惨白灯牌,上面的数字是“1”,灯光微弱而闪烁,忽明忽暗。
什么意思?
这个“主世界”也开始循环了?
不对。
他不堪重负的脑子缓慢地思考着。
之前他从一号厅走到五号厅,以面对影厅为基准,一直是在往左边走,而现在,这间一号厅出现在了他的右边。
而从刚刚的五号厅走到这里,他只走了不到七千步,也就是之前的两个影厅之间的距离的一半。
也就是说……
他看向这个新的一号厅,又回头看向刚刚的五号厅。
双方到他的距离差不多,而灯牌背后、视线延伸之处还有灯牌,从“5”这边看是5、4、3、2、1,从“1”这边则很有可能是1、2、3、4、5?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他现在是站在一个……直角上?
他的身后是刚刚走过的一至五号厅,而他的右手边,是新的一至五号厅?
只能去确认了。
他向右转,朝着那个一号厅又走了六千多步,终于抵达。他已然筋疲力尽,去拉门把手的时候眼睛一花没对准,整个人是跌进门的,而被熟悉的音效包裹的时候,他甚至不用抬头都知道,这里在播放《十八》。
他抬头一看,银幕上仍是李灯水的脸。
他回到了一号厅?还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一号厅?
第203章电影08
方思弄有些茫然地盯着大银幕,银幕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画面,但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迷雾笼罩。他好像在看电影,这部他看过无数遍的电影,又好像没有,那些画面是根据过往的经验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
他好像失去了一会儿意识,可能是疲惫造成的大脑缺氧,脑海中空空荡荡,只有模糊的印象在游荡,像是一场无法抓住的梦。他在半梦半醒中无力地盯着那闪烁的光影,身体慢慢沉下去。
“叮铃。”
忽然,阿梅的短信提示音在课堂上响起,她慌乱地俯身查看,讲台上的驴朝她投去了危险的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悚然一惊,他忽然想起在他几乎要沉溺在玉求瑕的死亡中时将他惊醒的那道声音,当时他觉得熟悉,但不知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声音,现在他想起来了,就是短信提示音。
那时候为什么会有短信提示音?
他猛然爬起来,在身上摸索,片刻后,真的从裤兜里摸出了一部手机。
正是他自己的手机,也是他曾经带进过“琵琶记世界”的那一只。
在“电影”中他是一抹没有身体的阴影,回到这个“主世界”后他找到了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想过摸一摸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一部手机。
这一只神奇的手机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拿着这只手机,他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惧意。
它曾经在“琵琶记世界”中救过他的命,又拍下过那张梦魇一般的教室照片,还在梅斯菲尔德口中以“真眼”的名称出现,而梅斯菲尔德却是一个独属于他的、连对玉求瑕都不能宣之于口的未知存在。
他不是怕梅斯菲尔德是敌人或是要害他怎么样,毕竟事到如今梅斯菲尔德虽然神秘却从来没有加害过他,甚至多次救过他的命,可他此刻却近乎本能地恐惧,具体在恐惧什么很难讲,也许是一种宿命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对于他们每个人的命运,梅斯菲尔德好像都很清楚,用一种慈悲又戏谑的态度注视着他们……也许没有“们”,只有他。
是个人都会惧怕这样的眼神,这意味着唯物论和个人努力的轰然崩塌——好像你只需要顺着这条名为“命运”的河流往下流就行了,不必努力,不必挣扎,你就会到达你必然到达的那个地方。
可是……惧怕又能怎么样呢?
他现在已经身处绝境当中,这部手机也许是唯一的希望。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般点亮屏幕,立时看到漂浮在桌面上的提醒气泡:您收到一条信息。
在这个“世界”中,3小时17分之前,这部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一鼓作气,解锁,点开新消息,查看。
苍白的页面上躺着寥落的两行字:【天空守护着这里,日月是祂的双眼,新月之夜你将获得自由】
发信人:一串乱码。
说乱码也不对,更应该说像是手写在纸上的钢笔字被水模糊了的状态,并不是计算机意义上的乱码。
虽说如此,方思弄心里已经把这条短信当作是梅斯菲尔德发来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退出短信界面,方思弄开始查看这只手机,然后发现除了这条信息以外这部手机已经完全被清空,所有的app都还在,但是没有任何数据存留。
他只能又回到短信页面,盯着这条消息看,在绝望中,这条短信于他来说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空、日、月这些意象都太常见太宽泛了,包含了越多信息的内容就越是难以解析出真意,不说太多,就这句话来说,“天空守护着xxx”,有一种强烈的神话氛围吧,可纵观全世界各路神话,每一个神话体系中都必定有天空神、日神、月神或职能有重叠的神,所以这几个看起来最有信息的意象其实很鸡肋。
唯一真正有用的似乎只剩那个时间点:“新月之夜”。
方思弄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年月日前的数字都被模糊了,就像“发信人”一样,是一个被抹掉的信息。
“不,不,我看到过时间,我一定看到过。”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又用手骨狠狠敲了几下脑袋,期望这个运转迟缓的器官能活起来,“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他一定、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横着的,白色的电子体数字……
秒数、秒数还在跳动……不可能是进来之前,也不在自己的手机上,因为很少有日常的查看时间的设备会显示秒数……
难道是在《十八》里吗?
