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玉求瑕分手后,方思弄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接触跟玉求瑕有关的任何事,但圈子本就不大,他还身在北京,有些不想听的消息还是会钻到他耳朵里,万春华有个很欣赏的演员是黎春泥的门生,在一次合作中,他被迫模糊听说了黎春泥的死讯,之后不知道又听谁说了一嘴巴,什么玉求瑕全家死绝。
他在逃避,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听见了也没有去确证过,所以他现在确实是还不了解玉家发生了什么事。
凌晨五点,他仍是睡不着,索性不睡,爬起来打开电脑,第一次在搜索框中打下“玉求瑕”。
点进词条,下拉到相关人物,点进,后退,点进,后退,重复。
一个个词条人物弹到他眼前,他的心也一寸寸沉下去。
因为是从玉求瑕的关联人物里点进去,按名气地位与血缘亲疏关系综合排序。
外祖父黎勾元,十年前死于癌症。
祖父玉将行,五年前死于车祸。
大伯玉建安,三年零五个月前死于心肌梗塞。
父亲玉建修,两年零四个月前死于心脏病发。
母亲黎春泥,两年前死于舞台事故。
前三位的死还可以说是年纪到了或疾病使然,是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所致,可连仍在壮年的玉求瑕父母都在一年之内相继离世,确实是太诡异,所以圈中也有传言说玉家惹了什么怨鬼。
方思弄的鼠标停在了首页最后一个关联词条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妹妹玉茵茵。
他顿了一下,才点进去。
玉茵茵的履历堪称豪华,跟玉求瑕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她一路念着国内最顶尖的学校,大学本科的专业是建筑,硕士在东大念的,从业不到三年,已经入围了一次普利策奖,其他奖项更是琳琅满目。从百科上就能看得出来此女兴趣爱好繁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一样学了都会得到权威机构颁发的奖项,简直是开挂一般的人生,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词条顶部有她的个人照片,眉眼上扬,下颚线条锋利,是非常英气的长相,跟她的母亲黎春泥以及兄长玉求瑕并不太相像,应该更像玉建修。
她的生平简介停止在两年前的普利策奖上,之后没有更新,至少百科还没有更新她的死讯,没有让她像她家的长辈一样在网络上留下一句“x年因x逝世于x地,时年xx岁”供世人观瞻。
在这一片金光熠熠的奖项名单中,方思弄最在意的其实是她在小学四年级时获得的“小梅花奖”,这是在她的生涯中唯一与戏曲以及文艺圈子沾边的部分,而这个奖项含金量很高,在戏曲界的地位约等于电影中少儿版的奥斯卡,得过这个奖项的小演员多半都会成为名角,可见当时在戏曲上她也已经有了不低的造诣。
但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
以黎春泥对玉求瑕的苛刻程度,女儿能在那个年纪获得“小梅花”,她应该高兴才是,鸡娃也可以换个苗子,难道黎春泥也重男轻女?可她自己也是女人啊……
其实在方思弄心里,哪怕没有“戏剧世界”这回事,玉家全家也处处透着诡谲,他从来也没有想明白过。
他一夜没睡,脑子显而易见的不清醒,更不可能在这时候想明白。他跟屏幕里玉茵茵的脸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又登上国内外各个社交平台。玉茵茵上大学时就有号,方思弄在准备追玉求瑕的时候就关注了她,不过用的是小号,得偿所愿之后很快也弃之不用,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玉茵茵的账号,玉茵茵在上大学时就开始在网络上分享生活,又是个知名美女建筑师,还差点获得普利策奖,基本各个平台都有她的实名账号,她应该还成立了工作室,但因为性格比玉求瑕还要专横自我,所有账号应该都还是她自己在控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翻看了一会儿,很快确认,她的所有账号都在半年前停止了更新,再去搜索她的工作室,已经在一年以前解散。
蒲天白问过玉求瑕不止一次玉茵茵的去向,玉求瑕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后来还说过一句“我也在找她”。
方思弄现在也不可能去逼问玉求瑕,只能自己琢磨。
玉茵茵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闹钟响了,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他还剩点理智,没自己开车,打了车去片场,在车上的时候忽然又有了一丝思绪,开始搜索梅斯菲尔德,那是一位风评上佳的艺术家,从网络中的信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又从调香师的个人脸书上得知对方三个月后会来中国出席一场发布会,于是他用自己的真名给对方发了邮件,希望能到时候见一面。
