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是什么时候呢?蒲天白从来乐观天然,根本未曾如此绝望过。
“铛——铛——铛——”
忽然,巨大的钟声响彻天地,给方思弄本就一片狼藉的精神状况雪上加霜,他头疼欲裂,仿佛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狠狠敲击在太阳穴。
他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因而没有看完“仪式”最高潮的部分。
五个巨人经过一番堪称淫邪的交缠后,融合成了一只更大的巨人,长蛇一般的下\\身长宽都扩展了数倍,它直起身体,身上有十只手,一半的手中有死去的人类。
钟每响一声,都有一个人类被钉在天花板上。
血雨落下。
虽然每一个人类对巨人来说不过一只鸡,或一只猫的大小,但依然有非常多的血,合体的巨人站在血雨的正下方,陶醉无比,继续进行着不被人类理解的“仪式”。
钟声还在持续着,方思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倒在地上,用尽全力按住耳朵,却没有什么作用,钟声仿佛是在他的身体之内响起的。
是那个时钟,那个矗立在这个城市中央的时钟,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时钟是第一次响起。
时钟最基本的作用是度量时间,可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如此多的昼夜,这个时钟都无动于衷,而它响起的时刻,只能是另一个意义——特定时刻的提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是这个世界的风俗也好,节日也罢,这个时刻,这个城市进行着多少场这样的仪式?
隔壁的樊好轻若蚊语地喃喃:“我们不会是……什么祭品吧?”
她和他一样,似乎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场“仪式”,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一场更长的折磨?
仪式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人类的血都流干了。
方思弄被白方块提着回“家”,放回“浴缸”,桑滁死亡瞬间的幻觉和钟声造成的影响还没有离开,他依然头晕目眩,无法站立,只能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死死抱着自己。
期间他又感觉有人在摸他,不,不是人,是那个恐怖的怪物,是白方块,它的皮肤好冷啊,像夜晚北方的沙地,没有丝毫血肉的感觉。
它们饲养人类,用人类的生命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它们有着超高的文明,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被触摸的感觉就消减了一些,但白方块察觉了他的紧绷,将他抱出了浴缸,放在平时“喂食”他的平台上,转头去准备他的“食物”。
他捂着喉咙干呕起来。
他又想起了那个已经不幸死去了的新人女孩子说的话:我们就是猫。
是异族的宠物,在这些“主人”眼里,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会应激会惊惧,只用喂食一点东西就会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办法再接受接受这样的命运,他要么爆发要么灭亡。
这时,白方块转回身来,将装好食物的盘子放在他旁边,看着他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白方块给他吃的这种黑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完全吸收了一样,他一点也吐不出来。
等他呕完,白方块给他擦了嘴,又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看着那一盘黑乎乎的胶状物,又想吐了。
他一脚踹翻了盘子。
盘子从平台上翻倒下去,白方块躬身去捡,他则从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
桌子有五六米高,他跳下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好在落地翻滚做得不错,他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受伤,他往门口的方向狂奔,对着大门进行了一番踢打之后发现确实打不开,又往追过来的白方块的远端跑。
大概是知道他不可能逃出去,白方块对他的追捕显得比较松懈,让他在屋子里绕够了五圈才把他逮住,他跑得筋疲力尽,被捉住了之后仍在不停挣扎撕咬,他没有妄想靠发疯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只是他再不发一下疯,他应该就会真的疯了。
在激烈的奔跑和对抗间他感觉到了自己仍旧活着,筋疲力尽的感觉也消减了他脑中的疼痛。
白方块将他放回“浴缸”里,还按着他的四肢,低下/身用没有嘴的面部碰了碰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白方块那双暗无天日的眼睛,这东西长得像一个噩梦,在这个视角下逐渐远离的画面却让人心头一松。
白方块最后摸了摸他,然后离开了。
那一刻,他在白方块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种情绪,一种极具人类感情的情绪,好像,是悲伤。
当然,它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眼睛,是他看错了也说不一定。
时间继续流逝着,城市中央的时钟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次响起。
方思弄继续是不知天日地活着,作为一只宠物。
经过那天的屋内追逐后,白方块把他看得更紧,如非必要不让他离开浴缸,这浴缸材质特殊,连他的排泄物都可以吸收。
他很快又陷入了一种极端压抑的状态,一种比上次出门之前,更压抑的状态。
他不是真的宠物,他有思想,他看过无数刑侦片、心理片,也拍过一些,还曾跟着剧组采访过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他甚至知道很多让人精神崩溃的手段,比如“隔离孤立”、“感官剥夺或过载”、“身份瓦解”、“间歇性加压”等等。
但真的身处其中,他可以条缕分明地列出一条条理论,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崩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异化的力量太强了,即使他“知道”,也没办法“对抗”。
他一点点地,沉进了深海。
后来,他又听到过两次钟声,他心里知道,又有人类丧命了,这其中可能也有玉求瑕,但他无能为力。
他躺在浴缸底部,仰望着视线边缘的红光,似乎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
“家”门被敲响,有客人来了。
这段时间白方块不是没有出门去过,但这一次,即使精神不大好,方思弄也迷迷糊糊意识到不同:门开得太频繁了,进来了很多客人。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轮到他了。
轮到白方块,当仪式的主导者了。
他也会像桑滁一样,第一个被钉上天花板吧。
他仍躺在浴缸里,完全看不到外面,除了十数次敲门的咚咚声,没有别的声音。
浴缸外面上演着默剧,但他看不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努力地坐了起来,这几乎耗尽了他的能量。
躺得太久,这一坐起来,还有点晕。
这时他似乎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他辨认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樊好,是你吗?”
那哭声顿了一下,之后响起樊好惊喜的声音:“方思弄?”
他太久没说话,感觉语言功能都有点退化,憋了半天,才说出:“是我。”
樊好吸了吸鼻子:“太好了!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像浴缸一样的东西里,你看得到吗?”
“看得到,我被放在你旁边。”
“还在盒子里吗?”
“在。”
方思弄心底一叹,又问:“有多少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回答:“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也在盒子里,但看着已经傻了,我叫他也没有反应。”
“好。”有其他人出现,方思弄觉得自己忽然又是个人了,还没有到最后放弃的时候,“我看不到外面,要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樊好似乎也找回了一丝镇静,哭到沙哑的嗓子不舒服地动了动,“诶?又有人来了……啊?看着好像,好像是小桑的‘主人’啊?”
方思弄一愣:“烟灰缸?”
樊好不明白:“什么烟灰缸?”
“我给它起的外号。”方思弄道,“是不是皮肤灰色的,有点胖?”
“是它。”樊好肯定道,“嘶……可是,上次它不是跟其他人合体,成一个大怪物了吗?”
方思弄也想不明白:“它完全没变吗?”
“完全没变。”
这是为什么?
“献祭”了那么多个人类才完成的“仪式”,为什么又没有效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樊好继续说着话,她好像非常需要讲话,虽然嗓子已经哑了,还是巨细靡遗地描述着屋内的场景,有时候还会蹦几句方思弄听不懂的话出来。
在她的描述中,方思弄可以想象出屋内的场景:现在已经来了十六个巨人、八个人类,白方块、烟灰缸,还有之前跟烟灰缸合体了的另外几个都在。
说着说着,樊好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哽咽道:“它们开始跳舞了……”
第95章时钟05
“它们‘合体’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想到办法没有啊方思弄?”
