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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求瑕停好车,在墓园门口那排七彩的遮阳伞下的小摊子上买了一黄一白两束菊花,然后走进了墓园大门。
满街原本百无聊赖的商贩都齐齐看着他的背影,有的还伸出脑袋来瞅,倒不是因为他漂亮,在这种刺眼的阳光下面根本看不清人脸,主要是他的行头太优雅庄重,手里却拖着一把笨重的锄头。
一路往上,有一条笔直的白石路,被光照得仿佛要融化。这片墓园不对普罗大众开放,本来就没什么人,更别提现在烈日当头,整座墓园暴露在明晃晃的太阳下,蝉鸣声震耳欲聋,目力所及却是空无一人。
玉求瑕沿着那条白石路往上走,也许是因为太阳太大,他眼前出现一些黑影,仿佛是一个人的背影,也在他的前方往上走,他眨了眨眼睛,就没有了。
就这样,他又想起日记中的一段内容:
「我好像总是在注视他的背影。他的头发很长,可以做出很多造型,所以这些背影也并不全都一样。
不管是大二的元旦晚会,还是天桥演艺厅的后台,或者是一九年戛纳的红毯,还是那些我已经记不得名字的酒会上,那些灯光、金粉、水钻和香槟水晶塔,都没有他的发饰或是耳钉亮。
原来我在他身后看了他这么久。」
也正是这一段话,现在指引他来到了这里。
他慢慢地往上走,怀里的菊花散发出清苦的香味。
这座墓园常人是接触不到的,埋葬的都是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大家族,玉家也在其中,不过并不在后来修建的规规整整的大理石陵园这一面,而在后山上,是流传了几百年的家族土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花了一些时间找到家族的坟堆,在其中找到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玉家的孩子一出生,这里就会多建一座墓,取“有始有终”的意思。
就算一个家族里也会有亲疏远近,亲近之人的墓会在一起,孩子挨着父母,姊妹挨着兄弟。
而这座署名“玉求瑕”的墓的前后左右,都是空的。
虽然因为是土葬,坟包间的排列不像陵园那边那样整齐,但因为这座坟周围实在太空了,想忽略都没办法。
玉求瑕并没有在意这个,他把菊花随手撒在坟包上,靠着墓碑抽了一只烟,然后用锄头挖了起来。
天太热了,蝉鸣声让人烦躁,太阳光也晒得人皮疼,他一边挖,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坐在荒原上,等待戈多到我面前来找我,而不是拿着一把铁锹,掘地三尺要把对方挖出来。
他一边想,一边笑,一边挖。
“兹——”
终于,锄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第235章等待09
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过一片浓雾,雾中有些诡异的影子若影若现,走近了才会发现只是一些植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了很久,到处都是雾,除了雾、地面和枯草没有别的东西,让人感觉她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片无边的旷野。
忽然,浓雾后伸出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皱纹深刻,脂粉浓郁,眼周的烟熏妆晕染成一大片,流下来像两行眼泪。
那人长得像个鬼,眼神却悲伤又可怜,见到她,透露出一种欣喜。
“你来啦。”
那人伸出手,拉住老人的手腕,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跑,浓雾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尊容都和这位“鬼”差不多,全都穿着夸张至极的戏服,张牙舞爪花枝乱颤,实在称得上一句群魔乱舞。
她被拉着一路跑,老朽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很欢迎她,终于,她们跑到了一个类似“终点”的地方,在这里,大雾似乎出现了一小块真空,一个浑身素白的人站在那一小块真空的正中央,站得庄严笔直,在迎接她。
等她走到面前,他笑了一下:“你真的来了。”
她回答:“我答应过的,人总要守诺。”
那人却道:“年轻人才会相信诺言必定会实现,那个时候我们才十八岁,还有资格说来日方长。可现在我们已经八十一岁了。”
八十一岁的他白发如雪,可面庞竟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很开心地向她伸出手:“我为我们准备了棺材,你要看一看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让开脚步,露出了刚刚被他身体挡住的一个深坑,里面躺着一个贴满了蝴蝶结、水钻、各种布偶的造型夸张的粉色棺材。
八十一岁的她真切地笑了起来,抬了抬手里拎着的袋子:“我也带来了好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什么?”