傅和正想要抓紧时间拍雪,接下来的几天片场各个单位都在连轴转,方思弄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却奇异地不觉得疲惫,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中也经常睡不着,没事就翻以前的照片看。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只是翻着照片回忆过去,其实他心里有在期待接到来自玉求瑕的电话,如果能第一时间看到的话,到时候自己接起来之前也能有所准备。
但玉求瑕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再一次得到玉求瑕的消息,是在热搜上,玉求瑕召开了新片发布会,主演定了花田笑。
出现在媒体镜头中的玉求瑕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美丽得不可方物,方思弄趁着休息时间蜷缩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看完了整场直播,只感觉脑壳空空,什么也没有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所有雪景拍完之后,《半生一幕》剧组放了三天假,方思弄就把一个摄影工作安排了进去。
他仍是睡不好,凌晨就到了工作室做准备,今天的工作是给一位影后拍品牌宣传照,是很国民的品牌,拍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找他也只是为了他的名气和噱头,对方并不是很重视,要求都提得宽泛,拍完之后影后连同经纪人却都惊得合不拢嘴,直夸方老师您这也太神了,我们都舍不得拿给品牌方了。
明明是很成功的一次合作和工作,他就不懂周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语气问他:“方思弄,你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情绪稳定,精力充沛,耐着性子回答:“没事。”
周瑶还是那样看着他,迟疑着说:“你知道,有事,你都可以和我讲。”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方思弄又回到剧组。
这次他在剧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黎暖树。
其实是对方先看到他,并走过来跟他说话的,如果是他先注意到她的话,凭她玉求瑕小姨的身份,他都不一定会凑过去打招呼。
而对方走近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小方,你怎么了?”
方思弄不欲与她多说,作为玉黎两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理论上他应该有很多话可以问她才对,但也许是黎春泥给他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他看到黎暖树也禁不住心里发虚,随便扯了个借口就避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他听说黎暖树是傅和正请来的外援编剧,应该在剧组待不了多长时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小方,怎么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对上傅和正眯成两条缝的眼睛。
现在他们正在拍摄一条女主角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场景,金黄的朝阳笼罩在军区大院古早的红砖、杨树、人们口中呼出的热气,和女主角洁白无暇的侧脸上,取景框非常巧妙地记录下了这些画面,方思弄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了?
他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但不可能冲着傅和正发,便仍是那个回答:“没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傅和正拧起眉头,向来慈祥平整的脸皱缩起来,盯着摄影机画面看了半天,忽然招呼整个剧组道:“我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
傅和正把后期,一切美好都破碎了,女主角最低谷的人生阶段提到了现在来拍摄。