“它们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啊——啊——怎么办啊方思弄!它们过来了!”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樊好和另一个女生的尖叫声中,方思弄也已看到了上方露出来的巨人头,白方块如一座高山,慢慢从浴缸边缘出现,那一刻他又看到了它的眼睛,觉得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占比最大的是悲伤。
他往后缩,躲了几下,但浴缸太小了,他跑不掉,最后还是被捉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要挣扎,但想起之前挣扎过一次,结果并不怎么好,最终抑制住这种冲动,他不可以这么轻易地耗尽自己的力量,白白错失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逃离的机会。
他蜷缩在白方块的手掌中,被带回了屋子正中的灯光下,其他几个巨人也带着各自的“宠物”回来了,樊好也在其中,她尖声惊叫着,双目圆睁,却已流不出眼泪。
参加白方块的“仪式”的巨人一共是四个,“宠物”也是四个,有他、樊好、他没见过的被樊好说“吓傻了”的那个新人,还有一个在烟灰缸家见过的女生。
女生在哭,樊好在叫,吓傻的那个没有反应,他们四个人类被巨人们捏在手中,跟随着这些手臂的甩动,像在坐过山车大摆锤一样在空中旋转起伏着,时而凑近,时而远离。
在这个过程中,樊好似乎想在空中抓住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有一回碰到他了,但下一刻就被巨人扯开,只在他胸口和肩膀上留下几道血印子,他抓住时机跟樊好说你稍微冷静一点,保存一点体力,但樊好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巨人们的“仪式”与那天的如出一辙,一样的怪异,一样的淫邪,但身在其中,感觉竟然还没有那么强烈——因为时都被晃晕了。
在不知道谁的干呕声中,方思弄忽然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
樊好也看到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更为凄惨高亢,最后完全破音:“刀!刀!刀!”
巨人们都拿起了刀。
一只手里拎着“宠物”,一只手里拿着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他知道,来了,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刷——”
刀锋映着惨白的灯光飞驰而至!
方思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白方块手掌中极端狭小的空间里一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樊好被刺中了,尖叫声越来越含糊,是喉咙被血堵住了。
方思弄仿佛也死了一次,或者说,他也不确定自己死没死。
成功了吗?
几秒之后,他扒住自己夹在咯吱窝下面的刀锋,才确认到:成功了。
虽然他被白方块抓在手里没办法移动,但扭动是可以做到的,将自己从胸膛正面对刀锋转向斜侧,让刀锋从腋下穿过,再夹紧。
他做到了,只是一瞬间,他做到了。
白方块根本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保持着拿刀的手向前刺,拿着他的手往回拉的动作,将他拿得离自己的脸很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方思弄忽然反手一指戳向白方块的眼睛。
白方块反应极快,向后一避,方思弄瞬间腹部发力,将自己的双腿从白方块微微放松的手掌中抽出,然后带着夹在肋下的刀,从空中跳下。
白方块超过十米高,刚刚又把他高高举起,这一跳超过十米,有三层楼高,就这样掉下去必然摔伤,好在他手里有刀。
他举着几乎有他人那么长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前一刺,刺中实体!
他把刀刺进了另一个巨人的身体,以此作为缓冲,无伤落地。
落地后还接着抽走了那把刀。
被刺中的那个巨人还沉浸在“仪式”当中,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没发出什么反应,但在旁边“观礼”的几个巨人却坐不住了!
它们本来静静站在一边,与灯光下的这场仪式比起来,像一尊尊隐没在黑暗中的雕像,但此刻,在疯狂找机会逃命的方思弄眼中,它们的存在感却猛然强烈起来,仿佛一群连成一片的高山乌云,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住,让他无处可逃。
此时白方块也脱离了正在进行的“仪式”,俯身来抓他,他聚精会神一躲,避开了这一下,但非常惊险。
巨人太大了,手臂那么长,关节还多,他要怎么样才可能逃出去?
但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能做的就只是盯着眼前,能逃一秒是一秒,如果逃不了,就会死。
他竭尽全力,又躲开了三人围攻,还用刀划伤了烟灰缸的手,这时他发现巨人们也不是完全不怕刀,他手中的刀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追逐间,钟声已经响起。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拖到钟声结束,它们的“仪式”也会随之结束,到时候,他也许就可以不用死了!
这实在是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结论,可惜的是他想明白得太晚了,除了他以外,今天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在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知道樊好被钉到了天花板上。
他再次躲过气急败坏的烟灰缸,以及白方块与黑脸怪的夹击,心中急切地默数着钟声的次数,前几次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要数,现在数一数,万一这次活下来了,还有下次。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不对头,明明一个小时以前还处在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之中,但被樊好那么一哭,他这会儿又忽然想活了。
至少,至少要再见玉求瑕一面吧。
他举着刀,与那几个比他大上几十倍的巨人对峙,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玉求瑕的出现给他无着无落的求生欲赋予了坚定的意义,他发了狠,眼睛倒映在澈亮的刀面上,一片血红。
他要活下去!
忽然他听到风声,但是太快了,太快了,几乎是在他意识到的一瞬间那股巨大的力量就接触到了他,直接将他从侧面踹飞!
他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被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刀子自然也脱手而出,落在他前方七八米处,他爬着想去捡,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去看,看到一片漆黑的泥浆悬停在上,从泥浆之中伸出了一只“脚”,将他牢牢踩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认出了这个巨人,是“大山”——这是方思弄起的外号之一,这个巨人的额头前面有一道凸起,与发际线两侧的凸起组合在一起,整张脸看着像一个象形的“山”字——烟灰缸举行“仪式”那天,它也像这样站在阴影里,只是那天没有出岔子,它也几乎没有动过。
方思弄上次见它就觉得它跟其他巨人不太一样,以他作为人类的逻辑推断,它有一种“凌驾在上”的气质,要么是上司,要么是长辈。
这时白方块已经追到这里,跪在地上,从大山的脚下把他抓了出来。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在樊好没有了声音之后,这间屋子陷入了死寂。
刚刚那一脚、那一摔,把方思弄伤得不轻,满嘴都是血味,他现在动一下都疼,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白方块抓着他回到了灯光下。两只手捧着他,让他瘫在自己的掌心里。
方思弄看到了它逆光中的眼睛,确认那里面真的是悲伤。
烟灰缸走过来,将一把新的刀递到了它手里。
方思弄呛咳着吐了一口血,躺在白方块的掌心里喘粗气,余光瞄到了窗外的时钟,在敲响时,它的红光越发耀眼了。
他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没发那次疯,让白方块放松警惕,不把他一直关在浴缸里就好了,说不定还有逃跑的机会……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没能拖到钟声结束,他要死了。
太遗憾了,死也没能死在玉求瑕面前。
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没办法啊……
白光晃了眼睛,白方块举起了刀。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
刀尖在颤抖,刀尖旁边那双方形的眼睛中的瞳孔,也在不停颤抖。
它不想这样。
方思弄心中忽然又腾起一丝希望,他意识到,白方块不想杀他。
这时,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白方块旁边,遮住了一部分灯光,是大山。
白方块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方思弄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在用他所不了解的方式交流,他只是发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巨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里,而白方块的身体越来越低,渐渐跪伏在地,将他也放在了地上,一只手压着他,一只手拿着刀。
他仰躺着,于是视线里的巨人们显得更加硕大无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方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高高举起刀,然后飞速划下——
“咔!”
