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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1 / 2)

('就在笔记本几乎完全离开玉求瑕的身体时,玉求瑕忽然抬起手,用两只手牢牢捏住了这个本子。

这完全出乎了“世界意志”的预料,因为震惊,祂一时间浑身僵硬,不协调的姿势立即就透出了一种非人感。

“谎言都藏在真相之中。”玉求瑕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就是一分谎言九分真相——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又似乎带着一种锋芒,身体也完全不发抖了,他歪了歪头,表情忽然之间变得清澈天真,好像真情实感地在与对方讨论什么问题:“而要在如此浩瀚的真相之中准确地找到假的那一部分,我们需要什么呢?”

抓着笔记本另一端的人下意识问道:“什么?”

“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势必为真的真相。”玉求瑕笑起来,“对我来说,最大的锚点就是我的心脏,它已经生长出了‘印记’,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以及——我家的锅有保温模式,我不可能在吃完饭之前就把插头拔掉。”

虚空之中,方思弄低低笑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一旁的梅斯菲尔德惊叹道,“让我惊讶的是,这些反应是他在记忆完全混乱的情况下做出的。”他有些激动地强调,“我指的不止是他现在的状态啊,其实,他在整个《等待戈多》中,记忆都是被影响着的!就像……就像在梦里……对,就像在上一个副本中你们在‘电影’里的那种状态……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何等的意志力……”

说到激动处,他注意到方思弄的表情,顿时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看向他:“果然,你并不能随意地读我的心。”

梅斯菲尔德一愣。

“从在‘精神维度’相遇这么久,你一直都在问我的想法,问我的答案,直到刚刚。”方思弄笃定地说,“你是在我动摇之后才能‘听见’我的心声的,现在又听不到了。”

梅斯菲尔德抿了抿嘴,好半天后道:“……所以你也在演戏。”

“‘戏剧就是让人自愿走入一种轻信。’”方思弄解释说,“把自己放进戏里,很快就动摇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半个专业的。”

“哈。”梅斯菲尔德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又看了玉求瑕一眼,摇摇头说,“真是输给你们了。”

祂举手投降:“现在我们坦诚相见行吗?”

方思弄上下扫视他:“看你诚意。”

“人类,人类从来就是这么有趣的东西。”梅斯菲尔德又笑起来,那种“端着”的感觉散去了一些,这让祂看起来更像是个人——方思弄愿意相信祂曾经是人,或者说是人类的集合体,但在漫长虚空中度过的岁月中,祂的确越来越“神化”了。

祂问:“如果玉求瑕的锚点是他的心脏,那你的锚点又是什么呢?在‘世界’和‘人神’的谎言面前依然不会动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转动视线,看向了玉求瑕。

梅斯菲尔德失笑:“我早该想到是这样,恋爱中的人类会像信仰神一样信仰对方。”

“你相信他。”祂的表情不是很赞同,老友一般对方思弄好言相劝,“可哪一天他让你失望了,就会很危险。”

祂以为方思弄这个恋爱脑会回答他“我不会对他失望”,没想到真正等来的回答是:“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方思弄又说:“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方思弄没有细说,生活日常中的端倪很难细说,也没有必要细说。他觉得玉求瑕早就对真正的结局有所预感,而他因为对玉求瑕的注视,也同样察觉到了它。这种感觉的出现很难指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也许是在进入上一个世界之前,他扒着门框站在玉求瑕身后,看着玉求瑕对倒在地上的黎暖树说:“你忍心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也许是在“芦苇之地”的幻境之中,玉求瑕向他提议“不然……我们就留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或者,是在更早更早以前的“弗兰肯斯坦世界”,玉求瑕给他讲那个故事的时刻:“自古就有‘无意’的鬼,叫破的那一刻才会醒觉。”

“我觉得他早就知道大部分结局。”方思弄并不多言,还是专注地看着玉求瑕,“他好像一直知道自己在梦里、在孤军奋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听到了。孩子。”玉求瑕对着“世界意志”说道,他的笑容顽皮天真,明明坐着,在对方面前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气。

“世界意志”不知不觉已经放开了那个笔记本,一头雾水:“什么?”

玉求瑕:“听到你说的了。”

“世界意志”仍旧迟疑,开始怀疑自己:“……我说了什么?”