“我妈妈的骨灰。”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开心地鼓掌:“我们可以把它做成炮/弹!”
她说道:“或者把她分给大家,这样大家就都有妈妈了。”
所有人开始跳舞,围绕着那只棺材。
大多数的人肢体都不协调,像一堆尸块在蠕动,但所有人都很投入,高举双手,吱哇乱叫,母亲的骨灰漫天飞舞,与浓雾合为一体。
如此年轻、愤怒、一场儿戏。
很勇敢,很叛逆,很荒诞,很自由,但是……不够成熟,没有到那个点。
这是玉求瑕对《十八》这部电影的评价。
远没有到可以“一战封神”的地步。
这是他离开学校后拍的第一部完整的电影,也算是正式开启了他的导演生涯,不过实话说,他拍的时候并没有把这部片子当成什么重要的商业片来拍,也没想过去冲什么奖,他应该就是想自我表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现在他连自己遭遇过什么都已经忘了,可还是能从电影本身解读到这种表达,看到阿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化身。阿梅十八岁时那场虚拟的坠楼身亡,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一场谋杀。
这整部电影,就是一个墓志铭,一笔一划都刻着“我要去死”。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就是他自己,他当然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既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死又为什么没有去死了,他猜测可能与小雪有关。这两年,无论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他都能归结到小雪身上。
他是一个缺失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的人,而一个人的记忆大多产生于与这些人共度的时光,失去了这些他整个人都拼凑不全了,就像一架坏掉的机器。由于坏掉的地方过多,他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修起。
千头万绪,太过纷杂,他本来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十八》的,他自己的生平,在他的脑海里就像百度百科上的资料一样,陌生又悬浮。
可小雪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九年戛纳的红毯”。
那是他回头注意到这部电影的原因。
在他的记忆和百度百科里,都写他:2021年,执导影片《去去就回》,获得第74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是二一年得的奖,得奖的片子也不是《十八》,小雪为什么要写“一九年戛纳的红毯”呢?
也许是因为他一九年也受邀了,也许是因为小雪只有那一年和他一起去了……他想了很多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第一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可能性:我是一九年得的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再次回头检查自己的生平,发现如果真是一九年得奖的话,能送去提名的只有上一年拍的《十八》。
他这才注意到《十八》,然后忽然想通了一切。
暮色四合时,他终于将整个棺材面挖了出来,伸手一拂,从棺盖上拂下一大片泥土。
整个棺材灰扑扑的,但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粉色,还有一些蝴蝶结、水钻、布偶的尸骸。它们被雨水侵蚀,被虫蚁啃噬,已经不再光鲜亮丽。可因为造型过于夸张,还是很好认出,这就是电影《十八》中出现的那一只。
玉求瑕累得手都有点抬不起来,浑身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手点起一只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棺材。
至少这一点记忆还在:他在《十八》中完成了一次精神自杀,拍摄结束后将电影中的棺材埋到了这里。
烟抽到一半他开始哭,他其实并不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哭,抽完后泪也干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给自己鼓劲,然后打开关卡,奋力掀开棺盖——
一个人几乎是跟着棺盖一起弹起来,下一个瞬间他就与对方四目相对了。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玉求瑕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瞬间皱缩起来,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眼泪又流下来,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小雪,对不起,我什么都忘记了。”
“没关系。”对方只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下一刻脸就倏然靠近,他感觉到嘴唇上一股热意,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吻他。
这个吻好温暖,瞬间就让他丢盔卸甲,他反手抱住对方的腰背,加深了这个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残破的、躁动而痛苦的灵魂好像在这个吻里都被抚平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一块痛苦的残片,在这个世界里残缺不全,完全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而现在,这种痛苦好像消失了。
而有一些记忆,踩着这些补全的碎片,呼啸着回归。
就在他还在接收这些龙卷风般一股脑涌入的记忆时,抱着他脖子深吻的人忽然把他推开,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什么声音?”