不,不对。
——他想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迈开长腿,几步跨进位于观众席最后方的放映室,看向操作台上的实时监控画面,在画面的左上角找到了那一排数字:2024.11.0121:36:42
11月1日。
这个世界是方思弄在睡梦中进入的,但自从跟玉求瑕复合后他每天都有用日历记录日常的习惯,清楚地记得在进来之前的最后一天是10月30日。
他进入这个世界,先在《十八》世界中呆了一段时间,之后离开1号厅往之后的影厅走,每两个影厅之间相隔一万米,以他的脚程来计算,一万米是十公里,至少要走一个半小时,但是到后面他体力不支要走得慢些,就算平均下来两个小时,他花在路上的时间有十个小时,再算上在各个影厅中停留的时间、在玉求瑕所在的5号厅中看过的那一场又一场的死亡……
他10月30日晚上或31日凌晨进入这个世界,这样算下来时间确实差不多。
他忽然生出一种猜想:这个世界的时间,与外面真实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
思及此,他打开手机的日历,虽然无法联网,但日历功能还是在的。他找到2024年的11月1日,发现这天既是万圣节又是农历的十月初一。
在他的知识体系里,农历的每月初一就是朔月,也被称为新月。
所以今天就是新月之夜。
他再次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天空守护着这里,日月是祂的双眼,新月之夜你将获得自由】
如果新月之夜就是今天,这句话是说今天他将获得自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又想了一会儿,用颤抖的指尖敲出回信:【你是谁?】
片刻后,一行小字显示:发送失败
他呼出一口气,视线下意识从手机上移开,忽然看到操作台下面的抽屉柜有一条缝隙,没有上锁。他伸手去拉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提矿泉水、一盒压缩饼干,一大包口罩、睡袋、毛巾还有手电筒、电棍、医药箱等应急物品。那包口罩透露着浓浓的后疫情时代的气息,这“世界”还挺与时俱进。
他如获至宝,扯开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包,又灌了一瓶矿泉水,强弩之末的身体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眩晕发木的脑子正常了一些,他用睡袋装上了食物、水和电筒,又打开手机计时器,再次记忆了一遍监控屏幕上的时间,21:45:21,同时,手机开始计时。
然后他离开了这间一号厅,往回走,他要回玉求瑕所在的五号厅。
这次的前六千多步前方也是没有任何指引的,直到过了那个直角,五号厅的灯牌才在左边出现。
等真正见到那个苍白的“5”时他才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里的回头路可以走。
回到五号厅,他推门而入,银幕上正播到“大蛋糕”引着“折扇”们往床边走的那一幕,看来玉求瑕又死了一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没有多看,转身钻进放映室,先去看监控屏幕上的时间,2024.11.0123:34:13
他又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显示1小时49分。
去除秒数部分的损耗,可以推算出,他花在路上的时间正是电影院里过去了的时间,也就是说,两间影厅的时间是同步的,更有可能的是,这个“主世界”中的时间是一致的。
今晚就是新月之夜,今晚他将获得自由。
也许……也许在电影里也可以?
怀着这样的期冀,他在放映室中等待着。
在这期间,他发现这里的抽屉柜也没有锁,打开后发现里面的东西跟一号厅的完全一样。
他一边继续思考着,一边注意着电影剧情发展,在那个“折扇”起身暴喝、一切都消失的瞬间,他再次通过投影仪,进入了电影。
他依然“刷新”在壁炉里,正感到失望,结果“咚”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后脑勺撞到了天花板。
但他顾不得疼痛了,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和身体,陷入了狂喜。
成功了!他真的“自由”了!脱离了影子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床上的玉求瑕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点着很昏暗的小灯,没有其他人。
这应该是玉求瑕刚完成“重生”的时间点。
方思弄轻手轻脚跑到床边,以人的视角看到玉求瑕的一瞬间就崩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床头,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玉求瑕的脸。
玉求瑕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眼中闪过两道光芒,是眼睛映出了烛火的光,他嘴唇在动,声音几近于无,方思弄凑过去听,才听清他说的是“别哭”。
方思弄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然后发现玉求瑕脸上也有两滴,他用衣袖给玉求瑕擦干净,也无暇顾及太多,轻声说了句“我带你走”,之后就将玉求瑕抱了起来。
第204章电影09
扶着玉求瑕靠在一面装饰墙后面,方思弄安静等待着一对巡逻的卫兵走过。
他也在这个世界轮回了很多次,对玉求瑕卧室周围的卫兵巡逻路线以及巡逻时间了如指掌。
不过他现在烦恼的却是另一件事,其实他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因为玉求瑕遭遇过太多死法了,在这座宫殿里他想不到任何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离开这座宫殿吗?
可玉求瑕的身体现在这个样子,等“新月之夜”结束他变回影子怎么办?
还是说,只要把玉求瑕带离这里,打破死亡的轮回就算成功了?