方思弄知道是因为自己,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他把自己之前拍的东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89章幕间12
【姐!!!】
【我乔姐气场一米八】
【太美了啊宝宝宝宝姐】
【老婆好美】
【美晕了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后的美图引发了平台震动,霸榜半天,方思弄的名字跟着上了几回热搜,工作室的名气也跟着扩大,明明是个幕后的位置,生生翻到前台,有了国民度。
照片里的影后身在一片半枯的虞美人中间,馥郁浓稠却半身凋朽的紫红、橘红围绕着她,花杆的堆放方式如同篝火的火柴,一身深红的影后宛如中间的火焰。在她身后,是北原深远平阔的旷野,天边的流云凝固成某种隐秘的、符号化的形状。
影后身姿曼妙,眉梢眼角却保留着一丝风霜衰败,与现在动辄就要将皮肤修饰得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年轻演员不同,影后有资格和能力展示衰老,而这份衰老为她平添了十分庄严。
整个画面带着一种远古的、极具宗教意味的仪式感,如同一场祭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少有人看出这套图其实是棚内拍摄,灯光营造和p图技术神乎其技。
这是方思弄之前给影后拍摄的那套图,拍摄完之后的第二天,周瑶找到影后的团队,表示这次的工作在接洽方面可能有一些问题,工作室这边可以再重新为品牌拍摄一套图。
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比较复杂,首先,这套图的性质本来是品牌宣传图,也是影后团队腰杆硬,才能自己指定摄影工作室和摄影师。而这次的品牌方是一个国民级的平价洗护品牌,希望达到的效果就是庸俗的美丽与老少皆宜的接受度,这是大前提。
这种国民品牌代言,影后接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算不上太重视,应该说,挑选了方思弄工作室就是原本过程中最大的重视,工作室在业内的专业度是有目共睹的,以前跟影后也有过合作,影后团队就没有提太多要求,只说请方老师随意发挥。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大前提摆在那里,双方都该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才对。
结果方思弄反手就拍了这么一套图出来,论艺术性或照片质量,那自然是无可挑剔,可契不契合品牌,又是两说。
拍摄完当天,影后团队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很满意,可难保人家是演技好,回去越想能越不对劲,周瑶第二天就亲自登门道歉处理去了,结果影后那边拉着周瑶就说,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事情在昨天的影棚就有端倪——影后经纪人在方思弄拍了三张影后抱着洗发露的照片后,就顶着方思弄说一不二的冷脸走上去,问说咱们之后的照片能不能先拍一张带产品的,再拍一张不带产品的?
方思弄没有意见,影后那边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暗示,收起了略显散漫的态度,之后都表现力惊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会儿周瑶找上门递台阶,影后团队立马顺坡下驴:这套片子咱们就当联合摄影作品,品牌方咱们另外约一套,可不可以?
周瑶当然可以可以,随即表示全是工作室这边的责任,再拍一套算送的,影后那边也是体面人,意思是这不可能,一码算一码,品牌图是品牌图的价格,方老师的艺术创作肯定是另外的价格。
双方在意的都不是钱的问题,最后各退一步,宾主尽欢,达成共识。
于是工作室这边派出了最好的一位签约摄影师重新给影后拍了一套品牌图,而方思弄之前拍的那一套便删除了所有跟品牌有关的部分,后期处理方面,影后团队还特意表示希望方老师能尽情发挥。
这件事情的开端,归根究底其实是方思弄搞的货不对板,如果影后那边要追究,事情还不太好办,好在最终是圆满解决了。
现在这套照片发出来,虽然肯定有影后团队的营销推广,效果还是超出意料的好,双方都大大得利,摄影工作室这边进一步打响了名号,演员那边也留下了一套生涯高光作品。
接到周瑶电话的时候方思弄还在片场,并不知道网上的风声,听完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说麻烦师姐全权把控。
周瑶雀跃的语气瞬间被打下几度,犹豫片刻后,她用一种仿佛在开玩笑、尾音却有点颤抖的口吻说:“小方,你不是被查出绝症了吧?这事可不能瞒着,你得先跟姐姐讲啊。”
方思弄没有说话,脑子里真的在思考这种谎话的可能性,万一他有一天没从戏剧世界出来,在现实不幸猝死,是不是先打个预防针会好一点?