“你说‘戈多一定会来。’”玉求瑕还是朝祂笑,灿烂得像朝阳,“我相信你。”

“疯子……”方思弄感觉身边的梅斯菲尔德的身体瞬间紧绷,“他没事挑衅那东西干嘛?”

玉求瑕化用了《等待戈多》中的桥段,在第一幕和第二幕的末尾,都有一个小男孩找到主角,带来戈多的口信:“戈多今天不会来了,但明天一准来。”

玉求瑕将“世界意志”比做了这个报信的孩子。

梅斯菲尔德心有余悸地喃喃:“希望祂还没有学会人类的‘恼羞成怒’和‘毁约精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世界意志”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回路才跑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祂瞬间火了,原本就高挑的身躯忽然拔地而起,像一片八爪鱼形状的阴云般扩大,张牙舞爪地将玉求瑕笼罩进去。

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恐怖回响:“——你竟敢!”

玉求瑕面不改色,慢慢站立起来,挺拔得像一棵树:“如果你能用别的办法阻止我探索下去,就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演技在这里对我循循善诱。”

阴云再次涨大,围绕着他纠缠了一会儿,在“精神维度”两位观察者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倏然散开了,慢慢又凝聚回人形,不过这次的“梅斯菲尔德”显得有点蔫蔫的,甚至有些可怜地问:“……我的演技很拙劣吗?”

玉求瑕冷笑一声,不近人情:“在我手底下的演员中,算比较平庸的。”他迈开步子,走出了阴云的范围。

“你找不到他的。”“世界意志”在他身后说,“你没有线索,也没有记忆。”

“这是一句假话。”玉求瑕说,“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找不到他,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而你的出现,便让我坚定了这一点:就是‘小雪’真的存在,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走出很远,“世界意志”也没有追。

“呼——”危机解除,梅斯菲尔德呼出一口长气,转头对方思弄说,“好险……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这倒是方思弄没想到的:“走了?”

“怎么?舍不得我?只是你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梅斯菲尔德开了一个玩笑,转而说道,“没事,也许还有见面的那一天。”

方思弄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梅斯菲尔德转身的时候,方思弄叫住了他:“我还有点问题想问你。”

梅斯菲尔德好脾气地说:“可以。”

方思弄遍问道:“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问题笼统,梅斯菲尔德却立马反应过来:“那是我借给你的‘真眼’,可以看破这世间一切虚像。”

“那李灯水和花田笑……”

“他们不属于‘虚像’,他们没有参与在真实世界中发生的‘第一幕’,而是第二幕才被卷入进来的‘投影’,他们的真身还在现实世界中生活着。”

方思弄眼睛睁大:“也就是说……”

“是的。”梅斯菲尔德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们还活着。”

太好了。方思弄心脏一轻,松了一口气,又抓紧时间问:“那香水呢?”

“‘圣谕’和‘corpseparty’?”梅斯菲尔德笑道,“只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小玩笑。”

“那……”方思弄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别的,便道,“……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斯菲尔德又笑了一声。

下一刻,祂忽然换了一种表情,嘴角眉梢高高吊起,整张脸变得无比诡异。

方思弄吓得差点坐回地上去。

但只是一瞬间,梅斯菲尔德又变了回去,还是儒雅可靠的面目,并笑他反应过激。

方思弄很无语:“你干什么?”

梅斯菲尔德说:“虽然也不一定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但我想说,假如以后还能见到我,你也要保持警惕,这次就做得不错。”

方思弄不明白:“为什么?”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破例送你这个情报:其实我并不总是这样。”

“哪样?”

“这是一轮温暖的游戏,所以你现在见到的我还比较温柔。”梅斯菲尔德道,“但你要知道,我是几乎所有‘人性’的集合,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通关‘戏剧游戏’走到最后的人,往往都有强大的意志,贯彻着一些诸如正义、和平、荣誉、善良这些信念,可同时,贪婪、狂妄、懒惰、邪恶……这些特质也同样存在于这个种群的天性之中,人类的感情并不只有正向的。而‘爱’,在这两端之中,其实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偏向。”

“最后一条忠告:你们还有漫长的岁月要度过,希望不要让爱走向另一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这样吧。走了。”

说完,祂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方思弄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抱住膝盖蜷缩起来。

第234章等待08

走出空无一人的公园大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鲜活的、流动的人群和声音,一门之隔,就像阴间和人间的区别。

玉求瑕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忽然出现的笔记本,心想那东西实在狂妄,可能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连这种完全不“现实”的“隔空取物”都随意使用了出来,是以为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连这点也注意不到了吗?