方思弄感觉耳畔一片冰凉,刀锋颤抖摇曳的声音如同蜂鸣。
我死了吗?
他茫然地想。
“嘭!”
下一刻,死死压制着他的白方块忽然横飞出去——是大山踹的。
白方块那一刀挥下,插在了他的脑袋旁边,并没有杀死他。
钟声还在响,白方块应该还有机会,但是它放弃了。
它放弃了杀死他,所以现在,它要接受惩罚。
满屋子的巨人,在“仪式”进行的时候,明明每个都是一脸陶醉——虽然没有鼻子和嘴,但那种陶醉欣喜的感觉清晰明了,洋溢在整个空间中。
但现在,它们一个个如丧考妣,再没了一丝喜悦之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白方块被踹飞出去的瞬间,由烟灰缸带头,它们忽然发出了哭声。
它们没有嘴,也不知道发声器官在哪里,但那哭声之响亮、之尖锐,活活将方思弄震晕了过去。
第96章时钟06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他有些晕晕乎乎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整全,他怀疑自己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玉求瑕。
穿着高中校服,坐在窗子旁边,阳光和新绿的树枝在身后招展,短发在暖光中显得毛茸茸的。
是短发的玉求瑕,但他并不觉得陌生,他记得那头长发是他一点点剪去的,他的指间似乎还留着那种流水般的触感。
玉求瑕就是短发也很好看。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画面,心里还在想: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高中的玉求瑕,其实他没有见过,难道是回到了上一个世界?
“走马灯”一般不都是回忆吗?这不符合逻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边的玉求瑕原本在看书,这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向他望来,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道:“小雪,过来。”
他走到玉求瑕身边,玉求瑕仰起脸来看他,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让人目眩,他模模糊糊地想道:可能是梦吧。
玉求瑕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数学题,问他:“这道题我不会做,你看看你会做吗?”
他看向那道题,过了一会儿,又拖了张椅子坐在玉求瑕旁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他好努力、好努力地做那道题啊,他不想让玉求瑕失望。
可他怎么也做不出来。
他急得想哭,又不可能在玉求瑕面前哭,也不愿意直说自己不会做,他怕玉求瑕失望。
这时候玉求瑕抓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沿着手臂慢慢往上划,然后开始亲他。
他们就在无人的教室里站着,玉求瑕把他压在窗框上,他的上半身几乎悬空,迎面是一片倒悬的盛大的春意。
他听见身体里的轰鸣,爱意回荡得直白,他感觉自己仿佛要烧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外面和楼下的同学听见。
他在痛苦的欢愉中迷离地想着:做梦和做/爱可以同时进行吗?
偏偏这时候,他脑子里又飘过刚刚玉求瑕问他的那道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总觉得他做过这道题,用尽全力地回想着,脑海中的错题集眼花缭乱,正在这时忽然“啪”的一下被拍了屁股,玉求瑕欺近他,鼻尖对着鼻尖,他看到玉求瑕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小雪,专心。”
他于是更深地沉进那双眼睛里,这似乎是一个可怕的瞬间,一道裂开的深渊,无尽的时间在这刹那飞驰而过,他们忽然一起长大,玉求瑕的头发也长长了,笼罩下来,弄得他耳畔和颈脖很痒。
他发现玉求瑕的身后是一片白光,似乎是一盏聚光灯。
他们在哪里?是舞台吗?
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电影学院这间放映厅里,玉求瑕刚放出了自己的新作,结束后被人海和鲜花簇拥。
后来那些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玉求瑕就将他按在了舞台上。
他们在满台四散的花束当中接吻,他抬起手紧紧抱着玉求瑕,手掌抚过那根节节分明的脊椎,像抚过一柄久经沙场伤痕累累的武士刀,又像抚过一道苍白的山麓。
他感觉到了一种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玉求瑕吻了他很久,然后撑起身,静静看着他,缓缓地说:“方思弄,你还年轻,爱错也可以轻易重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没办法。”方思弄疼得如同被人捅了一刀,但还是立刻回答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还怕玉求瑕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玉求瑕将撑着身体的手肘换成手掌,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一些,接着问:“方思弄。电影是什么?戏剧是什么?你想过吗?”
然而,这时候方思弄根本就没法想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叫我小雪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小雪了?
“其实是虚妄。”玉求瑕说,“我们在鼓动虚妄的情绪,在名法里讲,都是罪孽。”
“方思弄,爱也是虚妄。”
方思弄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没有听懂,片刻后,他轻轻地问:“所以,这是你不爱我的原因吗?”
滚烫的心在炽白的灯光下冷却,他仰望着玉求瑕笼罩在逆光中的,完美无瑕的脸,感觉胸怀中爱恨交缠,快要压制不住。
一时间,他好像忽然清醒了,十年来的画面急速浮现,连“戏剧世界”都回到了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他们的分离与重逢,与重逢后玉求瑕带给他的痛苦。
他一度以为,他对玉求瑕的沉迷是因为无望,因为从飞蛾扑火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敢奢求过结局,所以他偷偷在心中给自己打上“家人”的标签,其实是冥冥中的自救——哪怕有一天分开了,只要玉求瑕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也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们的这些年,才会这样,好像亲密无间,实际停滞不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年走向玉求瑕的那个决定,到底是一腔孤勇,还是一念之间,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那时才不到十九岁,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那时候所能感受到的爱情,无非是爆裂、汹涌、淹没一切、没有道理的冲动,哪里知道爱还会有尺度、有错误、有真实或虚妄。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爱人,只会仓促狂奔,竭尽全力,将一切都捧给爱人看,生杀予夺,都由人掌握。
时至今日亦不悔改。
没分手的时候他不是感觉不到玉求瑕的爱,虽然远远及不上他给的,但他也很知足,可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玉求瑕可以那么轻易地把他丢下,再见之后明明在乎他,却还要这样对待他。
既不让他靠岸,也不让他远离。
“方思弄,你被爱情的虚妄遮蔽了。”玉求瑕再次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方思弄,你好好想一想。”
“你别叫我。”方思弄抱住脑袋,“我不想听。”
他怒火中烧,有口难言,头疼欲裂间,他似乎开始挣扎推拒,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从周围散落的鲜花中,摸出了一把刀。
他把刀塞到玉求瑕手里,拉起他的手用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杀我,我就会死。”他的眼睛倏然变得雪亮,就像两盏灯,好像忽然找到了一条解决所有问题的康庄大道,“你杀了我吧,玉求瑕,你杀了我吧。”
他拉着玉求瑕的手往下压,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并不觉得痛。
“你不爱我,就杀了我,不要这样对我。”
玉求瑕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猛然发力把刀扔远,完了又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道:“醒来吧。”
“醒过来吧,方思弄,我不值得。”
他仍然仰躺,仰望着玉求瑕在逆光中的脸,他极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玉求瑕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这种,应该只出现在玉求瑕的电影人物脸上的表情,他曾一度以为,玉求瑕将所有类似的感情都投注到了作品里,现实中的玉求瑕才能一直那样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但这种表情出现在玉求瑕脸上的这一刻,他却疼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宛如绝境。
他看到一滴眼泪在玉求瑕的左眼中积蓄,摇摇欲坠,然后沿着他纤长的下睫毛,坠落。
他抓住玉求瑕的肩膀,目眦欲裂:“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如潮的掌声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惶然间一仰头,发现放映厅黑暗的观众席上居然坐满了人,所有人面目模糊,但脸上的表情很清晰,是感动与餍足,仿佛刚欣赏了一出激动人心的戏剧。
他高悬的心脏重重落地,心想:原来这只是一出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影是私人的东西,也是,音乐也是,戏剧也是。任何人的喜好都是值得被尊重,语言是无力的,无法直陈感受,其他人的意见在你的感受中一文不值。”
玉求瑕趴在窗框上,缓缓吐出一口烟,轻轻睨来的目光被氤氲得迷离。
舞台、灯光和人海都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家里,就是他一开始租下,之后又买下来了的那个家。
玉求瑕叼着和他一样的烟,穿着他买的情侣款的睡衣,同他讲“私人的感受”。
在玉求瑕的絮絮低语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潜意识里一个阴暗的部分似乎很渴望跟玉求瑕在所有人面前就地野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直接、最直白地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关系,就像在刚刚的学校、与放映厅的场景中所做的那样。
但他从来不敢,不敢做,也不敢想。
玉求瑕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他。
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方思弄,你在等我吗?”