周瑶半天没等到他回话,一点玩笑不敢再开:“小方小方,我胡说的,你可别吓我……”
“没有的事。”方思弄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学姐,这次的事谢谢你。”
这次确实是他的问题,但拍摄那天他就跟疯了一样,看着影后美艳而略显衰败的脸,他的摄影机就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让他不受控制般地追求着那种画面,极致的美丽与衰朽,他仿佛入魔,不知受谁逼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情谈妥之后周瑶才来跟他讲,也说了后期处理尽情发挥的事,于是他花了两周时间,一天拍十二个小时以上的戏,剩下的时间就修图,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照片中的北原是他以前在崇礼拍的,那时候他刚跟玉求瑕分手,拍完《溃烂》后独自走了一趟无人区,拍了上千张旷野。
旷野、篝火、献祭、美丽如神的女祭司……这些画面在他这段时间以来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精神中总是频频浮现,就像那场总是挥之不去的大火,和玉求瑕在火中的那个笑容。
转眼之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北京的雪已经停了,玉求瑕也没有回来看。
花田笑做主演那部电影早已在南方开机,趁方思弄的名字跟着影后上热搜的时候,营销号不甘寂寞,把玉求瑕也推上去拱了拱火。虽然没有在官方明说,玉求瑕的性向也早已不是秘密,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舆论一引,很多人都相信花田笑是玉求瑕的新欢。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可看着在狗仔镜头下,玉求瑕明媚如南方春风的脸,方思弄仍然感觉到痛苦。
但无论如何,时间仍旧平静而恒定地向前流淌,在立春的这天,故园的海棠发出第一茬新绿,终于拍到了蒲天白的戏份。
蒲天白因为是小配角,戏份虽然不多,却被拆得很开,但他没有什么怨言,几乎天天泡在剧组里,方思弄看得出来,傅和正对他很满意。
现在终于轮到他出场,他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做演员就是这样,不仅要演得好、长得好,还要看自己是否能遇到好的导演和剧组,导演和摄像就像观众的眼睛,他们怎么看这位演员,就会把怎样把这位演员呈现给观众,这对演员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傅和正的剧组,显然是所有演员都梦寐以求的“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天白在剧中饰演女主早逝的白月光,扮相清纯天然,出境几乎都在回忆里。
他穿着白衬衫出来,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他本来就长得好,又嘴甜,在剧组里一直泡着,剧组里的女性生物都宠着他,连取景大院里的花脸猫都喜欢他。
方思弄在角落里指挥团队调试设备,一回头看到蒲天白这么出来,跟场务撒娇,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到五个月前的万家别墅,把蒲天白推出那道门,后悔的情绪一直笼罩着他。他一路走来虽然不算顺遂,但一直是随心而动,哪怕是在和玉求瑕的感情中,他也没有做出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那一天,将蒲天白带到了万春华的宴会、并没有阻止他进入那个房间,算一件。
他总是禁不住想,如果蒲天白没有被卷进来的话,就好了。
“好,好。”
拍摄过程很顺利,几乎都是一条过,傅和正宣布休息,走过去拍了拍蒲天白的肩膀,又走过来挨着方思弄看了两遍回放,忽然跟旁边的执行导演说:“我需要编剧组那边集合一下。”
编剧组跟方思弄没有关系,他收拾了东西跟蒲天白去吃盒饭,吃到一半蒲天白忽然长舒一口气说到:“太好了,总算拍到我了。”
方思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蒲天白语调平常,就像在说笑话一样随口跟他说:“我就怕还没拍到我下个世界就来了,栽里面,傅导还能换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忽然意识到,蒲天白已经知道他们离开“戏剧世界”很无望了。蒲天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相反他其实很聪明,感觉也很灵敏,玉茵茵的不对劲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饭后回到各自的工位,方思弄惊讶地发现黎暖树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他明明听说黎暖树是临时过来救场的外援编剧,却没想到她就这么留了下来,一直没走。
人家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此时再避已无可能,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姨”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黎老师,有什么事?”
黎暖树是玉求瑕的家族里唯一跟玉求瑕有几分亲近的人,连玉茵茵也比不上,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方思弄跟着玉求瑕见过她几面,还跟着玉求瑕叫过小姨。
但现在就不合适了。
“我吃了饭回来,看时间还早,想来跟你说几句话。”黎暖树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小方,我是想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打算参与。你跟玉求瑕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对你我之间的关系都没有影响,你不用刻意避着我,工作中不免接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方思弄心中一叹,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塑造了现在的自己,他不属于那个天然名流的世界,能将爱恨过往都一笑置之,分手之后,哪怕跟玉求瑕粘上一点关系的人他都是能避则避,别提黎暖树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黎暖树却也看出他的敷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下一刻却听到他问:“黎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玉茵茵呢?”
黎暖树秀丽的眉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她没回答,方思弄又问了一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黎暖树无法再避,只能道:“我不知道。”
方思弄却追问:“什么叫不知道?她是失踪了?家里的女孩儿失踪了,不需要报警处理么?”
黎暖树的瞳孔骤然缩放了一下,眼中呈现出一种茫然。
片刻后,她苦笑道:“我们家里的情况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其实……不太了解家里的事。”
下一刻,方思弄直接问:“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一愣:“什么?”
方思弄又慢慢地、清楚地说了一遍:“我说,你知道‘那个世界’的事吗?”