他看着对方,也眨了眨眼睛,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对方看向声音传来的山脚方向,忽然脸色大变,又推了他一下,大声道:“跑!”
他这才茫然地看了一眼山脚,入目便是滔天的洪水,汹涌的波涛如同猛兽般冲击着一切,乌云从天空中央爆发式地扩散,大雨如注,闪电惨白,照亮一片黑红的怒涛和沉没的城市。
发洪水了?
这个念头在他cpu过载几乎已经没法转动的大脑中出现,边角的理智费力地思考:北京也会发这种规模的洪水?可水是从哪里来的?密云水库?
不是。
他立即否定了,那水是从天上来的,从那团云里。
这是什么现象?还讲不讲科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一起朝山顶跑去。
他们仿佛想要跑过那片急速扩大的乌云,和漫上来的洪水。
玉求瑕还在想:难道,是“梅斯菲尔德”说的“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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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之上,梅斯菲尔德自虚空中出现,在他身边,是化身为乌云核心的一大团混沌。
“你要破坏契约吗?”梅斯菲尔德叫道,“他等到了‘戈多’,已经成功通关了!你要破坏契约吗?”
乌云核心一阵躁动,片刻后,混沌中生出一团暗黑物质,组成了一个人形。
其实“世界意志”不必有人形就能与梅斯菲尔德交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祂似乎很乐于有个人形。
黑色的梅斯菲尔德说道:“是你先破坏规则的。”
“我没有。”梅斯菲尔德略微有点心虚,但还是装得十分镇定,“那时候方思弄已经是‘死人之国’的人了,我可以和他对话!而且我并没有透露契约的任何内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祂以为“世界意志”会揪着这一点同他辩论,没想到“世界意志”话锋一转道:“那我也没有,我只是加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彩蛋’而已。”
梅斯菲尔德怒道:“哪里合乎情理了?”
“‘爱’是什么?”“世界意志”平静而认真地开口,好像真的只是想讨论一下,“我不太懂,你教教我?”
梅斯菲尔德愣住了,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片刻后斟酌着开口:“这一整轮‘游戏’都在探讨这件事,你还没有得到答案?”
“一厢情愿就是爱吗?”“世界意志”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与祂操纵的这团恐怖的乌云大相径庭,“我以为,‘爱’是一种联结,需要双方都有充分的动机和行动。你说呢?”
梅斯菲尔德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几次,最后道:“我认为他们也称不上‘一厢情愿’吧。”
“算不上一厢情愿,那也是不对等的。不对等的爱也可以吗?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意志”居然反过来安慰祂,“放心,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如果这个考验他们也能通过,我会遵守约定的。”
“怎么考验?”
“有什么能考验‘爱’呢?”“世界意志”明显地笑了一下,“当然是‘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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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求瑕听见一声惊呼,不用说,自然来自于这里唯一的另一个人。
啊,小雪是记得我的,记得我的名字的。
对不起啊小雪,到最后我都没有想起你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洪水如同一只巨兽,疯狂地席卷一切,在他们身后死死追逐着,越来越近,越过树木、岩石和坟墓,越来越近。脚下的石块湿滑、泥土松动,还有不少路障。他很努力、用尽全力地在跑了,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掉进了水里,像被谁抽了一鞭一样。也许不是,也许就是他自己踩滑了。
呼,也好,终于不用再跑了,累死了。
他想着。
幸好,幸好还见了小雪一面。
原来小雪是这个样子的。
第236章等待10
水淹没了头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水中,光线也改变了面貌,一切都扭曲了、异化了,最平庸的木材也变成了晃动的舟楫,植物也在浪涛中鬼影般舞蹈。
一开始是听不到什么声音的,可能是水灌进耳朵的缘故,也可能是洪水的巨响太震耳欲聋,但在水里呆了一会儿之后,身体里的另一种听觉系统苏醒了,除了外部的巨声以外,他忽然能听见别的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忽然强烈地感觉到了自己。
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喉咙被水灌满的声音,在嘈杂的洪水中轰鸣。
他在一个促狭的瞬间想到自己的母亲,一个虚幻的、概念化的、想象中的母亲,他突兀地想到:在她的羊水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相似的感觉?