方思弄呆呆地望着他,心中涌动着汹涌的想念,真奇怪,玉求瑕明明就在他身边,他却还是这么想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道:“我没等你,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玉求瑕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拉,他看到玉求瑕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去吻他,想把他整个吞下去。
玉求瑕放任了他的吻,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背,一只手举着烟,烧到手指也没察觉。
“啪。”
那滴从舞台上落下的眼泪这时才砸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被砸醒了。
而玉求瑕,忽然散做了漫天流光溢彩的碎片。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长满胡茬的下巴,然后捕捉到余光中的白色,他反应了几秒,意识到那是赤身裸/体的玉求瑕。
他听到那个长满胡茬的下巴发出的声音:“醒了,总算是醒了。”
“诶!小心!”
醒来的瞬间,梦里的感觉迅速淡去,而在昏迷前,被巨人们抓起来进行“仪式”的画面却立即回到了脑海,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顾不得其他,立即翻身而起,就向着那抹白色扑去。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了,快要崩溃了,他迫切地需要抱一抱玉求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咚!”
他撞到了一块坚硬的平面上,撞得不轻,脑子一嗡,直接被弹倒,好在被身后的胡茬男接住了,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仍旧没管,仿佛感觉不到痛,又一下子爬起来,往玉求瑕那边凑,确认着玉求瑕的存在。
然后他摸到了那层透明的墙,应该跟装他们的那个盒子的材料差不多,他被挡住了。
他两只手按在墙上,在梦里他说话很流畅,但现在他的语言系统还没有从恐怖的仪式中恢复过来,泫然欲泣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方思弄,好了,好了,没事了。”玉求瑕无奈地看着他,隔着墙,将手掌印在他手上,“这么爱哭。”
第97章时钟07
过了一会儿,方思弄逐渐平静下来,也找回了说话的感觉,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跟他关在一个“大盒子”里的井石屏说:“我们推测,应该类似于‘领养处’吧,前两天,楚深南被领走了。”
方思弄和玉求瑕都同时转头看向他。
井石屏白眼一翻,举双手投降:“行,我懂了,我走远点,不影响你们讲话。”
“不用,你就呆在这儿吧。”玉求瑕道,“少说两句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井石屏白眼翻得更大了,还是就地坐下。
在方思弄看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动物园”,或者“宠物店”,一个个房间那么大的“透明盒子”并列摆放着,人类被关在里面。他和井石屏被关在一间,玉求瑕一个人被关在右边,左边关的则是元观君和姚望,在她们的左边,还有一排空盒子。
也就是说,在这一整排盒子中,玉求瑕住排头第一个,他和井石屏住第二个,元观君和姚望住在第三个,据说楚深南被领走前也跟井石屏住一间。
盒子背靠着一面刻满了扭曲图腾的石墙,一面悬空,正对着一条对人类来说像江河那么宽的走廊,走廊对面有一面类似投影屏幕的东西,在播放着这个世界的影像,大概跟听不见巨人们的语言一样,方思弄也看不懂影像中的内容,再后面就是隔绝室外的飘窗,飘窗外面隐约可以看到城市中央的红钟。
这时在场的人类都坐起来,聚集到最靠近方思弄的地方,玉求瑕跟方思弄隔着一层墙面相对跪坐着,问道:“方思弄,外面发生了什么?”
方思弄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所有经历都说了。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那段遭遇仅仅只是聆听就已经让人胆寒。
方思弄感觉到掌心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掐手心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制矫正过来,转而问道:“你们呢?”
玉求瑕说:“我们从一进来就在这里,还没有见过其他人。”
方思弄心底一沉,下意识想到蒲天白,如果蒲天白不在这里,而在外面经历了跟他一样的事,会不会已经像桑滁一样死去了?
元观君道:“你是第一个从外面进来的活人。”
方思弄沉默了片刻,问:“那你们见过那些‘巨人’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过啊。”姚望指着那一条江河一样宽敞的走廊,“它们经常会来‘参观’我们。”
场面一时间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元观君开口,她比较关心有关世界出口的问题:“那个‘时钟’果然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你刚刚提到了‘钟声’?”姚望疑惑道,“可我不记得听到过什么‘钟声’啊……你们呢?”
井石屏和元观君也立即表示没有。
元观君又自己推测道:“也许要在特定场景之下才能听见。”
姚望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猜测,话锋一转道:“那‘自杀’呢?”
“一座充满了‘自杀’意象的城市……”元观君没有思考多久,直接道,“《自杀专卖店》?”
这竟然是一部在场的人都看过的电影,井石屏立即说:“《自杀专卖店》里哪儿有这么重要的时钟?”
元观君转向玉求瑕:“小玉你看……”
玉求瑕并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一直盯着方思弄,也最快发现了方思弄的不对,叫了一声:“方思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不明白……”方思弄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知道自己又开始发抖,情绪也快要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了,继续说,“我们……外面的那些人,要怎么样才能活着?”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又降临在他身上,那怎么爬也爬不出去的浴缸、高耸的巨门、恐怖而强大的异族生物、比人还大的刀……
他不知道可以问谁:“这样的情况,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如果不是我的那个‘主人’忽然发疯不杀我了,我也已经死了……那其他人呢?桑滁和樊好他们……我想不到可以逃出去的办法……”
他惶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仿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怔怔问道:“那不就是必死之局吗?”