黎暖树还是那个困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又经过了几次尝试,方思弄意识到,如果不是黎暖树故意找茬,以及演技精湛的话,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听不见。
他又确认了一遍:“我刚刚说的,黎老师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清?”
“你刚刚什么也没说啊。”黎暖树的茫然非常真实,“你说完‘你知道’,然后就停下来不说了,我一直在等你往下说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小时候被虐待的事吗?”
这次黎暖树的表情变了变,不说话了。
虽然她不说话,但反应跟之前那种茫然完全不同,而这个被虐待的“他”是谁,答案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方思弄知道自己没救了,明明在成年后遭遇的大部分痛苦都是玉求瑕带来的,现在自己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可想到他小时候的事,还是这么心痛。
第90章幕间13
徐慧芳的忌日在二月头,骨灰挂在千山墓园的石壁上,她走的时候方思弄早就黔驴技穷,墓地坑位是买不起的,还是在音像店老板的接济下才能收敛了她,虽然只能选挂式的。
到方佩儿的时候方思弄已经买得起坑了,在墓园稍东头一点,在周围的邻居里她是最小的,有时候会收到一些别人留下的礼物。
以往方思弄一年来墓园一次,都是在方佩儿的忌日来,顺道看看徐慧芳,今年遇到“戏剧世界”,他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在徐慧芳的忌日这天来到了千山墓园扫墓。
二月初已经临近春节,墓园一片萧索,几乎没有人来。
方思弄肘间夹着两束菊花走上台阶,把黄色的那束挂在了徐慧芳的盒子旁边,白色的那束给了方佩儿。
他不是可以对着墓碑絮絮叨叨的性格,最后在两个墓前各抽了一支烟,就算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徐慧芳面前抽那支烟的时候他很快就走了神,想到了他爸,那个男人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可他现在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此时,比怀念的情感更先击中他的是一种孤独,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更趋近于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概念,是给了他一半染色体的人,可他都不知道父亲埋在哪里。
现在,生养他的两位一个挂在这里,一个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一个他养大的,埋在三百步以外,在这个世界上,他实在算得上是赤条条一个孤家寡人了吧。
“抱歉。”
他在离开之前,跟这两位最初与他的生命有所关联的女性各自说了这么两个字,意义并不分明。
2月9日,除夕。
方思弄一个人在家,从早到晚手机消息没有断过,全是新春祝福。
但他仍是一个人在家。
蒲天白和周瑶都有邀请过他回家过年,但他当然没有同意。
跟玉求瑕在一起的时候他欢迎和期待所有节日,分开之后他则都很抗拒,这能很轻松地得出一个简单结论:问题不在节日身上,而在于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既然并不想过,他自然也不会去别人家里添堵。
虽然心里抗拒,但他到底没有进入视天地如无物的境界,举国上下阖家欢乐的氛围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不想显得太凄凉,就还是打算好好做一顿晚饭。
结果在开碗柜的时候,哐的一声,碗柜门的上面那个合叶腐朽脱落,下面这个也承受不住整个木板的重量崩开,柜面倒了下来,方思弄一个不查,被砸到脸,下巴上豁开了一条口子。
伤口不深,但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动力瞬间散尽,提着碗柜面站在厨房里,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寒冷。
这间屋子,先是租的,三年前他买了下来,算起来已经在里面住了将近十年。
在第一次提出同居,被玉求瑕以他课业繁重否决之后,他也没有放弃,一直在留意房源。好不容易挨过傅和正的课题,他又提了一遍。
当时已经临近暑假,玉求瑕本来也想把他接出去住,可他死活不愿意住进玉求瑕当时住的大平层里,他们是在正经谈恋爱,他不想显得仿佛是玉求瑕在包他,他们不对等的地方已经太多,他接受不了这个。
在某些方面他异常固执,玉求瑕也由着他,同意在他找到的房子里同居。
他就找了这一套。
四环路旁的七层民居,两室一厅,租的时候没有电梯,去年老旧小区改造后有了,一梯两户,南北通透。
这是他当时人生中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套房,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是玉求瑕住的最差的一套,房子在五楼,他一开始其实还猜玉求瑕可能爬楼都不愿意。
但他猜错了,玉求瑕从来没有抱怨过,更没有因为不想爬楼梯不来他家,在他租下那套房子安顿好的时候,玉求瑕就把自己之前租的那套房退了,正式跟他搬到了一起。
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毕竟就是因为他的坚持,玉求瑕才不得不跟着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所以他更是竭尽所能地对玉求瑕好,也尽力把这间房子打造得更舒服温馨,所有的家具软装都是一点点置换的,现在这套房看起来,除了楼房外围还是个老旧小区之外,房间里面算是很看得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是一切更新都停在了两年前。
玉求瑕离开之后,他固执地将一切保持原状,如果玉求瑕现在回来,会发现房间里的植物都是两个人以前一起去买的,只是长大了一些。
哦不对,玉求瑕上次送他回来过,不知道当时有什么感想。