他在水中诞生、成长,又在水中死去,随着洪水流走……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感觉很安静。
他不能呼吸了,充斥在肺部的是一种窒息的痛感,这种痛感逐渐蔓延至全身,他没有力气了,他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他以一个仰躺的姿势,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
水面方向有一片浑浊的光,与世界一起摇晃。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以及真实的记忆很近了,几乎就差临门一脚,可他没有力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并不感到全然的痛苦,痛苦中夹杂着一丝轻松,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很近,这种真相中“小雪”占据很重要的部分但不是全部,其中必然还包含一些更痛苦的东西,比如他已经忘却了的亲人朋友们的死,或者过去的经历,让他变成“尸体般入睡”的人的原因……离这些真相越近,他就越感到恐惧。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就没办法了……死亡总归会结束了吧。
死亡是一切的归宿,这样不错。
他放弃了挣扎,迅速波涛拍入了深渊。
就在他即将与死神面对面亲切拥抱时,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迅速拉着他往上升,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明明已经在水底看到了一张死神的面目,结果忽然被拖着迅速远离了,周围的水流呼啸而过,越来越亮,汹涌的波涛中时不时会划过一些发光物,像彩色的风或者鱼群,他不清楚了,他缺氧太久,整个人都不清楚了。
在他此生最大的一种茫然中,他感觉自己猛然被推出了水面,向外的听觉系统骤然复苏,他听不见自己了,只能听见更大的山倾海覆。身后的人还贴着他,在水中他几乎感觉不到那个人的体温,他想回头去看,但是依然没有力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没有意志的塑料袋,漂浮着。
目力所及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只有一座小岛还在视觉边缘耸立着,那是墓地所在的那座山,现在只剩一个顶露在外面。
他依然没有力气,肺里灌满了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还在呼吸,他被身后那人托着,望着深黑的天空,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浓云闪电,什么也没想,只是漂浮、漂浮。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脑壳一痛,撞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他没有反应,人已经被翻了一面,肋骨和肚腹磕在那坚硬的东西上,仿佛被捅穿了一样疼,他疼得要眼前发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吐,吐了很多很多水,原来一个人的肚子里可以装这么多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肺部终于重新灌进了空气,他早已停摆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那座“小岛”上,身下是一片嶙峋的山石,他有些茫然地转过身,看到还泡在水里的小雪。
对方只是从视觉上就能看出来已经筋疲力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大圈,全身泡在水里,像一只暗淡的水鬼,只有一只手还拽着一根“岛”上的石柱。
他一回头,就看到对方的眼睛,漆黑的一双眼睛。他想要问“你为什么不上来?”可一是嗓子太疼,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二是时间太短,几乎是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就完全没有了力气,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放开了最后一点与地面的连接。
他伸手去拉,但全都错过了。
对方瞬间就被汹涌的水浪卷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玉求瑕,你答应过我,会活下去的。你发过誓。”
这是一句什么意思的话呢?
一个人如果要发誓,一个值得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被提及的誓,那么这个誓言一定是需要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达到的,是这样吧?
他在什么情形下,会发这样的誓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在危机中许了一个愿吗?还是说,其实他早已不想再活,才会逼迫着自己发了这样的誓呢?