“你手机。”
玉求瑕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轻声说。
他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方思弄掏出手机,发现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还是那个被抹掉的发信人,只有一个字:【东】
东?
“什么意思?”
方思弄下意识把手机拿给玉求瑕看,玉求瑕却被手机的光刺了一下,脸色更差了,捂着嘴摇头:“我看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不见?
方思弄一下子明白过来,这里的看不见并不是指视力方面的问题,而是像“听不见”一样的“看不见”。
也许在玉求瑕眼中,信息的所有内容都像被水模糊了一样,就像黎暖树看黎春泥的笔记,所有的字迹对她来说都是无法分辨的墨迹。
果然,大概率出自梅斯菲尔德的信息,对玉求瑕仍是屏蔽状态。
这就指向了另一种可能:这种“听不见”、“看不见”的情况是因人而异的,某种“权限”越高的人,能够接受到更多信息。
现在这个发件人的名字,对方思弄来说也是屏蔽状态,也许是因为他“权限不够”,如果有“权限更高”的人来查看,就能看到那个真名。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他的“权限”为什么会比玉求瑕的高?
不过现在是没有机会思考这些了,他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脑海里浮现出宫殿里的卫兵巡逻图,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离卧室越近的区域他越把稳,确定从这里向东很长一段距离都很安全,不会被巡逻队撞上。
难道这个“东”字,就是在指路?
为了更好地查看手机,他便将玉求瑕背了起来,一只手拿着手机,向东走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概走了快一百米,即将到宫殿主殿的时候,下一条消息又来了:【南】
真的是在给他指路!
他跟随着短信的指引,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丝滑无数倍。
后来他发现自己来到了那条挂满油画的长廊。
走上去之前他还有些犹豫,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找对,因为这条走廊太长了,又没有岔路,如果两边被堵上那就是插翅也难飞了,他不是很想尝试。
这里离玉求瑕的卧室很远,几乎在宫殿的对角线上,他没办法完全记得这里的卫兵巡逻线。
可手机的提示确实是让他走上去,而且也迟迟没有下一条提示出现,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他背着玉求瑕,再一次路过了那一张张油画,在黑暗中那些油画似乎都变得与白天有些不一样,让他感觉如坠冰窟汗毛倒竖,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不敢仔细去看。
而很快,在踏上这条道路之前那种惴惴的感觉应验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喝,随即是席卷而来的嘈杂和火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队卫兵追了过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下他更没有功夫去纠结画的问题,撒腿就往前跑,然而追兵的呼喊吸引了其他巡逻队,转眼间走廊另一头出现火焰的光亮,对面也出现了一队巡逻兵!
方思弄心道糟糕,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冥冥中的命运的恶意:不祥的预感总会应验。
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被抓回去死可能不会死,毕竟他死了的话就“出去”了,但“新月之夜”是会结束的,如果今晚不把玉求瑕救出去,岂不是要等到下个月?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现在变回人类之后跟当影子时不一样,死掉就是真的死了,再也出不去了。
这样的话,如果其他人也找不到逃脱的办法,他们将永远被困在电影中,永远轮回。
那太残忍了。方思弄想,比自己死掉要残忍无数倍。
两头的追兵越逼越近,他已经进退维谷,思绪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逃出生天的办法。
这时,玉求瑕忽然轻声念了一个古怪的词语。
方思弄听不懂,微微侧头问:“什么?”
玉求瑕的手向侧方一指:“那幅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张油画,在晃动的火光中,它竟然显得奇异的静谧。
画面中央是一张威严的脸,好像是人脸又不完全是,方思弄一时间想不出来那像是什么动物,背景是一片神秘的天空,深蓝与金色交融。太阳和月亮悬挂在那张脸的太阳穴边缘,而脸上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是一条漆黑的线。
整个画面色彩鲜明,运用金属质感的油彩营造出了一种华丽的神秘氛围,唯有那条黑线深不见底,如同黑洞。
这是一幅白天没有的画。
方思弄很确定。
他侧头去看这这幅画的前一幅,两个玉求瑕的背影重叠在一起,重构了马格利特的《禁止复制》——他认为这幅画指代了“野鸭世界”。
这本来是他白天看到的最后一幅画,而现在,最后一幅画后面多出了新的画。
包含了天空、日、月,还有……那道黑线,是“新月之夜”的意思吗?
两头的追兵都已经近在咫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方思弄两步跨到这幅画前,伸手摸向画布,手直接消失,被这幅画吞了进去!
他连忙抓住玉求瑕的手臂也往里放,确定玉求瑕的手也可以被“吞”掉之后,他就背着人一脚跨了进去,最后一刻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卫兵手中火把的温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短暂的黑暗之后他扑倒在地,膝盖疼得他头皮发麻。他趴在地上,回到了放映室!
他管不了别的,爬起来看向四周,然后整个人都懵了——四四方方的狭小放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玉求瑕的影子。
他立刻就想再回到电影中去,但这次没有成功,不管怎么全神贯注地盯投影仪都没了反应。他心如擂鼓、冷汗直冒,转头去看监控上的影厅实况,只见银幕上的电影已经结束,漆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行苍白的“全剧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玉求瑕呢?