冬日的太阳很快从最高处划过,慢慢落进了地平线深处,暮色四合时,方思弄在沙发上抽搐了一下,猛然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掉下来的碗柜还靠在灶台旁,早上买回来的菜和肉也都还在水池里,可他什么也不想做,就踩着黯淡的夕阳去酒柜里拿酒。
他不懂酒,酒柜当然是为玉求瑕买的,里面的存货也都是玉求瑕的,他一直没有动过,一方面是对酒的兴趣没那么大,更大的一方面还是固执地想要把一切都维持原状。
但今天他忽然疲惫了。
他拿了一瓶红酒一瓶洋酒,很快就把自己灌得有点头疼,这时候万春华打来电话,很单纯地跟他拜了个年。
挂完电话之后他清醒了一些,跟着又接了两个,之后他想了想,强撑着精神拨了几个电话出去拜年。他不善言辞,看上去性格又臭又硬,其实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都记得很牢,虽然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接到他电话的人都不在意。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音像店老板的,以前那位心善的邻居,他的第一个相机就是老板送的。
几年前老板已经回了老家,去年听说已经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了。
“齐叔,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方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哎哟叔昨天还想到你了!新年快乐!”老板在那头很开心,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的样子,“丫丫!丫丫过来!小方啊,我跟你讲,我丫丫已经会说话了呀!丫丫,叫哥哥,哥哥。”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
方思弄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羽毛拂过,不自觉咧了咧嘴角。
老板又和小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背景音忽然扩大,之后又立即缩小,应该是电话的主人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然后方思弄听到了一点打火机的声音,齐叔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又慢慢问道:“小方呀,家里人都还好吧?”
齐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具体是什么故事方思弄没有问过,但肯定有,不然不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背井离乡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做了一个孤独的影像店老板,一做就是十几年。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骤然丧父的方思弄不自禁地将对父亲的情感投注到了他身上,到后来也对他说过一些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刚见过黎春泥、在心里单方面要做玉求瑕家人的那个春节,他在拜年时就忍不住跟齐叔吐露过:“叔,我有家了。”
齐叔很为他高兴,之后几年都会顺道问候他的“家人”。
这两年齐叔依然会问,他却一直是粉饰太平,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想说他跟我分手两年了,我没有家了。
冲动只是一瞬间,理智很快回到了上风。
他很清楚,他的情感投射其实是他自己的事,齐叔没有任何义务接收他沉重的感情,对齐叔来说他也许只是个曾经顺手帮过的小崽子,他更不该在春节这样的喜庆时刻给人家添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调整好声音,道:“都好,叔,你不要担心。”
挂掉电话,他按开了电视,喜庆的春节晚会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亮起,映出对面沙发上一张麻木的脸。
酒很凉,他又什么也没吃,凉得他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一直在喝。
红酒喝完、洋酒还剩下小半瓶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醉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酒倒进了烟灰缸里。
迷迷糊糊中,手机似乎又响了,他并不确定,整个人歪在沙发上,像一团棉絮,拿了几次都拿了个空,也没能接起来。
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在做梦,手机一直在响,他也一直在找,但忽然回过神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四肢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并没有找,但铃声还在响。
终于,他摸到了手机冰冷的机身,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北京的气温还在零下,苏州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风。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脑子里却虚浮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玉求瑕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落进来:“方思弄,新年快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但感受被酒精消磨了许多。