所有人又都沉默下来,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这个世界似乎比之前的世界都更残忍。
最终,是玉求瑕打破局面,他静静凝视着方思弄的眼睛,似乎想隔着一道墙安抚住他,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安抚之意:“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必死之局,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某些人来说不是——戏剧中,有主角,有配角,也有必死的炮灰。”
井石屏也已察觉到方思弄的精神状况不佳,最主要的是他还跟方思弄住一个隔间,闻言一惊,不赞同地看向玉求瑕:“喂……”
玉求瑕却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方思弄道:“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有时候,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
他凑得离方思弄更近了一点:“我们都是幸运的人,还没有走入必死之局。”
姚望却在隔壁嗤笑一声:“不一定吧,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井石屏嘿嘿一笑,想要打圆场:“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玉求瑕忽然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走远一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还被人呼来喝去,井石屏心里也升起一点脾气,故意指着方思弄道:“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感觉需要一点温暖。”他咧了咧嘴,冲玉求瑕坏笑,“也许我可以代替你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他就接受到了一道更为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毛,转脸看去,就见方思弄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盯着自己,冷酷异常,里面仿佛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开个玩笑。”他立马举手投降,然后远遁到了对角线的角落里。
元观君与姚望也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凑到井石屏那边去小声讨论,不再关注玉求瑕和方思弄。
这个角落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虽然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赤身裸/体,但在此情此景下,他们还是似乎得到了一小块私密空间。
方思弄沿着盒子的角落靠坐下来,皮肤与墙面紧贴,他觉得冷,但他想离玉求瑕更近一点。
玉求瑕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如果没有中间那堵透明的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靠在一起一样。
方思弄感受到一点虚幻的热度,发了一会儿呆,问道:“你知道我们进来多久了吗?”
玉求瑕低低回答他:“如果按我们的时间算的话,九天。”
方思弄没想到他能给出如此笃定精确的答案:“你怎么知道?”
玉求瑕貌似随意地说:“我的睡眠时间很精确,大差不差吧。”
这时方思弄的思绪又飘飘忽忽散出去,这是这段时间的遭遇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很难集中精力,时常走神。此时,他的一半神魂飞到很早以前,想着,玉求瑕和他在一起,特别是住在一起之后,多半过着一种晨昏颠倒的生活,或是熬夜拍片写作,或是通宵饮酒狂欢,可没想到,这么放纵了将近十年,他的童年所留在他身上的训练却仍能辐射到今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另一半神魂却在想:竟然才过了九天吗?为什么他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原来只要不到十天,就可以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让思想停滞,让时间混淆。
玉求瑕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他晕晕乎乎的,如同沉在水中,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能听见了,玉求瑕正说到:“……你被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找不到伤口,但一直不醒来。”
“我做了一个梦。”说实话,他现在仍感感觉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地说道,“梦到你。”
玉求瑕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梦到我怎么了?”
“叫我醒过来,让我放过你。”他说,心脏又是一紧,他说的很简短,但梦里的画面又全部回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咬住牙关,片刻后似乎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梦里说我们的爱是错误,是虚妄,可以轻易重来,但我做不到。
他愤怒而痛苦,可他没办法冲玉求瑕发脾气,他现在喉咙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睛,看到玉求瑕的手动了动,那姿势就像是要拉他一样,但被透明墙挡住了。
然后他听到耳边一声叹息,玉求瑕说:“睡吧,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在玉求瑕低沉的尾音里,他的身体里忽然又涌上来一股疲倦,像是来自深渊的恶灵,拖着他就要往下坠,他不太想睡觉,他怕又做什么梦,他挣扎着去看玉求瑕,但抵不过那阵疲倦。
这段时间,在他的体感里似乎睡眠的时间不少,但其实每一觉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不确定性中,没有一刻安稳,而且大多数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会儿回到了玉求瑕身边,哪怕中间隔着一道墙,他的潜意识也感到了松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合上眼,陷入了深眠。
玉求瑕心中却是一跳。
因为方思弄睡前瞥来的那一眼。
他觉得方思弄那一眼深深长长,瞧得他心脏发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但最终没有说。
这一刻,他忽然毫无来由地确信:让方思弄这么痛苦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那个梦。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隔着墙一点点描摹过方思弄的轮廓,赤/裸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
第98章时钟08
方思弄是被一阵闹腾的喧哗声吵醒的,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大山悬停在盒子外面的恐怖大脸,一时间吓得人都僵了。
好在大山只是在他的盒子前一晃而过,就走向了后方,将手中的一个人放在了第四个盒子里,也就是元观君和姚望的旁边。
然后就离开了。
井石屏察觉到了方思弄的恐惧,道:“你认得它?送你进来的也是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思弄微微点头,迟疑了片刻,有点疑惑:“我是它送进来的?”
井石屏:“对啊。”
玉求瑕也侧脸看过来。
方思弄依然觉得不解:为什么会是大山把他送过来?他以为是白方块拼死把他送过来的,毕竟大山是最旗帜鲜明要杀他的那一个,他没有意识地落到了大山手上,居然还可以活下来?
玉求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也许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人’,只是‘仪式’。”
仪式是需要特定程序的,什么人杀,什么时间杀,都是有讲究的,重要的是这个程序,而非一定要杀掉祭品。这显然有一定的道理。
那个只身一人就搞出了喧哗效果的人类是花田笑,被关进盒子之后,他鬼哭狼嚎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决计称不上安静。
方思弄听到井石屏在旁边小声道:“不会疯了吧……”
姚望走到花田笑的盒子最近旁,仅隔着一面墙叫他:“花田笑。”
花田笑原本闭着眼睛在嚎,闻言睁眼一看,然后又立即捂住眼睛,露出一个剪刀手一样的缝隙:“非礼勿视!”
姚望不算太高,但身材比例非常好,前凸后翘,实在是一具非常完美的女人体。
姚望危险地眯眼笑:“还有空开玩笑,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当然是没有的!”花田笑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告诉你,我刚刚见过了你绝对、绝对没有见过,这辈子也见不到的恐怖地狱——”
花田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前半部分跟方思弄讲的几乎一样,他被关在一个巨人的家里,跟着巨人出门观看了一场“仪式”,被吓得魂不附体,之后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然后忽然有一下福至心灵,就地装死。
“装死?”
姚望张大嘴巴,其他人的反应都跟她差不多,被花田笑的操作震惊了。
“装死。”花田笑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成功了。”
他的“主人”以为他死了,就把他带出家门,送到了一个地方。
他这个“死”装得很玄妙,自我催眠非常成功,有一段时间仿佛真的死了一样,对外界的感知都是模模糊糊的,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尸山上面。
货真价实的尸山,他身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人类尸体,大多数受的是刀伤,贯穿胸腹,但血很少,像一群穿着人皮的玩具。
但他当然知道并不是玩具,他见过一场“仪式”,知道这些人的血都在天花板上流干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地冲下尸山往外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撞到了“边缘”,原来他和这些尸山一起被装在一个更巨大的盒子里。
他跪在盒子边缘发疯,踹打哭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大山发现带了出来,才来到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捏马,吓死老子了。”他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虽然眼神瞧着还是有点发飘,但总体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方思弄还要好很多。
方思弄隔着一间盒子问他:“你见到蒲天白了吗?”