他嗤笑一声,突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天空。

当晚北京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玉求瑕把它视作一个很好的预兆。

他仔仔细细地将笔记本又研究了一遍,其实那位“梅斯菲尔德”说的也不算错,因为这个笔记本中的内容的确有许多主观抒情的部分,说不上杜撰,但确实有太多联想。譬如讲述一件事情的时候,笔记主人只会草草一提事件本身,更多的笔墨用在描述自己当时的想法上,有时甚至不会明写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通过自己的推测列出其他的可能,玉求瑕就需要通过这些可能反推出真实的情况。

除此之外,整本笔记中还充斥着大量的回忆和独白,不吟诗作赋也不引用名人名言,只是用直白简朴的语言慢慢宣泄着一种感情,在看到第一个“玉求瑕”出现的时候,玉求瑕心神一动,觉得全通了——对方的确在向一个特定对象倾诉感情,这个对象就是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奇怪的是,对方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里一点印象也没有,可第一次看完这本笔记后,他脸都红了,身体里像是有一把大火在烧,满脸都是眼泪。

不过,在探索真相的时候,这些抒情过多的部分其实是一种阻碍,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能屏蔽这些内容,找到真实的信息。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完全把希望吊在这本笔记本上,其实,就算这个笔记本真的被那个“梅斯菲尔德”弄走也没关系,因为他始终相信,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不会了无痕迹,他自己本身,就是那段过往最确凿的“遗物”。

他是一个由意识和无意识控制的躯壳,是一枚卡不进这个世界的崩坏的齿轮。哪怕记忆被抹除了,留在潜意识里的身体记忆却依然存在。

他回忆自己“醒来”之后的种种,已经一年多了,前几个月还和人有接触,后面几乎就是独处,最亲近的人算是游嫣和赵京云,赵京云就不提了,游嫣现在已经去找了新的工作……

他回忆起一些场景。

多半是在苏醒时,对上他们惊恐的脸。

还和他们有接触时是他状态最不好的一段时间,晕过几次,还长时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昏睡,很多次醒来都是这两个人在眼前,他们当时的表情……

绝对称不上正常。

由此可证,这个“不正常”的源头,基本可以确定来自于昏睡中的他身上。

是什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对着自己的床安了监控,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为什么有人睡觉,会像太平间的尸体一样呢?

他连续监控了很长一段时间,确认不是偶然,他确实就是那样睡觉的。习惯那样睡觉。

可这样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构想人物的生平是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构想失忆的自己的前半生也不外乎如是。

史铁生写过那句著名的十三四岁的子弹正中二十年后的眉心,而一个三四十岁的人站在原地挨了一枪,排除恐怖分子当街杀人之类的飞来横祸,这颗子弹也只能来自过去。

在电影或戏剧中,一个以这种姿势睡觉的人,在人物小传中必然要有所解释,那这个解释应该是什么呢?

也许他曾经患过重疾,只能以固定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度日。

也许他曾经进过管理森严的监狱,在人挤人的大通铺上必须以这个姿势才能入睡。

也许他曾经遭受过绑架,长时间地失去自由并被捆绑成这样养成了习惯……

又或者,他在一个坟墓般的家庭成长,他神经病似的监护人连他睡觉的姿势都要控制和掌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鬼使神差的,最后一个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他几乎立即就相信了。

后来他也去求证过其他的猜想,比如查看自己的就诊记录和犯罪记录等等,“梅斯菲尔德”说过“世界”只抹去了他的记忆和那些牺牲者的痕迹,他童年时重病或入狱的记录应该不算在内。

其他的猜想都被一一否决,他没什么障碍地笃信了,自己来自于一个富有的、但森严如坟墓的家庭。

然后他也很平静地接受了,梦中那些让他温暖的回忆不是来自家人,而是在那之后,出现的……或许是朋友,更有可能是——爱人。

是小雪。

他想,肯定是小雪。

只有这样,人物的弧光才是流畅的。

这些调查都在他见到“梅斯菲尔德”之前完成,见过“梅斯菲尔德”之后他补全了最重要的一处缺失——最后一个“世界”的内容。

根据小雪的笔记,他推测自己已经经历过十二个或十三个世界——在笔记中,小雪详细记录了和他一起经历过的六个‘世界’,再加上最后一个小雪没有来得及记录的‘世界’,就应该是七个。