玉求瑕到哪儿去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离开放映室,在影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往外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行走在漆黑的旷野上,视野中的一切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他心跳如雷,意识逐渐涣散,紧绷的神经让他感到无处可逃。他只是一直在走,一直在找。
“方思弄。”
忽然,身后传来这样一个声音,他下意识回了头,完全忘记了之前不敢回头时对这道声音的警惕与惧怕。
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5”号灯牌在不远处苍白地闪烁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幻听?纯粹的幻听。
原来这道声音并不是蒲天白出演的那场电影中“不能回头”的引诱,纯粹就是他的臆想。
四周一片漆黑,他找不到玉求瑕了。他要到哪里去找玉求瑕?
他继续游荡。
他的眼前不断出现新的幻觉,有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有的是他的臆想,上一秒玉求瑕还站在电影学院那扇春花灿烂的矮墙前笑着答应他的表白,下一秒玉求瑕就跟他肩并肩站在天台上,抽着烟说:“不好意思啊学弟,但我的性向很大众,抱歉了,祝你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会儿是玉求瑕在阳光中微笑,一会儿是玉求瑕一身血的从浴缸中升起来,濡湿的长发蜿蜒蜷曲地盘绕在身上,面孔比燃烧的玫瑰还要惊悚艳丽……他也会看到徐惠芳与方佩儿,甚至他那已经记不得面目的早死的父亲。
这些身影越来越多,渐渐在他周围像真实存在的人群一样聚集起来,他已经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这些人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甚至扭曲,甚至陌生……
他要越来越努力,才能在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找到熟悉的影子,他努力地想要追上他们,但每次都在即将触碰到他们时失败,他们或是隐入人群,或是直接消失,没能让他触摸到一丝一毫。
他这一生,拥有的本就不多,留下来的就更少。
他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崩溃,他隐隐约约知道玉求瑕不在这里,这些人里没有玉求瑕,可他不敢停下来,没办法停下来,巨大的惶恐笼罩着他,他的喉咙中仿佛塞着一把利剑,只有一个问题在盘旋,却不知道问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究竟、究竟要到哪里去找玉求瑕啊?
时间的流逝在他耳边变得沉重,脑海中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他感到自己像是在无边黑暗的海洋中漂浮,无法找到岸边,只能继续无尽地徘徊。
天旋地转,他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第205章电影10
“哗——哗——”
眼前微亮,像阳光晒在眼皮上的感觉,同时他听见一种极有规律的声音,像海潮。
他醒了过来。
先开头几分钟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有心中不安的感觉异常鲜明。
他慢慢坐起来,转头四顾,觉得眼中的世界泛着一片奇异的光泽。记忆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他想起来他在找人,在找玉求瑕。然后他又想起这片旷野原本的景色,似乎确实跟现在不大一样,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海潮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即他惊愕地发现地面上隐约闪烁着金色,他认为刚刚也正是这种金色的光芒把他唤醒的,可这是什么东西?
他想看得更清楚,但地面上的金光却随着那道声音一起消失了,他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光芒和声音才再次出现,声音像海潮一般有涨有落,光也是渐亮渐隐,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光芒的纹路,数次往复,他觉得这道光芒像一张网,呈一条带状延伸到视野尽头,中间大概十米宽的部分最亮,向两边逐渐变暗,整体的宽度不下百米,像一条宽阔的江。
他现在就站在中间最亮的部分,整条光带如同有生命一般,起伏明灭。每个网格是一块不规则的菱形,一头宽一头尖,好像是有个前后方向。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像一条江的同时,也像一条路。
他又回想起在“野鸭世界”中只有他可以看到的荧光脚印,那好像也是“世界”单独给他的提示。
那这个会不会也是呢?
他向着菱形较宽的那头走去,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前”。
大概是视线里出现了除了黑暗以外的事物,让他觉得行走也变得没有那么难熬,感觉上没有走多久,前方一缕微弱的光辉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满地柔光似乎都集中于一点,映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猛然一震,顿时忘却了绝望与疲惫,拼命向前飞奔。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的心跳加速,满脑子想着玉求瑕的笑容和温暖的气息,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当他终于抵达那个光芒集合点上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紧——玉求瑕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与那满地金线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静谧安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站在原地,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咫尺之间停下,他不敢触碰,他怕会摸到冰冷的、死去的躯体,或者什么都没有,又一个幻觉,怕玉求瑕会在这瞬间消失。
然后他就看到玉求瑕睁开眼睛,冲他眨了眨。
他只觉得一颗心轰隆坠地,整个人跟着就松了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高声道:“你没事你躺在这里干什么啊?”吼完了立马又觉得后悔,心说玉求瑕是不是还像电影里那样不能动?那得多难受啊,自己怎么还能吼他?