方思弄对此并不太抱希望,没想到花田笑说:“见到了啊,第一次‘仪式’我跟他一起看的。”
方思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照花田笑这么说的话,蒲天白很可能等于樊好那个位置,跟花田笑一起观看了第一次“仪式”,然后会一起参加第二次“仪式”。花田笑今天还可以靠装死跑出来,就说明第二次“仪式”还没有开始,蒲天白大概率还活着。
“对了,蒲天白还提到一个名字,胡刁。”花田笑说,“我一听就觉得可怕,这什么破名儿啊?胡刁,糊掉,太不吉利了。”
“胡刁?古月胡,刁蛮的刁吗?”玉求瑕的感官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就算隔着两个房间也能轻易听清楚花田笑的声音,他忽然开口询问。
花田笑说:“我不知道。”
玉求瑕捏住下巴沉吟起来,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方思弄却想起来了:“胡刁?我有点印象,是蒲天白的同级生,戏文专业,蒲天白跟我提过,他们联合作业是一组,他说他们组的编剧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胡刁。”
“不对。”玉求瑕却道,“如果是蒲天白私底下告诉你的,我不可能知道,而且我对这两个字的印象,不来源于听觉,而来源于视觉——我见过这个名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元观君提出:“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共同出席过什么活动?节目?”
姚望:“或者比赛获奖名单?”
玉求瑕没有说话,还在回忆。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都看着玉求瑕。
过了好一会儿,玉求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新闻。”
“我在当地新闻中看到过她,电影学院的学生,坠楼自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些关联:“自杀?”
玉求瑕肯定地点点头:“自杀,当场死亡。”
方思弄提出一个想法:“难道,这部戏是她写的?”
一个已经自杀的作者写下的一部戏,戏中充满了各种自杀元素,似乎很说得过去。
元观君问玉求瑕:“你知道她写的戏吗?”
玉求瑕摇了摇头,他知道她是在社会新闻上,怎么可能看过她写的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观君又问了方思弄,方思弄也是摇头。
另一头的花田笑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要是蒲天白死了,我们就没有人能知道这部戏的内容了?”
所有人又不说话了,现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玉求瑕道:“也不尽然。”
他话音方落,一道竖向强光忽然射入了这间屋子,似乎是大门被人推开了。
很快,形态各异的巨人们走了进来。
花田笑宛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都变了调:“它它它们要干什么?”
元观君安慰他:“别太担心,应该就是看看。”
“看看?”花田笑仍是一脸惊恐,“看什么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展览馆?动物园?”
姚望告诉他:“我们推测是个领养处,因为楚深南之前被领走了。”
花田笑更不好了:“还能被领走?!”
方思弄在这些巨人的注视下依然很不自在,但其他人似乎都已习惯,井石屏还吊儿郎当就地坐下,问玉求瑕:“你刚刚说的‘不尽然’是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首先是,蒲天白不一定会死。”方思弄感觉玉求瑕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但很短暂,玉求瑕很快又接着说,“其次是,这部戏也不一定就是那个胡刁写的,蒲天白说了胡刁,也不一定就是这部戏是胡刁写的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花田笑听错了。再退一万步,哪怕这部戏真的就是胡刁写的,而蒲天白又不幸遇难,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出去。”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数个世界的人,感官都被强化过,交流起来并不费力,姚望立即问:“你找到线索了?”
“也不算是,只能说有一点头绪。”玉求瑕也气定神闲地坐下来,问道,“你们知道‘克苏鲁’吗?”
花田笑也跟方思弄一样害怕这些巨人,在它们的逼视下,人已经缩到墙角,还是坚强地说道:“我不知道!”
元观君好脾气地解释道:“克苏鲁原本是一位名叫洛夫克拉夫特的美国作家创造的,因为世界观新奇恐怖,吸引了很多其他作家、电影制片人和游戏设计师创造出许多衍生作品,使整个克苏鲁宇宙逐渐完善发展,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恐怖文学体系。克苏鲁的核心特点是它的不可名状性和对人类理解的超越。在克苏鲁宇宙中,克苏鲁是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它的外貌和本质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力和知识范围,尝试去描绘克苏鲁的形态或理解它的真实本质常常使人陷入癫狂。这个体系的成功得益于作家们对‘恐惧’的不可知性和无法定义性的强调,而‘克苏鲁’们其实就是‘未知恐惧’的具象化。”
花田笑一脸绝望:“我基本没懂……”
“就是说,”面对着花田笑愚蠢而清澈的眼神,元观君没有不耐烦,换了一种说法,“简单说,‘克苏鲁’就是‘不可知的神怪’——有人认为是神,有人认为是怪,总之是一种人类不可理解的生物。”
姚望道:“是和这些巨人很像啊……”
花田笑道:“等等等等我还是不明白,是说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不是说是作家写的吗?”
随便换个人可能都会因为这小偶像的愚钝烦躁了,但元观君的态度还是很温和:“对,这是一群作家们创作出来的形象。”
维护了自己世界观的小偶像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玉求瑕却道:“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它们就是真实存在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法简单的小偶像道:“那还好,只要不告诉我现实世界里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姚望吐槽:“你都进到这个世界来了还能这么想真是让人佩服……”
“所以呢?”井石屏问玉求瑕,“你认为这个世界跟克苏鲁有关系?那胡刁呢?”
玉求瑕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我只是意识到,无论这个世界是不是胡刁写的,它都一定,是某个人写的。”
他微微仰头,看着透明盒子外正在围观他的巨人们,在对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对方。
他嘴唇翕动,缓缓道:“你要怎样才能写出一种你并不能理解的生物呢?”
第99章时钟09
答案是不可能。
就像一只猫没有办法理解人类的婚姻、法律、道德之类的概念,人类也不可能理解“克苏鲁们”的存在。
仅仅是存在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了,更别提它们的文明、社会——“文明”和“社会”也是人类概念中的词语,“克苏鲁们”是否在这种结构下生活,依然是不得而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玉求瑕微眯起眼睛,静静望着盒子外面非常接近人体构造的巨人:“这个世界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作者竭力想要描述一种类似于克苏鲁的异族生物,与我们用不同的语言、过着不同的生活、有着不同的生理结构和思想……但一个作者的造物是无法超出自己的知识以外的。胡刁——如果这部戏的作者真是胡刁——她也只是个大学还没上完就自杀身亡的年轻人,不管再天才,对世界的理解也不可能太深,她想要创造一个超出人类理解的克苏鲁的世界,但现在看来,故事依然只是流于表面——不管表象再离奇诡异,这个世界最本质的逻辑依然与人类世界相仿。”
花田笑不解:“相仿?哪里相仿了?哪里都不对吧!”
“比如你们见过的‘仪式’。”玉求瑕依然平静,“不管它再离奇、再恐怖、再血腥、再让你们无法理解,但实际上,它呈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可视可感,这就意味着它的本质依然是一场具象化的仪式,它依然在我们的概念之中,不管它是为了庆祝或哀悼什么,它依然融于人类的逻辑。而在人类想象中的,那种‘不可名状’的生物,连存在都应该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更不会有什么人类能看明白的仪式。”
花田笑眨了眨眼睛,这回听懂了,不说话了。
“这就是我刚刚忽然发现的事情——这是个‘戏剧世界’,而戏剧是人写的,它超出不了人的认知。我们不能认为它们不可理解,我们要用人类的思维来思考。”玉求瑕道,“如果这个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人类的概念解释,那我们即使在未知剧本和作者的情况下,最终也有很大可能推导出一套可行的逻辑,找到出路。”
元观君问:“那你现在推导出一点什么了吗?”