在这之前,还有小雪反复提到过的,他们分手的两年,以及后来他和小雪的聊天中透露出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很零碎——他没有记忆,只是看着都觉得零碎——小雪却全部记录了下来,比如他提到自己在第三个世界中失去了老师,在“樱桃园世界”的游戏中另一个队友曾提到和他一起经历过五个世界等等……

小雪不仅记录下来,还会自己分析,分析在他们分开的时候玉求瑕独自经历过什么,其实他有一点困惑,小雪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最后推测可能自己在谈恋爱时仍旧是一副狗脾气,说不定还会欺负小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根据小雪记录下来的东西,还有两年这个时间跨度,以及每个“世界”之间的间隔推断自己应该独自度过了五到六个“世界”。大概率是六个。

但毫无疑问最重要的、让他失去了小雪的最后一个“世界”的信息,却是完全缺失的。

他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得知这个“世界”的信息。

直到“梅斯菲尔德”出现。

他通过“梅斯菲尔德”之口,得知最后那个“世界”与“金字塔”有关。

他一头扎入了金字塔相关的文献。

从金字塔的建造方法、几何学意义,到金字塔内壁的铭文和壁画,再到古埃及的社会结构与文化;从奥西里斯的非唯一性到木乃伊的制作方法;从古埃及历史到语言文字……

昼夜轮转,节气交替,等他从浩瀚的资料之海中抬起头颅,已经进入北京的夏天。

他“醒来”两年了,恰好跟他同小雪分手的时间一样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

玉求瑕停好车,在墓园门口那排七彩的遮阳伞下的小摊子上买了一黄一白两束菊花,然后走进了墓园大门。

满街原本百无聊赖的商贩都齐齐看着他的背影,有的还伸出脑袋来瞅,倒不是因为他漂亮,在这种刺眼的阳光下面根本看不清人脸,主要是他的行头太优雅庄重,手里却拖着一把笨重的锄头。

一路往上,有一条笔直的白石路,被光照得仿佛要融化。这片墓园不对普罗大众开放,本来就没什么人,更别提现在烈日当头,整座墓园暴露在明晃晃的太阳下,蝉鸣声震耳欲聋,目力所及却是空无一人。

玉求瑕沿着那条白石路往上走,也许是因为太阳太大,他眼前出现一些黑影,仿佛是一个人的背影,也在他的前方往上走,他眨了眨眼睛,就没有了。

就这样,他又想起日记中的一段内容:

「我好像总是在注视他的背影。他的头发很长,可以做出很多造型,所以这些背影也并不全都一样。

不管是大二的元旦晚会,还是天桥演艺厅的后台,或者是一九年戛纳的红毯,还是那些我已经记不得名字的酒会上,那些灯光、金粉、水钻和香槟水晶塔,都没有他的发饰或是耳钉亮。

原来我在他身后看了他这么久。」

也正是这一段话,现在指引他来到了这里。

他慢慢地往上走,怀里的菊花散发出清苦的香味。

这座墓园常人是接触不到的,埋葬的都是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玉家也在其中,不过并不在后来修建的规规整整的大理石陵园这一面,而在后山上,是流传了几百年的家族土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花了一些时间找到家族的坟堆,在其中找到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玉家的孩子一出生,这里就会多建一座墓,取“有始有终”的意思。

就算一个家族里也会有亲疏远近,亲近之人的墓会在一起,孩子挨着父母,姊妹挨着兄弟。

而这座署名“玉求瑕”的墓的前后左右,都是空的。

虽然因为是土葬,坟包间的排列不像陵园那边那样整齐,但因为这座坟周围实在太空了,想忽略都没办法。

玉求瑕并没有在意这个,他把菊花随手撒在坟包上,靠着墓碑抽了一只烟,然后用锄头挖了起来。

天太热了,蝉鸣声让人烦躁,太阳光也晒得人皮疼,他一边挖,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坐在荒原上,等待戈多到我面前来找我,而不是拿着一把铁锹,掘地三尺要把对方挖出来。

他一边想,一边笑,一边挖。

“兹——”