今天发生了太多这样的对话,他下意识应道:“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他又被背景音中的大风声吸引了注意。
他不知道玉求瑕究竟想要怎么样,但也已经不想弄懂了。
他不知道电话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在模糊的睡梦中,他觉得电视里喜庆的歌舞很吵闹。
直到一声“刷——”响起。
帷幕拉开,世界沉寂。
第91章时钟01
方思弄睁开眼睛,感觉视线边缘有一团红光。
他记得自己宿醉了,天还这么黑,应该没过多久。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大脑却不由自主地运转着,思考为什么视线的那个角度会有一团红光。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睡意昏沉,但他的身体很轻盈,并不是宿醉的感觉。可天还这么黑,他喝了不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点醉酒的感觉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同时,他的全部知觉迅速恢复,他摸到了自己身下的触感,细腻光滑,绝不是床单被褥,也不是沙发。
继而他又意识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连条裤衩都没有。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时候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借着包括那团红光在内的一点光源,他渐渐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光滑的物质,连成一片,只有正上方的天顶是敞开的,红光在天顶的边缘闪烁。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浴缸里。
他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尝试着从“浴缸”边缘爬出去,但他失败了,“浴缸”的壁面太过光滑,几乎垂直,高度至少超过四米,他上不去。
进行了几度尝试,他就停了下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避免让自己的体力耗尽。
此时,他已经几乎确认,自己再度进入了“戏剧世界”中。
他盘腿坐下,仰起头仔细辨认天顶上的那团红光,认为那是一个跟他之间有着相当距离的东西,应该是在室外,他们之间应该有浓雾阻隔,他看不太清楚。
玉求瑕之前说过,进入“世界”后四散各方的人会在第一眼看到一个标志性建筑,都到那里集合,但现在看起来,他没有自由行动的条件,得到的信息还非常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世界”变难了吗?
他坐在原处想了想,又按照开始醒来的姿势躺了回去,装作没有醒来。
他现在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浴缸”遮住了他的绝大部分视线,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一个“浴缸”,也许它的外围完全跟浴缸搭不上边,是一个巨大球体,像月球一样,他就躺在一个“月球坑”里也未可知。
在这个“浴缸”之外他唯一能观察到的部分就是天顶,而天顶上有价值的信息除了那团他看不清楚的红光以外,他还能察觉到的,是天顶的构造——他确定这里是一处室内空间,但天顶的状态和人类世界的建筑大相径庭,不是平整的,甚至不是水平的,而是有角度地倾斜着,被曲线分割成怪异的形体,他不知道这个建筑如果是多层的,那两层之间要如何衔接,但他同时也确定,这的确是一个“建筑”而非天然形成的“洞穴”,因为这里的“文明”感很强烈,包括天花板上的这些形体,和这个形状规整的“浴缸”,都一定不是什么原始种族可以处理的东西。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变,脑子里一时间划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神思恍惚起来,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浑身一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视线是有力量、有威胁的东西,这他在童年体验良多,但成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有冲击力的视线。
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借着手臂和手指的缝隙看向了视线到来的方向,然后看到了“浴缸”边沿伸出的那颗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再次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抖了一下。
在幽暗的黑夜中,诡异的红光照在那张惨白的脸孔上,那似乎是人脸,又绝对不是,它有人脸的形状,但没有人类的鼻子和嘴,只有一双与人眼位置相似,却形状迥异的菱形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中是一片漆黑,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
恐怖的特征延伸到了脸的其余部分,山根高挺,但没有鼻孔,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标志,雪白的长发如同一层死寂的羊脂玉,但再仔细看,头发似乎也不是头发,而是和皮肤同样质地的东西,以一个长发披肩的姿态连接着它的头颅和身体。
这个形象实在是超出了方思弄的想象力,比《樱桃园》中的“横脸怪物”带给他的震撼还要大,毕竟那只是像长出了人类手脚的鲨鱼,而这东西,更像某种古老的,或者未来的人类。
这种似人非人的样子,让恐怖谷效应发展到了巅峰。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恐惧,因为那东西并没有注视他太长时间,而是直接向他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