“大概有四点。”玉求瑕老实不客气地将想法一一列出,“第一,‘仪式’,外面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仪式,它应该会关乎结局。”
“而有鉴于‘自杀’这个意象在这个世界中的泛滥,我进而推断这个‘仪式’也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听你们的描述,我想把它想象成‘成人礼’或‘婚礼’。”
花田笑又不懂了,又想提问,被元观君发现并制止,没让他打断玉求瑕。
玉求瑕继续道:“一群人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融合’,却在之后又回归原状,走入平静的日常生活,仪式的氛围如同阴云或噩梦,伴随着血腥的流程……我认为这是一种象征手法,戏剧作者在控诉某种人类社会的仪式,有可能是别的,但我最倾向于是‘婚礼’或‘成人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前看来,结局很有可能关乎一场更重大的‘仪式’。”
“第二,时钟。”玉求瑕的目光穿过还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巨人,穿过飘窗,投到了城市中央的红色时钟上,“时钟的存在本来就有非常强大的文化、社会和心理意义,目前我们和它的接触不多,但方思弄说城市的所有角落都能看到那只钟,那么它一定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很有可能表示那个关乎结局的‘仪式’会在特定时间举行。”
“第三,‘领养处’——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之前没有人提到过的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集中了几分。
“目前来看,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波是包括楚深南在内的一开始就被关在这里的我们,一拨是包括方思弄和花田笑在内的外面的人,这说明了什么?”
井石屏立即意识到了:“人员交换都在这里发生。”
“对,不管是逃跑的、被送来的,还是被送走的,都和这里产生了联系。”玉求瑕微微点头,“这里是一个信息的中转站。”
他看向方思弄和花田笑:“你们将外面的信息带了进来,而楚深南将这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他向下一指:“几乎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了这里,所以我认为如果真的有人能解开谜题,他应该在我们之中。”
“我有一个想法。”方思弄忽然道,“你们,我是说一开始就待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是玉求瑕、井石屏、元观君、姚望和楚深南,都是经历了最多世界的人,那些世界一定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被这个世界的巨人筛选了出来。
最简单的,是外貌,和身体素质。
这些人无一不是被强化最多的,而且容貌和身体都很漂亮的一类人。
还有,可能有点不要脸,但他认为,能来到这里的自己和花田笑,也属于这一类人——年轻、英俊、身材好,外形好看。因为既然花田笑都能跑出来,他不相信这么大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能跑出来,但只有他们两个来到了这里。
他们能来到这里,也是经过“第二轮筛选”后,被选中的。
他猜测,在这些巨人们眼中,他们这些人类也是分等级的,就像人类会区分猫狗的品种和品相一样。
而在他们之中,玉求瑕显然是最“高级”的,住在排头第一间不说,也一直住的“单人间”,而且在外面“参观”他的巨人也是最多的。
那么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世界的巨人们将他们这些“品相很好”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呢?
他把这些想法简洁地说了出来,最后喉头仿佛哽住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道:“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后、最重要的那场‘仪式’的‘祭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定不是只有他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然姚望不会之前就说出“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的日夜轮转很快,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参观”的巨人们也流水一样走了出去。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玉求瑕的声音依然平静:“第四,最后期限。”
所有人都脊背一麻,元观君问:“你已经知道了?”
“在第三点推测的基础上,我认为我们这个中转站中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而我们的正对面,就有一台大电视。”玉求瑕平视着盒子对面的大屏幕,上面尽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符号和跃动的线条,“我一直很在意它。”
“电视”中的画面整体呈深灰色,一些带着噪点的白线在里面跃动,组合成不同的几何图案,又没有声音,整个看起来完全就是意义不明。
井石屏趴在透明墙壁上看了一会儿,诧异回头:“你看出什么来了?”
玉求瑕说:“我认为这些画面,是它们这个世界的文字。”
花田笑惊呼:“这些东西是文字?”
姚望却问出了更有意义的问题:“你能看懂?”
“当然不能。”玉求瑕说,“但有一部分,我有了一点头绪。”
方思弄知道玉求瑕在两年前,也就是他们分手前夕开始研究语言学,方思弄以为玉求瑕是为了自己的电影,他电影中的所有台词都是由他本人撰写的,他为此决意在语音、语法和语义上了解各种语言文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现在忽然在想,玉求瑕是不是为了这个“戏剧世界”才开始研究语言的?
他那时候就遭遇了什么?
“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算起,大概过了十天,而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六十八——这个太阳落下去就六十九个——昼夜了。”玉求瑕道,“我发现,这个‘电视’上有一段内容,几乎重复了六十八遍。”
没有人怀疑他,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一群人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可能都以为这是他觉醒的“能力”,就像元观君的“传音”一样。
姚望捕捉到了一个词语:“几乎?”
“对,在那一段内容中,每天都会有一些微小的改变。”玉求瑕道,“我现在发现,那个改变的,应该是时间。”
“它们似乎在准备一件全社会都会参与的大事,而‘电视’里在进行着倒计时。”
“经过分解和重组,我想我弄明白了它们的计数方式,现在的倒计时走到了17——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十七天的话,换算成人类的计数方式应该还有不到三天。”玉求瑕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最后期限。”
众人一时无话,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知道要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几乎没有,只剩三天的话到底要怎么办?
这时,方思弄忽然抱着头跪了下去,井石屏立即去扶他,发现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
方思弄牙齿间几乎含着血:“钟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钟铛铛铛铛地又响了13下,跟他的那场仪式响起的次数是一样的。
等钟声终于消歇,他满身是汗,抬起头来环顾众人:“你们都没听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花田笑还问:“什么钟声?”
方思弄只觉得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冻麻了,他转头盯着花田笑:“你没有听到过钟声吗?在外面也没有?”
花田笑也是表情愕然:“什么钟声?”
方思弄难以置信:难道只有他听到了钟声?
为什么?
第100章时钟10
钟声响起,很有可能意味着“仪式”正在进行。
蒲天白跟花田笑一起挂观看了上一场“仪式”,那理论上来说,这一场,就应该是他们亲身参与的一场了。
也就是说,蒲天白,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死去。
“方哥、玉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方思弄刚从钟声的影响中恢复了一点,闻声心中骇然:蒲天白的阴魂已经找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这个房间里的灯也全部关了,一个人影从玉求瑕的那个盒子的更远端的边沿处爬上来,轮廓边缘笼罩着一层清淡的夜光。
“蒲天白!”另一头的花田笑率先发出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方思弄这才回神,心想难道不是我的幻觉?是真的啊?
那黑影发出很正常的蒲天白的声音:“我逃出来了啊!”
花田笑:“卧槽你这么牛逼?”
这两个人隔着四个盒子喊话,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其他人却都还心有戒备,特别是玉求瑕,他其实才是离蒲天白最近的人。
他狐疑地看着蒲天白:“你怎么出来的?”
“我跑出来的!”这时候,蒲天白的脸孔已经在夜色中清晰起来,神情非常真挚,歪了歪脑袋看花田笑,像在找什么认同,还努了努嘴,“今天那什么活动好像在‘我家’办,‘客人’进进出出来了好几拨,我抓着一个开门的空档就跑出来了!”
他说的“活动”应该就是那个诡异的“仪式”,也是方思弄主要后悔的地方——如果他没有发疯被关在浴缸里,而是像桑滁一样可以满屋子跑,“客人”上门的时候应该也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蒲天白应该就是这么逃出来的?
这时,元观君道:“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她看上去仍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蒲天白丝毫不打顿:“‘我家’离这里很近,我下楼后随便进了一根‘通道’就到这里了,真的,不开玩笑!”