终于,锄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第235章等待09

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过一片浓雾,雾中有些诡异的影子若影若现,走近了才会发现只是一些植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了很久,到处都是雾,除了雾、地面和枯草没有别的东西,让人感觉她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片无边的旷野。

忽然,浓雾后伸出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皱纹深刻,脂粉浓郁,眼周的烟熏妆晕染成一大片,流下来像两行眼泪。

那人长得像个鬼,眼神却悲伤又可怜,见到她,透露出一种欣喜。

“你来啦。”

那人伸出手,拉住老人的手腕,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跑,浓雾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尊容都和这位“鬼”差不多,全都穿着夸张至极的戏服,张牙舞爪花枝乱颤,实在称得上一句群魔乱舞。

她被拉着一路跑,老朽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很欢迎她,终于,她们跑到了一个类似“终点”的地方,在这里,大雾似乎出现了一小块真空,一个浑身素白的人站在那一小块真空的正中央,站得庄严笔直,在迎接她。

等她走到面前,他笑了一下:“你真的来了。”

她回答:“我答应过的,人总要守诺。”

那人却道:“年轻人才会相信诺言必定会实现,那个时候我们才十八岁,还有资格说来日方长。可现在我们已经八十一岁了。”

八十一岁的他白发如雪,可面庞竟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很开心地向她伸出手:“我为我们准备了棺材,你要看一看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让开脚步,露出了刚刚被他身体挡住的一个深坑,里面躺着一个贴满了蝴蝶结、水钻、各种布偶的造型夸张的粉色棺材。

八十一岁的她真切地笑了起来,抬了抬手里拎着的袋子:“我也带来了好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什么?”

“我妈妈的骨灰。”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开心地鼓掌:“我们可以把它做成炮/弹!”

她说道:“或者把她分给大家,这样大家就都有妈妈了。”

所有人开始跳舞,围绕着那只棺材。

大多数的人肢体都不协调,像一堆尸块在蠕动,但所有人都很投入,高举双手,吱哇乱叫,母亲的骨灰漫天飞舞,与浓雾合为一体。

如此年轻、愤怒、一场儿戏。

很勇敢,很叛逆,很荒诞,很自由,但是……不够成熟,没有到那个点。

这是玉求瑕对《十八》这部电影的评价。

远没有到可以“一战封神”的地步。

这是他离开学校后拍的第一部完整的电影,也算是正式开启了他的导演生涯,不过实话说,他拍的时候并没有把这部片子当成什么重要的商业片来拍,也没想过去冲什么奖,他应该就是想自我表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现在他连自己遭遇过什么都已经忘了,可还是能从电影本身解读到这种表达,看到阿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化身。阿梅十八岁时那场虚拟的坠楼身亡,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一场谋杀。

这整部电影,就是一个墓志铭,一笔一划都刻着“我要去死”。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就是他自己,他当然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既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死又为什么没有去死了,他猜测可能与小雪有关。这两年,无论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他都能归结到小雪身上。

他是一个缺失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的人,而一个人的记忆大多产生于与这些人共度的时光,失去了这些他整个人都拼凑不全了,就像一架坏掉的机器。由于坏掉的地方过多,他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修起。

千头万绪,太过纷杂,他本来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十八》的,他自己的生平,在他的脑海里就像百度百科上的资料一样,陌生又悬浮。

可小雪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九年戛纳的红毯”。

那是他回头注意到这部电影的原因。

在他的记忆和百度百科里,都写他:2021年,执导影片《去去就回》,获得第74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是二一年得的奖,得奖的片子也不是《十八》,小雪为什么要写“一九年戛纳的红毯”呢?

也许是因为他一九年也受邀了,也许是因为小雪只有那一年和他一起去了……他想了很多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第一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可能性:我是一九年得的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回头检查自己的生平,发现如果真是一九年得奖的话,能送去提名的只有上一年拍的《十八》。

他这才注意到《十八》,然后忽然想通了一切。

暮色四合时,他终于将整个棺材面挖了出来,伸手一拂,从棺盖上拂下一大片泥土。

整个棺材灰扑扑的,但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粉色,还有一些蝴蝶结、水钻、布偶的尸骸。它们被雨水侵蚀,被虫蚁啃噬,已经不再光鲜亮丽。可因为造型过于夸张,还是很好认出,这就是电影《十八》中出现的那一只。