他回忆起最后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睛,它们黑如深渊,叫他不寒而栗。
身体仿佛被那个“誓言”启动,先于理智行动起来,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沿着嶙峋的山石向上爬了很远。
他又回头去看,可能是刚刚小雪被卷走的地方,而那里已经被淹没了,洪水追随着他,几乎只在他身下一尺远的距离。
他麻木地往上爬,最终爬到了山顶。
水面也停留在下方一尺左右的距离。
整座山都被淹没了,只剩下他最后立足的这一个小岛,纵横距离不到一米。
他颓然地坐了下来。
黑云终于也来到了他的头顶,闪电在其中穿梭,却没有雨落下来,汹涌的洪水甚至也平息了,变成了镜面一般的死寂,只是顷刻之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安静的坟场。
面对着这块巨大的镜面,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宽广无垠的埃列修斯田野岸边,碎成了无数片镜子的妹妹。
在她分崩离析的瞬间,他仿佛也随之被拉入了一个镜中世界,在里面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各个角度,各个距离,他有着那么巨大的自我,但身处在千万个自己之中也不免惶惑。
这时玉茵茵出现了,但镜子没有映出她,在千万个“玉求瑕”的镜像中她只身一个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哥哥,说我不恨你是假的,说我不爱你……”
“也是假的。”
他如同一尊冰雕,看着妹妹在自己眼前如同水晶或玻璃般燃烧,慢慢融化,做不出一丝表情。
玉茵茵并不在意,用她一贯骄矜又无所谓的语气说:“你猜对了,死人是出不去的,我出不去,蒲天白也出不去,至于方思弄……我不确定,因为我死的时候他还活着,所以我不知道他的结局。你也别放弃吧,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一动,似乎是要转身,玉求瑕忽然伸手,在火焰中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抬起头,看到他的脸紧绷着,乍看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就像过去无数次的会面一样,可颤抖的细纹又泄露出那么深重的悲怮,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她最后一次感觉到疼痛,轻轻地说:“哥,你知道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吗?”
她并不指望他回答,继续道:“小时候,有一个下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里拼拼图。拼完的那一瞬间你笑了,阳光落在你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上,那一瞬间……”
“我记了很多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这句话,整个镜子世界破碎了。
洪水中的小岛上,他的记忆顺着这个画面全部归位,跟他在这个“世界”中,失忆之后的调查和思考融为一体。
在所有和“金字塔”有关的、浩如烟海的信息中,第一眼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的,是一则神话,古埃及神话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奥西里斯神话。
奥西里斯是大地之神与天空女神的长子,他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分别是弟弟塞特、妹妹伊西斯与奈芙蒂斯。古埃及流行亲族通婚,两位妹妹分别嫁给了兄长,奥西里斯的妻子是伊西斯,奈芙蒂斯则嫁给了塞特。
奥西里斯作为长兄在人间行使上下埃及的王权,塞特嫉妒他,密谋将他骗进棺材推入河中溺死,最终也成功了,这造成了尼罗河一年一度的泛滥。
伊西斯不顾一切寻找丈夫的尸体,她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法师,用魔法追踪到棺材,将其带回埃及。然而被塞特发现,他将奥西里斯的身体分成十四块,散布到尼罗河流域各地。
伊西斯没有放弃,她与妹妹奈芙蒂斯一起,用很多年时间找回了十三块遗体,但没有找到最后一块被鳄鱼吃掉的生殖器。伊西斯将这些碎块制成了木乃伊,奥西里斯复活了,但因为身体的不完整,他只复活了一个晚上,伊西斯在这一晚孕育了他们的儿子荷鲁斯。
荷鲁斯长大后,最终击败了塞特,被诸神判定为合法的王位继承人。