“我知道你会找到我啊。”玉求瑕轻轻浅浅的声音响起,手一动就抓住了他的衣袖,晃了晃,“我好饿啊,一点力气也没有。”
方思弄哪里受得了这个,立马慌乱地摸自己身上,好像失去的求生本能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他身上,然后他摸到了背后挂着的睡袋包,这东西他一直背着,之前却完全没有察觉。
他把袋子揪到身前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玉求瑕手里:“这里有压缩饼干,还有矿泉水。你能坐起来吗?”
玉求瑕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开始吃压缩饼干,吃得很急,是真的饿。
按照他们进来的时间算,已经三天了,如果电影里吃的东西不算的话,三天不吃不喝也确实快到人体极限。
玉求瑕一边吃,方思弄一边看他,发现他的头发又变回了黑色,身上穿的也是家里的睡袍,应该是拿回了他自己的身体。说起来,方思弄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睡袍,跟玉求瑕的是情侣款,玉求瑕是白的他的是黑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手机是不可能在他兜里的,谁晚上睡觉把手机放睡衣兜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线从头到脚描摹过玉求瑕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犹觉不够,回过神来听见自己说:“……你吃你的,我抱着你好不好?”
这简直是个神经病一样的要求,玉求瑕抬眼看了他一眼,把压缩饼干叼嘴里,向他张开了手臂。
他扑到玉求瑕怀里,摸到玉求瑕的身体,有坚硬的骨骼和精悍的肌肉,并不是电影中那个柔若无骨病入膏肓的样子。他又开始哭,眼泪都擦在玉求瑕的肩膀上,玉求瑕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吃压缩饼干,装作没有发现。
在等待食物转化为能量的时候,两人交换起了情报。
方思弄先问:“你看得到这些光吗?”
玉求瑕:“看得到。”
方思弄略有怀疑:“你可不要又骗我。”
“没骗你。”玉求瑕悻悻笑了一下,证明道,“是金色的蛇鳞吧?”
方思弄一愣,心说,啊,原来是蛇鳞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因为是完全平面的,他真没有往蛇那方面想,但玉求瑕一说他便觉得确实是这样。那一头宽一头尖的菱形是蛇的鳞片,宽的那头冲着蛇头,尖的那头向着蛇尾。巨大的鳞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这片旷野本身就是一条蜿蜒的巨蛇,沉睡在黑暗中。
而那种“海潮声”也可以解释了,是这条巨蛇的呼吸。
换玉求瑕问他:“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你遇到了什么?”
方思弄便将进来之后遇到的所有事都说了,也说了收到那条短信的事,但玉求瑕显然听不见这一部分。
“电影世界啊……”玉求瑕低着头思考。方思弄有点怕他问为什么你没有进到电影里去?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甚至有些惧怕这个答案,但玉求瑕并没有问。
方思弄很想跟他说“新月之夜”的事情,如果可能,他也许可以进入电影再救人出来,结果他掏出手机一看计时器,发现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新月之夜”都要结束了。
他昏迷了这么久?
他稍微有点着急,但短信内容对玉求瑕是屏蔽的,他思考了一下要怎么把这个信息传递给玉求瑕,很快想到了那幅让他们逃出来的画,那幅包含了天空、日月的画。
他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看到那幅画的时候?”
“mekhenty-er-irty,‘无目者’。”玉求瑕说,“荷鲁斯在目盲形态下的名字。”
“荷鲁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是画上的那个神啊。”玉求瑕道,“古埃及鹰首人身的神明,司掌天空与光明,也是法老的守护神与复仇之神。”
方思弄回忆着画上的内容:“你怎么确定是祂?”
“传说中荷鲁斯的一只眼睛是太阳,一只眼睛是月亮,当新月出现时他就成为了瞎子,这种状态下的荷鲁斯被称为mekhenty-er-irty,也就是‘无目者’,非常危险,会无差别地攻击敌人。”玉求瑕顿了一下,应该是在回忆,“我觉得那幅画表现得很明显,应该不会错。”
“如果祂的一只眼睛是太阳,一只眼睛是月亮,是不是也可以说,当月亮和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可以监视整个世界,只有祂目盲时我才能从影子变成人,然后将你救了出来。”方思弄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玉求瑕也听见了,由玉求瑕自己推导出的信息便不会被屏蔽,他跳起来,“今天就是‘新月之夜’!离这一夜结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快一点也许还能救出他们!”
玉求瑕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也跟着他站起来,却见他面色一僵愣在原地,便问:“怎么了?”
方思弄的眼神有点茫然:“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看不到号码牌了。”他游荡的时候走得太远,现在已经看不到号码牌,眼前只有旷野的茫茫黑暗。
他怀着一丝希望问玉求瑕:“你能看到吗?”
玉求瑕看了一圈,摇摇头:“看不到。”
方思弄立时懊恼地敲自己的脑袋:“都怪我!太沉不住气了!”
玉求瑕抓住了他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头,有点生气:“不要这样打自己。”
方思弄眼中仍有惶然:“现在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确认他不会再伤害自己,慢慢放开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道:“我刚才看到你那个包里有手电筒?”
“是有。”方思弄立即把手电筒摸出来给他。
玉求瑕接过手电筒,打开,一道强劲的白色光束垂直向上打出,在天空中化为一个小白点。
方思弄不太明白:“你难道要找荷鲁斯的眼睛吗?”