玉求瑕累得手都有点抬不起来,浑身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手点起一只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棺材。

至少这一点记忆还在:他在《十八》中完成了一次精神自杀,拍摄结束后将电影中的棺材埋到了这里。

烟抽到一半他开始哭,他其实并不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哭,抽完后泪也干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给自己鼓劲,然后打开关卡,奋力掀开棺盖——

一个人几乎是跟着棺盖一起弹起来,下一个瞬间他就与对方四目相对了。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玉求瑕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瞬间皱缩起来,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眼泪又流下来,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小雪,对不起,我什么都忘记了。”

“没关系。”对方只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下一刻脸就倏然靠近,他感觉到嘴唇上一股热意,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吻他。

这个吻好温暖,瞬间就让他丢盔卸甲,他反手抱住对方的腰背,加深了这个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残破的、躁动而痛苦的灵魂好像在这个吻里都被抚平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一块痛苦的残片,在这个世界里残缺不全,完全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而现在,这种痛苦好像消失了。

而有一些记忆,踩着这些补全的碎片,呼啸着回归。

就在他还在接收这些龙卷风般一股脑涌入的记忆时,抱着他脖子深吻的人忽然把他推开,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什么声音?”

他看着对方,也眨了眨眼睛,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对方看向声音传来的山脚方向,忽然脸色大变,又推了他一下,大声道:“跑!”

他这才茫然地看了一眼山脚,入目便是滔天的洪水,汹涌的波涛如同猛兽般冲击着一切,乌云从天空中央爆发式地扩散,大雨如注,闪电惨白,照亮一片黑红的怒涛和沉没的城市。

发洪水了?

这个念头在他cpu过载几乎已经没法转动的大脑中出现,边角的理智费力地思考:北京也会发这种规模的洪水?可水是从哪里来的?密云水库?

不是。

他立即否定了,那水是从天上来的,从那团云里。

这是什么现象?还讲不讲科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一起朝山顶跑去。

他们仿佛想要跑过那片急速扩大的乌云,和漫上来的洪水。

玉求瑕还在想:难道,是“梅斯菲尔德”说的“大灾难”?

===

云层之上,梅斯菲尔德自虚空中出现,在他身边,是化身为乌云核心的一大团混沌。

“你要破坏契约吗?”梅斯菲尔德叫道,“他等到了‘戈多’,已经成功通关了!你要破坏契约吗?”

乌云核心一阵躁动,片刻后,混沌中生出一团暗黑物质,组成了一个人形。

其实“世界意志”不必有人形就能与梅斯菲尔德交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祂似乎很乐于有个人形。

黑色的梅斯菲尔德说道:“是你先破坏规则的。”

“我没有。”梅斯菲尔德略微有点心虚,但还是装得十分镇定,“那时候方思弄已经是‘死人之国’的人了,我可以和他对话!而且我并没有透露契约的任何内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祂以为“世界意志”会揪着这一点同他辩论,没想到“世界意志”话锋一转道:“那我也没有,我只是加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彩蛋’而已。”

梅斯菲尔德怒道:“哪里合乎情理了?”

“‘爱’是什么?”“世界意志”平静而认真地开口,好像真的只是想讨论一下,“我不太懂,你教教我?”

梅斯菲尔德愣住了,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片刻后斟酌着开口:“这一整轮‘游戏’都在探讨这件事,你还没有得到答案?”

“一厢情愿就是爱吗?”“世界意志”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与祂操纵的这团恐怖的乌云大相径庭,“我以为,‘爱’是一种联结,需要双方都有充分的动机和行动。你说呢?”

梅斯菲尔德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几次,最后道:“我认为他们也称不上‘一厢情愿’吧。”

“算不上一厢情愿,那也是不对等的。不对等的爱也可以吗?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意志”居然反过来安慰祂,“放心,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如果这个考验他们也能通过,我会遵守约定的。”

“怎么考验?”