元观君又问:“可你一路过来,没遇到其他怪物?这里刚关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她有些咄咄逼人,但没有人阻止她,因为这些问题确实问到点子上了,如果蒲天白真的还是人类的话,不可能不被路上的巨人们发现并被抓起来的,毕竟人类在这个世界是像一只猫那么大,而不是蟑螂或老鼠的大小。
“这也是我正想说的!”蒲天白却并没有被问倒,还蛮兴奋似的转向方思弄,“方哥,我好像忽然跑很快了!”
方思弄心里是很想相信他的,但也不敢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只能问:“什么跑很快了?”
蒲天白左右看了看:“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下一刻,他忽然飞身而起,仅仅在墙壁上借了一下力,就轻易翻到了三四米高的盒子顶部,然后迈开长腿,在盒顶飞奔。
确实是“飞”奔,几乎与飞行无异,博尔特来了都只能叹为观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从盒子这头跑到了盒子那头,又折返了回来。
跑回来的蒲天白跪趴在方思弄那个盒子上头,邀功似的道:“看吧!”
这下元观君也不怀疑他了,还赞叹道:“他应该觉醒‘能力’了。”
花田笑兴奋鼓掌:“救了大命了!”
他的表达方式的确是有点夸张,幸好这个世界的巨人们不用“声音”交流,所以他们闹得再大声也没关系。
方思弄悄悄松了一口气,朝蒲天白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这时玉求瑕说:“蒲天白,你说的‘胡刁’是谁?”
蒲天白上扬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变得丧眉耷眼:“是我同学,戏文系的。”他顿了一下,“毕业刚半年的时候自杀了。”
玉求瑕又问:“你为什么提到她?”
“我看到了她的签名。”蒲天白搓了搓脸,“在第一次被‘我主人’带出门的路上,有个墙绘上,我看到了她的签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刁’?”
“嗯……算是吧,也可以说是她习惯性的一个涂鸦,就两笔,一弯一提笔,应该是‘刁’字的变形,也像一把拉满的弓。”
“不算是很复杂的签名啊,在涂鸦墙绘上,也有几率偶然凑出这两笔。”这时元观君道,“是什么让你确定这个世界和她有关?”
其实蒲天白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确认”这个世界和胡刁有关,哪怕真像元观君说的那样,那个签名是个涂鸦的偶然,蒲天白在惊惧中瞥上一眼念念不忘,到了陌生的巨人家里遇到花田笑,随口提了一句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蒲天白显然并不是这种情况,他真的很笃定这个世界和胡刁有关:“因为这部戏就是她写的啊!”
“我们大三一起做联合作业,其实我大二就认识她了,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就是总不太开心。”蒲天白回忆道,“电影学院的管理很宽松的,混关系的多,真正学东西的少,我用练习室的时间还算多的,但没有她多,她们系的教室在我练习室楼下,我每次去都能看到她在写东西,很多时候是她一个人。所以后来到联合作业的时候,我直接就去找了她,我想她那么努力,应该写得很好吧!”
“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问题!她确实写得很好!联合作业以后我们成了朋友,她未完成的剧本也会给我看,我觉得她一定会成功、会有名的……”蒲天白的眼中闪着光,仿佛跟那个和在场大多数人都素未蒙面的女孩与有荣焉,但很快,那道光被严酷的现实凌虐、熄灭了,“她写的最后一部剧本叫《时钟爆炸在世界前夜》——暂定名,还没有确定——剧本没有完全写完,她就自杀了。”
元观君:“你看过吗?”
蒲天白点点头,换了个姿势,准备开始促膝长谈:“看过。”
这时玉求瑕忽然说:“你能不能先从那里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有点愣,闻言才反应过来:蒲天白从跪趴姿势变成了坐下,他又什么都没有穿,从下面看过去实在不太美观。
众人在这个世界中裸惯了,不说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被人提出来了就不一样了。
蒲天白也反应过来,脸色一红,捂裆跪好:“我有什么办法?这里不是离所有人都近吗?”
他说的也是有道理,因为他们在的这些盒子比放他们的平台更长、有一部分还悬空在外,只有一头一尾能有一点下脚的地方,尾端太远完全不考虑,头这端就是挨着玉求瑕的盒子,离第四个盒子的花田笑就太远了。
所以蒲天白能待的地方,也就是中间的盒子上面,或者地上。
台子有七八米高,他待在地上的话跟待在头端差不多,都要喊话,最合适的就是待在盒子上面,当然待在女士们的盒子上面更为不雅,方思弄和井石屏的这个盒子就成了最适合的选择。
场面安静了一瞬,井石屏道:“算啦,算啦,我不还和小方住在一间吗?”
可他这话好像没什么正面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凝固了。
蒲天白受不了了:“我不坐了!我不坐了行了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方思弄冷冷瞥了井石屏一眼,又收回视线,仿佛事不关己地低声道:“我不看。”
玉求瑕没说话,应该是勉强接受了。
重要的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蒲天白憋屈地跪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我感觉她写的这个本子应该属于荒诞派……有好几个主人公,或者说没有确切的第一主人公,主要描述的是这个世界。”
花田笑现学现卖:“是‘克苏鲁’的世界吗?”
“‘克苏鲁’?”蒲天白有点惊讶,方思弄比较熟悉他的表情,认为他刚刚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方面,果然,他下一句话是,“不,不是,她写的不是怪物,是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居然是人?给人这么强烈怪异感的东西,居然是人?
这时连方思弄都不能理解了,玉求瑕感觉到的那种“克苏鲁”一般的非人感,他同样也感觉到了,现在告诉他这些东西在原作里是人?
蒲天白继续说道:“是一群被‘时钟’控制的人。”
“在她写的那个剧本中,那个世界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无异,只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被‘红时钟’控制,到什么时间,就该做什么事,从出生、成年、结婚、到死亡,钟声响起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会发生。”蒲天白道,“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个体’,只有‘群体’,比如小孩都是成批出生,也会成批成年,成批结婚,甚至成批□□,才能成批受孕……‘红时钟’控制着这一切。”
这时所有人心中的怀疑都消散了,并确信,这个剧本的确创造了这个世界。
花田笑表情惊恐地感叹道:“这样的世界也太可怕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怕吗?”姚望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
第101章时钟11
“你们感觉不到吗?”姚望的大眼睛扫过所有人,“0岁出生,18岁成年,毕业后找工作,30岁之前结婚,35岁之前生子,40岁事业有成,60岁退休照顾下一代……你们没有感觉到那个‘时钟’吗?”
众人默默,过了一会儿,玉求瑕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市中央的红时钟:“原来那是一个‘社会时钟’。”
“社会时钟”是现在社会上的一个热点,方思弄自然有所耳闻,当然,在这个概念被发现被提出之前其实人类就已经在它的控制之下生活很久了,这种控制甚至可以说是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即“什么时间做什么事”的社会规训。
在个人主义和多元文化兴起的现代,世界上也出现了一股反抗反思这种“社会时钟”的思潮,胡刁作为一个年轻新兴的女性编剧,投身这股思潮是完全可能的。但既然这个时钟贯穿着人类文明的始终,想来也不那么容易被轻易推翻,如果这个剧本中的主角最终的理想是消灭“社会时钟”,那无疑是个极端艰巨的、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