玉求瑕噗嗤笑了一下:“不是。”他又晃了晃手中的电筒,指着那个小白点,“你看。”
方思弄盯着那个小白点看,一开始还是没有想明白,但很快反应过来:“上面有顶!”
不管性能再强的电筒冲着天空照都是不可能照出一个白点的,光线只会无限往前延伸,超越人眼的极限。
所以出现了这个白点,只能证明他们上面的不是天空,而是天花板。
“没错。”玉求瑕接着将垂直的手电筒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三十度左右,然后原地转了一圈。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天上那个小白点跟随着他的动作划了一个大圈,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个大圈并不是一个正圆形,而是椭圆,那个白点自身的大小也发生了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玉求瑕说道,“天花板是斜的。”
方思弄把手电筒拿过来,自己也做了一遍,这次他把倾斜的角度放大到四十五度左右,这个现象更明显了。
“所以说……”
玉求瑕点点头道:“我们有‘荷鲁斯’这个线索,还有你之前提到你转过了一个直角的事……因此我猜测,我们现在在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里。”
第206章电影11
“金字塔?”
方思弄仰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点,思索着,片刻后道:“那如果真的是金字塔,我们该往哪里走?”
“当然是往中心。”玉求瑕说,“你不是说你转过一个直角才看到新的号码牌吗?你转的是个外直角,也就是沿着方形的外边缘转的,证明影院所在的位置是方形内部,而金字塔的基座形状也是方形,我推测是一个大方形套一个小方形,我们现在就在二者的中间地带。”
方思弄想象了一番他描述的画面,觉得有道理,又确认了一遍天花板的光点,越靠近中心的位置天花板越高,光点也就越远越小,他确定了一个方向:“那就走这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把没喝完的半瓶水从地上拿起来:“走吧。”
在赶路途中,他们继续讨论着。
“记忆?我有啊。”玉求瑕平静地看向他,“我一直有记忆。”
“那岂不是……”方思弄的心已经被攥成一团,完全问不出口,那岂不是,每一次死亡的痛苦你都记得?
他不问,玉求瑕却好像会读心术一般,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以前幻想过很多种死法,现在免费体验了一遍,感觉都不是很舒服,幸好我现在已经不想死了。”
方思弄又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默默拉住玉求瑕的手。
“我醒过来之后就在那里了。”玉求瑕回握住他,又接着说,“饿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我发现我就躺在蛇鳞最亮的部分,周围全是黑的,没有参照物,我认为待在那里更有利于你找到我。如果我也行走着找你,走了不同的方向,只会越来越远,不如在原地等你。”
方思弄低低地说:“我找到你了。”
“嗯。你找到我了。”玉求瑕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只是这几个简单的字就安抚住了方思弄不太正常的情绪,让他紧绷的下颚线都放松了。
玉求瑕不动声色,转而又道:“而且我怀疑,其他人可能也在那条蛇背上。”
“啊?”方思弄一愣,立刻回头去看,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了那片“蛇鳞”的范围,那条“蛇”已经在他们的视线尽头化为了一条金线,方思弄问:“那我们不去找他们吗?”
“你先听我说。”玉求瑕拉住他,“按照我的身体的饥饿程度来判断,我们这些进入了电影的人很有可能是‘灵肉分离’的状态,只有灵魂从电影中逃脱了,才能回到身体里。我们现在就算找到他们的身体也没有用,最后还是得去找灵魂……我想说的是,我们确实需要快一点,不然他们的身体可能就饿死了。我说清楚了吗?”
方思弄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走快一点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路上他们一直在用手电筒照天花板来校正方向,到后面那点白光小得几乎要看不见了,是天花板太高的缘故。
方思弄不禁感慨:“这金字塔得有多大啊。”
“埃及有一句谚语:‘世界怕时间,时间怕金字塔。’”玉求瑕道,“在埃及人的时间观中,死亡是永恒的,而活着的这段时间只是匆匆的行程。他们认为人死后就会到达‘芦苇之地’,那是一个永恒的、延续尘世生活的场所,他们会在那里见到死去的亲人、爱人和宠物,永远地生活在那里。而坟墓就是现世与‘芦苇之地’的连接之处,金字塔是最大的坟墓,它是永恒与无限大的,代表着彼岸。”
等到天花板上几乎完全看不到电筒光的白点时,影厅号码牌的亮光却出现在了前方,方思弄松了一口气。
他们加快步伐,渐渐能看见上面的数字,是“1”,也就是正在播放《十八》的、李灯水所在的一号厅。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距离“新月之夜”结束只有不到四十分钟。
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去救李灯水。
此时他们就集中讨论起了破解这个一号厅电影世界的问题,玉求瑕自然也很熟悉《十八》,应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和了解这部电影的人,方思弄给他讲了自己的想法,又问他的看法。
玉求瑕却转而问了一个问题:“电影的主旨会跟随作者的想法改变吗?”