“有什么能考验‘爱’呢?”“世界意志”明显地笑了一下,“当然是‘死亡’了。”

===

“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听见一声惊呼,不用说,自然来自于这里唯一的另一个人。

啊,小雪是记得我的,记得我的名字的。

对不起啊小雪,到最后我都没有想起你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洪水如同一只巨兽,疯狂地席卷一切,在他们身后死死追逐着,越来越近,越过树木、岩石和坟墓,越来越近。脚下的石块湿滑、泥土松动,还有不少路障。他很努力、用尽全力地在跑了,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掉进了水里,像被谁抽了一鞭一样。也许不是,也许就是他自己踩滑了。

呼,也好,终于不用再跑了,累死了。

他想着。

幸好,幸好还见了小雪一面。

原来小雪是这个样子的。

第236章等待10

水淹没了头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水中,光线也改变了面貌,一切都扭曲了、异化了,最平庸的木材也变成了晃动的舟楫,植物也在浪涛中鬼影般舞蹈。

一开始是听不到什么声音的,可能是水灌进耳朵的缘故,也可能是洪水的巨响太震耳欲聋,但在水里呆了一会儿之后,身体里的另一种听觉系统苏醒了,除了外部的巨声以外,他忽然能听见别的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忽然强烈地感觉到了自己。

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喉咙被水灌满的声音,在嘈杂的洪水中轰鸣。

他在一个促狭的瞬间想到自己的母亲,一个虚幻的、概念化的、想象中的母亲,他突兀地想到:在她的羊水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相似的感觉?

他在水中诞生、成长,又在水中死去,随着洪水流走……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感觉很安静。

他不能呼吸了,充斥在肺部的是一种窒息的痛感,这种痛感逐渐蔓延至全身,他没有力气了,他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他以一个仰躺的姿势,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

水面方向有一片浑浊的光,与世界一起摇晃。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以及真实的记忆很近了,几乎就差临门一脚,可他没有力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并不感到全然的痛苦,痛苦中夹杂着一丝轻松,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很近,这种真相中“小雪”占据很重要的部分但不是全部,其中必然还包含一些更痛苦的东西,比如他已经忘却了的亲人朋友们的死,或者过去的经历,让他变成“尸体般入睡”的人的原因……离这些真相越近,他就越感到恐惧。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就没办法了……死亡总归会结束了吧。

死亡是一切的归宿,这样不错。

他放弃了挣扎,迅速波涛拍入了深渊。

就在他即将与死神面对面亲切拥抱时,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迅速拉着他往上升,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明明已经在水底看到了一张死神的面目,结果忽然被拖着迅速远离了,周围的水流呼啸而过,越来越亮,汹涌的波涛中时不时会划过一些发光物,像彩色的风或者鱼群,他不清楚了,他缺氧太久,整个人都不清楚了。

在他此生最大的一种茫然中,他感觉自己猛然被推出了水面,向外的听觉系统骤然复苏,他听不见自己了,只能听见更大的山倾海覆。身后的人还贴着他,在水中他几乎感觉不到那个人的体温,他想回头去看,但是依然没有力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没有意志的塑料袋,漂浮着。

目力所及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只有一座小岛还在视觉边缘耸立着,那是墓地所在的那座山,现在只剩一个顶露在外面。

他依然没有力气,肺里灌满了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还在呼吸,他被身后那人托着,望着深黑的天空,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浓云闪电,什么也没想,只是漂浮、漂浮。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脑壳一痛,撞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他没有反应,人已经被翻了一面,肋骨和肚腹磕在那坚硬的东西上,仿佛被捅穿了一样疼,他疼得要眼前发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吐,吐了很多很多水,原来一个人的肚子里可以装这么多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肺部终于重新灌进了空气,他早已停摆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那座“小岛”上,身下是一片嶙峋的山石,他有些茫然地转过身,看到还泡在水里的小雪。

对方只是从视觉上就能看出来已经筋疲力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大圈,全身泡在水里,像一只暗淡的水鬼,只有一只手还拽着一根“岛”上的石柱。

他一回头,就看到对方的眼睛,漆黑的一双眼睛。他想要问“你为什么不上来?”可一是嗓子太疼,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二是时间太短,几乎是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就完全没有了力气,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放开了最后一点与地面的连接。

他伸手去拉,但全都错过了。

对方瞬间就被汹涌的水浪卷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玉求瑕,你答应过我,会活下去的。你发过誓。”

这是一句什么意思的话呢?

一个人如果要发誓,一个值得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被提及的誓,那么这个誓言一定是需要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达到的,是这样吧?

他在什么情形下,会发这样的誓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在危机中许了一个愿吗?还是说,其实他早已不想再活,才会逼迫着自己发了这样的誓呢?

他回忆起最后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睛,它们黑如深渊,叫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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