奥西里斯则没有重新回到尘世,而是成为了冥界之王,成为了埃及文化中最重要的死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在没有记忆的时候,玉求瑕本能地被这个故事吸引,可是想不起来的缘由。现在他想起了一切,想起在“金字塔世界”中他曾经推断,那五部循环的电影是在讲述“人的一生”:青春期、寻找、爱情、生活、死亡。而如今,他有了另一种想法——这五部电影,其实是在讲述这个神话。
故事开始于“谋杀”,塞特对奥西里斯的谋杀——阿梅对巨大自我的谋杀。
然后是“寻找”,伊西斯寻找丈夫的尸体——俄耳浦斯寻找死去的妻子。
接着是“背叛”,塞特对奥西里斯的背叛、奈芙蒂斯对塞特的背叛——阿宾所遭遇的背叛,以及他自己实施的背叛行为。
继而是“复仇”,荷鲁斯对塞特的复仇——年叶流与忠烈孤儿两人交错的命运和不变的复仇主题。
最后是“复活”,奥西里斯复活为冥界之神——元首一次次死亡,重要的不是死,而是最后的复生。
不知道这一切是那个“更高”的存在所精心设计的玩笑还是所谓命运的巧合,伊西斯与奈芙蒂斯找回了奥西里斯的十三块身体,而他刚好经历了十三个世界。
所以哪怕忘记了一切,他心里也下意识地认为“世界”并没有结束,因为缺了一个部分的奥西里斯是无法真正复活的。
第十三个“世界”结束不了这一切,他依然在第十四个“世界”里。
可这一次,究竟要怎么出去?
同时回来的,除了“这一轮”的所有记忆,还有“上一轮”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正发生过的“事实”。
十八岁时,因为对迂腐的“戏曲世家”的反叛,他去上了电影学院,在父母的怒火中他只是短暂地快乐了一段时间,便觉得生活又变得百无聊赖。二十岁时,他在一次学生会大会上记住了方思弄的名字,不是特意去记,他只是记性太好。
后来这家伙就开始追他。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可能是因为懒得太郑重其事,直到那家伙明确地跟他表白,他知道再也没有了含糊其辞的空间。
他拒绝了对方。
是因为不喜欢吗?
应该不是,如果不喜欢,他不会放任对方在他身后追了两年。
可要说是喜欢吗?
当然也不是,当时他全心全意只有一件事要做,他连自己也不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没有能力去喜欢任何人。
被拒绝之后,方思弄便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承认,这是他没想到的,而他心里也没有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感觉真正出现的时候,是在舞台上注意到那道目光的时候。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舞台下面的黑暗里,看起来居然像星子一样亮。
之后在很多场合,他都会下意识往最黑暗的角落看去,几乎每次都会是“不出所料”。
在那道目光中,他总是下意识地会把背再挺直一点。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真是想不到,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过了那么多年。
他为之准备了一生的那件事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做,父母似乎也对他完全失望,最终放任,而他的电影拍了一部又一部,看起来真的像在好好生活一样。
所以,就这样吗?就这样变得越来越圆滑平和,可以与过去的一切和解,就这样走入庸常的生活中去吗?
就这样吗?
他一直很喜欢喝酒,越来越喜欢喝酒,醉酒之后断片之前的那段时间是他少有的能感觉到快乐的时间,他在挣扎中沉溺,乐此不疲。
然后就在一次寻常的醉酒后,他醒来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一个阳光弥漫的场景,显然是一间卧室,有着温暖的床铺,暖色调的墙壁、地板和地毯,窗户外面有一棵树的顶,说明这间房间位于一个不太高也不太矮的高度,玻璃擦得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于是阳光也显得很透明。
他头疼欲裂,在床头柜上找到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又在旁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还连着充电线,电量满格。
他首先要搞明白自己在哪儿,解锁手机后他看到一条躺在桌面的短信,这年头除了移动联通电信和银行已经很少有人用短信,可在手机设定中,它的优先级依然很高,轻易地从几十条微信消息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