方思弄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他的意思,只看向他。
“我是说……在我当时拍电影的时候最渴望的一件事是死,考虑最多的无非是怎么死的问题。可我现在觉得不死也行。”玉求瑕的眉头微微蹙起,思考着,在方思弄的视角下竟然显得有几分天真,“我甚至……都有点忘了当时的感觉了。”
诚实地说,方思弄当然从他这一番话里感觉到了安慰——没有什么比玉求瑕不想死了更让他振奋——可在现下的情境中却带来了麻烦。
“所以这两种心境当然有不一样的处理办法。”玉求瑕苦恼道,“我们选哪一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道:“有哪两种?”
“‘死’的那种跟你想得差不多吧,死在那天早上。在一切发生以前,谋杀自己。”说到这儿玉求瑕顿了一下,喃喃自语,“这跟‘弗兰肯斯坦’有点重复啊……”
“另一种呢?”
“‘活’的那种嘛……”玉求瑕又思考了一会儿,眼神放空,在努力进入那部电影,“那就在舞会的那天晚上,带她走吧。”
“带她走?”
“离开,也是一种逃离方式,去往一种……不一样的、也许更有意义的生活。”玉求瑕想象着,“在十六岁的雨夜,一场奇异的舞会过后,少女走出喧嚣的地下室,在街头遇到一个跟她一样从舞会出来,打着伞叼着烟的男人,邀请她一起走,去过另一种生活。”
“听起来像恐怖片。”
“那也许在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看来并不是一种更好的生活,但她才十六岁,而且是个想死的人,她会去的。”玉求瑕顿了一下,“你去弄一张面具……她会跟你走的。她就是我,她会跟你走的。”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说“我会跟你走的”一样。
方思弄心头涌上一阵诡异的甜蜜。他知道不合时宜,但他控制不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方思弄总结道:“所以,给我的两个选择,一个是杀死她,一个是带她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点头:“嗯。”
“从情理上和我的个人意愿来看,我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方思弄说,“我很难想象我要亲手杀死她。”
玉求瑕笑了一下,开玩笑一般:“杀我倒是很顺手。”
方思弄下意识道:“你不一样。”
下一刻他的脸被扳过去,嘴唇一痛,被玉求瑕咬了一下。
之后又变成了一个吻。
但因为在赶路,这个吻也很赶,只持续了数秒钟就结束了。
分开后两人都没看彼此,欲盖弥彰地说了很多话。玉求瑕:“仔细分析一下,胡刁自杀前未完成的作品就出现在了‘戏剧世界’中,‘哈姆雷特机器世界’对女性主义全新的解读也成为了找到出路的关键,我个人更倾向于‘世界’是会跟随着时代的心境发生变化的,‘带她走’我觉得可行,退一万步说,如果不行,也没有什么损失,‘新月之夜’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就算没能救出她,也只是让她和其他人保持在一个状态中,之后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营救方案就这样确定下来。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距离电影院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对话刚结束,方思弄这才注意到电筒还在自己手里,他想着电筒用不上了可以装包里,免得浪费一只手拿,于是他将后背的包晃到身前,然后将电筒往里装。
结果下一秒,“砰”的一声,电筒脱手而出。
他猛然转身看向身后,巨大的心跳声在他的身体里回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玉求瑕在旁边拉住他的手肘,问:“怎么了?”
“我刚刚、我刚刚看到……”方思弄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又看到那个东西了。”
“那个东西?”
“那个、那个脸像深渊一样的人。”
电筒是那种橘黄色的强光手电,塑料壳子,只有灯泡周围的一圈可以像镜子一样映出模糊的影像,之前在旷野里只有手电筒这一个光源,那里被强光笼罩照不出什么,但现在有了一号厅灯牌的光,电筒也没有开,他刚刚拿起手电筒时就在那圈反光层上看到了那个人,或者说……那东西。
太可怕了……那个角度,那个距离……那东西就像贴在他背上的一样。紧紧挨着他,头就放在他肩膀上。
可他背后又什么也没有。
一时间,那个恐怖版本的“老鹰捉小鸡”的联想又出现在他脑子里,他颤抖着问玉求瑕:“你真的看不到?我背后的东西?”
玉求瑕皱着眉头看他:“你背后没有东西。”
方思弄身体晃了晃,恐惧让他的大脑有点供血不足:“……真的吗?”
下一刻,玉求瑕的身影忽然放大,他被玉求瑕抱进怀里,天旋地转,他们一起倒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下传来“喀嚓”一声,电筒被他们压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停下来后,他被玉求瑕压在地上,惊恐地问:“怎么了?”
玉求瑕道:“你不说没觉得,但你一说,我刚刚好像是在你身后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
“太黑了,我看不清。”玉求瑕说,“现在又不见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人爬起来,方思弄坐在地上盯着碎掉的电筒出神。
玉求瑕蹲着把电筒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发现已经被他们压扁了,肯定修不好了,只能无奈地把它留在原地,站起来安慰方思弄:“算了,碎了就碎了,反正都到了。你人没事吧?”
方思弄略显迟钝地摇了摇头,又说:“嗯,没事,别的影厅也有的,到时候我们去拿。”
玉求瑕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拉起来:“那我们就进去吧。”
第207章电影12
进入影厅后,方思弄直接带玉求瑕去了放映室,在操作台上将电影的进度条拖到了舞会即将结束时,然后他给玉求瑕讲了一下自己进去的方法,玉求瑕努力学习,盯着投影仪的黑色小孔看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进去,这倒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于是换方思弄来,他成功了。
此时距离“新月之夜”结束不到半小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刷新在李灯水卧室里的书柜旁边,他没有时间犹豫,夺门而出,跑下楼的时候他似乎听见后面有女人在叫,他猜可能是李故云听到动静起来查看,但他已经没有时间管了。
他一路疾跑到了舞会所在的地下室附近,在周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勉强干净的面具,用雨水冲了冲,戴到了脸上,顺便还捡了一张被打湿了一半的城市地图。
然后他去了后巷那边的出口,他之前做影子时跟着李灯水走过这段路,知道李灯水会从哪里出来。
他靠在出口的屋檐下面等。
在玉求瑕描绘的画面中,他应该有烟有伞,形象潇洒落拓,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浑身湿透,头发还贴在头皮上,相当糟糕。
更像恐怖片了。
不久后,小出口下面出现了单薄的脚步声,很快李灯水出现了,她的面具还挂在脸上,方思弄看不到她的脸和表情,但他认得她的衣服鞋子与身形。
在她正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发出了一声僵硬的询问:“喂,跟我走吗?”
李灯水被吓得往旁边一跳,与他拉开距离,然后用一种色厉内荏的声音说:“当然不,你是谁?”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是方思弄,我带你出去。”
李灯水却显得更害怕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方思弄停下动作,猜测“方思弄”这个不属于当前世界观的名字被屏蔽了,他换了一种说法:“我是你外面的朋友,跟我走,你不想去了解一种全新的生活吗?”说着他伸手去拉李灯水。
李灯水并无触动,惊叫了一声,拍开了他的手:“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我妈还在家里!”
方思弄简直怀疑自己堵错了人,不过这姑娘身形是李灯水的,声音也是……应该不会认错吧?
事到如今也没法讲究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怀疑的念头一出现,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直接力量压制将对方的面具摘了,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虽然画着不合时宜的烟熏妆,但毫无疑问,的的确确就是李灯水。
那是为什么?
李灯水难道没有“真实世界”的记忆吗?可是玉求瑕有啊……
李灯水用尽全力地挣扎着:“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妈还在家里!我不走!”
方思弄模棱两可地说着,既是在说阿梅的妈又是在说李故云,他只能猜测李故云是李灯水抗拒离开的原因:“为什么不走?你不恨她吗?”
“当然恨!”哪知李灯水来了这么一句,他愣了一下,李灯水趁机挣脱开了,“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可能丢下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身往外跑:“我走了,你找别人吧!”
方思弄看了眼时间,只有七分钟了,他没功夫再多说,直接追上去将李灯水捞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再次在雨中飞奔。
跟玉求瑕讨论的时候他们也想过在“带走”李灯水之后应该去哪里,结合之前的经验,玉求瑕提出也许你那个手机还会给出提示,跟着提示走好了。
方思弄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提示却并没有来!
于是他只能一边等着可能的提示一边想办法,刚刚在垃圾桶里捡到一张城市地图,等李灯水的时候他发现离这里不远有一间画廊,他决定到那里去。
也许那里也会有十三张画,最后一张正是可以让他们离开的“荷鲁斯之眼”。
这是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但时间紧迫,他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路狂奔,李灯水还一直在厮打他,终于在时间结束之前赶到了画廊,却被防盗门拦住了去路。
方思弄尝试着去破坏防盗门,很快发现自己办不到,时间只剩一分钟,他无奈地跟李灯水讲:“李灯水……阿梅,阿梅,你听我说,这间画廊里有十三张画,最后一张上画着鹰头、太阳和月亮,还有一条黑缝挡住了鹰的眼睛,你等画廊开门,你就去摸那张画,你就可以逃离这个世界……如果、如果你进去没有看到这张画,那就下个农历初一过来,你记住了吗?”
李灯水还是一脸抗拒:“你到底在说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焦急万分,又想到是不是李灯水没有认出他所以这么抗拒,于是一把将自己的面具扯下来丢开,又说了一遍:“你记住没有?”他知道李灯水能记住,她几乎跟玉求瑕一样过目不忘,只要让她相信他说的话就行了。
倒计时结束,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走了,视线边缘被漆黑的液体侵蚀,李灯水惊恐的脸倏然拉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影子。
他被一股不可知的力量吸回了路灯背面的阴影里,他待在那里看到李灯水弯腰捡起了他消失后掉在地上的城市地图。
为了控制死亡变量,避免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结果,方思弄也没法在那里守着李灯水多久,他还要赶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刻回李灯水家的阳台去跳楼。
李灯水没有回家,他没法跟着她一起进去,只能先上了顶层,从阳台外面翻到了李灯水卧室的窗台上,卡着时间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